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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尧镜片一闪,恢复冷静,对两人颔首:“李子尧。”

这句话提醒了赵延,他笑着介绍自己:“我叫赵延,余宿你位置在我对面。”赵延指了下另一张靠窗的床。

认了脸,余宿走过去,上下环视一圈,利落地打开行李箱,拿出防尘袋裹着的床垫套。

谢构没插手铺床,他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只有几颗樟脑丸。

肉眼看衣柜里空空荡荡的还算干净,不过谢构依旧新拆了块毛巾,上下擦了一遍。

接着,谢构拿出余宿箱子里叠好的衣物,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衣料,展平细微褶皱,再一件件挂进空荡的衣柜。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美感。

余宿快速铺好床铺,下床和谢构一块收拾。

“好了。”一切归置完毕,余宿拍拍手,把弄脏的毛巾放一边准备待会去洗。

谢构合上衣柜门:“收拾好了,那我走了。”

余宿跟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宿舍楼门口依旧人来人往,香樟树巨大的树冠筛下晃动的光斑。

谢构走向停在树荫下的车,余宿快走两步,追上,右手自然地滑下去,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谢构垂在身侧微凉的手背。然后,果断地握住了他几根手指。

“谢哥。”他叫道。

谢构脚步停下,微微偏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余宿迎上他的目光,眼睛映着碎金,坦荡又带着期待:“晚上,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谢构被他攥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没挣开,他喉结微动,看着余宿被树影晃动的明亮眼睛,几秒后,极淡地“嗯”了一声。

余宿笑了,松开手:“那,谢哥再见。”

“外边热,你上去吧。”

说完,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滑入林荫道。

余宿站在原地目送谢构远去,指尖残留着谢构皮肤的微凉,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回到宿舍,没了谢构,赵延自在了许多,见余宿回来,激动又自来熟地拍了拍余宿的肩膀:“难怪之前我和程天运在群里声讨李子昂的时候没见你说话,原来你也谈了,还是这么个好看的omega。”

谢构看着年轻,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比他们大了许多。

赵延八卦地问:“你们谈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余宿胡扯道:“一见钟情,我追的他,他被我缠的受不了,就同意了。”

“……”赵延,“兄弟牛掰。”

余宿笑着翻过这个话题,寻了个时间一块去领了军训服,又找店一块吃了顿晚饭。

赵延和李子昂性子都不错,一个心细一个爽朗,男生间很快混熟,等第二天娃娃脸的程天运匆匆赶到,303全员到齐。

八月一号下午军训开始,前两日,烈日当空,操场像个巨大的铁炉,上下左右都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火气。

几次休息,教官让学生们席地而坐,烫了好几个不耐热的同学的屁股。

余宿体能底子好,踢正步站军姿,汗流浃背,却只觉得筋骨舒展,酣畅淋漓。

休息间隙,他拧开超大号水壶灌水,喉结滚动,迷彩服紧贴宽阔肩背,引来旁边方阵几个Omega和beta的偷瞄。

余宿没在意。

他们的手机都收在统一放在树荫下的手机袋里,中午下训,余宿拿回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给置顶那个名字发条简短消息:【谢哥,太阳真毒。】

那边回得也简练:【多补充水分,注意休息。】

余宿:【谢哥你也是。】

程天运和赵延两个单身狗慢他一步窃窃私语,一人手舞足蹈,一人捶胸顿足,不难想象是在后悔没见到赵延口中那个惊为天人的omega,然后双双赌咒决定这个学期一定要脱单,品尝品尝恋爱的甜蜜滋味。

第三天下午,空气闷热得喘不过气,训练到一半,眨眼间,铅灰色云层甸甸压了下来,一丝风也没有。

余宿刚踢完一组正步,喉咙发干,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连成白茫茫一片雨幕。

“啊啊啊啊啊,下雨啦!”人群惊呼。

“快解散,回去等通知。”教官立马组织学生离开,吼声被雨声淹没。

从天空的角度从上往下看,人群像是炸开的烟花般往四面八方散开。

余宿和李子昂他们一块往宿舍楼猛跑。

雨水劈头盖脸,驱逐夏日炎热的同时迷彩服瞬间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脖子灌进去,激得程天运连打几个寒颤。

冲进303,一股强劲冷气扑面而来。赵延跑得快,正擦着头发,空调开得很足。

“这雨说下就下,都成一群落汤鸡了。”赵延直接脱了上衣,擦头发的毛巾往下擦干胸膛上的水。

余宿也拿了毛巾擦头,湿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和室内的低温形成强烈反差。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发痒。

“赶紧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李子尧皱眉,瞥了眼呼呼吹着冷风的空调,提醒几人。

宿舍里的浴室有两个沐浴位,赵延说了下,端了盆到公共浴房去洗了,把位置让给他们。

余宿应了声,进了浴室。

热水淋下来,驱散了些寒意,但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筋在太阳穴一跳一跳。

他草草擦干,套上干爽T恤短裤出来,空调冷风一吹,没吹干的头发还是凉的。

晚上头疼得更明显了,嗓子也干痒。

余宿喝了一瓶水,和李子昂去二食堂吃了饭,回来瘫在椅子上。

外边的雨还在下,不过雨势小了。

手指发沉地点开手机,余宿看了眼谢构的号码,想了下,没有拨通,早早上了床。

但没过多久,铃声响起,是谢构打过来了。

“喂?余宿?”谢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静,带着他特有的清冽质感。

“谢哥,”余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刚回宿舍。”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谢构的声音沉了些:“身体不舒服,今天淋雨了?”

“嗯,解散时雨太大,跑回来的。”余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量让语气轻松,“没事,洗过热水澡了。”话音刚落,喉咙一阵刺痒,他猛地侧头,捂住话筒,压抑地咳了两声。

听筒里彻底安静下来。余宿能想象谢构此刻微蹙的眉头。

“头疼不疼?”谢构问。

“……有点。”余宿没再掩饰。

“嗓子呢?”

“有点干。”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随即是谢构起身的动静:“二十分钟后,宿舍楼下等,穿厚点。”

谢构加了他们班的家长群,也以家长的身份加了余宿的辅导员,请假很方便。

“谢哥,我不用……”

“等着。”电话干脆利落地断了。

余宿握着发烫的手机,愣了几秒。头痛似乎都被这简短强势的关心冲淡了些许。

他起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谢构给他挂好的那件薄外套穿上,极淡的紫藤花气息若有似无地包裹上来。

李子昂坐位置上,扭头看向余宿:“余宿,你感觉好些了吗,我这里有药,要不要吃一包。”

余宿摇摇头:“我家里和导员请了假,今晚回家里住。”

程天运床上安了床帘,探头道:“那你明天回来吗。”

“看情况吧,应该不会很严重。”

“行,你好好休息。”

二十分钟刚到,余宿手机一震。

他下楼,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楼前阴影里,后车窗降下,谢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

“上车。”

余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开空调。

谢构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地扫过,眉头微蹙。

他没说话,直接探手过来,微凉的掌心覆上余宿的额头,灼人的热度让他指尖一顿。

“发烧了。”谢构收回手,“回去给你量量温度。”

车子平稳滑出,谢构从置物格拿出保温杯,拧开,递到余宿唇边。

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香。

“喝一点。”

余宿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滑过灼痛的喉咙,短暂熨帖。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车厢内属于谢构的独特气息和蜂蜜水的暖意交织。

余宿偏了下头,慢慢靠到了谢构的肩膀上,低低呢喃:”谢哥……”

谢构抿抿唇,包容着病人的小情绪:“乖些,回去叫医生给你开药。”

他主动牵住了余宿搭在膝盖上的手。

第67章 3.13 车平稳行驶,余宿细细嗅……

车平稳行驶, 余宿细细嗅着谢构颈侧的淡香,眯了会眼就到家了。

车门打开,谢构先一步下车, 绕到余宿这边,拉开车门。

余宿正欲自己起身, 动作却慢了一拍, 借着下车时那点不易察觉的“虚弱”踉跄,身体重心自然地朝谢构的方向偏了过去。

谢构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肘。

隔着薄薄的夏季外套布料, 余宿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构手臂传递来一股并不强硬却异常可靠的支撑力。

“小心。”谢构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生病了是该比平时脆弱些, 谢构没想到这点对alpha同样适用,

生病了是该比平时脆弱些谢构看着余宿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依赖的姿态, 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他原本以为这种生理性的依赖更多属于Omega,没想到在眼前这个年轻强健的Alpha身上也同样适用。

这倒让他奇异地生出些柔软的情绪。

“嗯。”余宿含糊应着, 控制着倚靠的力道,手臂内侧几乎完全贴住了谢构微凉的手腕,肩头也若有似无地蹭过谢构的肩膀。

属于谢构身上那股清冽的紫藤花气息,混合着雨后湿润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奇妙地抚慰着额角的胀痛。

他垂着眼,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姚白凤在谢构离开时得知余宿生病的消息,现在等在客厅,见两人进来, 立刻迎上几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小宿怎么样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目光在余宿泛红的脸颊和明显虚弱的姿态上扫过。

“淋了雨, 有点发烧。”谢构言简意赅,扶着余宿脚步未停,径直朝楼梯走去, “妈您早点休息,我带他回房,医生马上到。”

被点名的余宿适时地又低低咳了两声,努力挺直了点腰背,试图展现出一丝精神气:“妈,我没事,就是淋了点雨,您别担心。”

姚白凤眼中忧虑未散,但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叮嘱:“那赶紧上去,让医生好好看看。需要什么就叫王姐。”

“知道了,妈。”谢构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

推开属于余宿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木质香薰和年轻Alpha本身清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置延续了谢家整体的简约大气风格,但明显添置了不少个人化的物品,生活气十足。

谢构还是第一次来余宿房间,目光在室内快速而克制地扫过一圈,将人扶到床边坐下。

余宿顺势半靠进柔软的床头,眼神带着点病中的水汽,巴巴地看着谢构。

谢构对上这样的目光,心头那点柔软情绪又悄然蔓延开来,刚要说些什么,家庭医生提着标志性的黑色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医生动作利落地给余宿重新量了体温,检查了喉咙和听诊心肺。

“37.9度,低烧,喉咙有些炎症,不严重。”他边收拾器械边对谢构汇报,“我配了消炎药和感冒药,一日三次,饭后吃,多休息多喝水,问题不大。”

医生留下几板药片和冲剂,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谢构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片和水杯,看了看说明书,剥开一粒。

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粒白色药片,指尖干净得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将药片递到余宿唇边。

“余宿,张嘴吃药。”

余宿乖乖张开嘴,温顺得不像话。

微苦的药片被谢构的指尖推进口中,紧接着,微凉的杯沿抵住下唇。余宿就着谢构的手,含了口温水,药片被水带着滚入喉咙。

谢构又拿起冲剂,用温水化开,同样递到他唇边。

深褐色的液体带着药味,余宿皱着鼻子,但还是顺从地喝了下去。

谢构把杯子放到旁边准备一会带下去:“药吃完了,你休息吧。”

余宿点点头,身体里的疲惫和药力开始悄然上涌。

头还是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被房间里熟悉的气息和谢构的存在包裹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谢构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轻轻拉拢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然后,他拉过床边那把扶手椅,坐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一种舒适的静谧。余宿半阖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不由自主地被坐在光影交界处的谢构吸引。

壁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从漂亮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颜色偏淡、形状却异常优美的薄唇上。

那唇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像初绽的蔷薇花瓣,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力。余宿的视线黏在那里,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亲。

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心跳似乎又加快了,带着点病中的虚浮和莫名的渴望。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似乎想遵循本能前倾。

然而,汹涌而来的睡意比冲动更快一步,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淹没。

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最终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羽毛般拂过心尖。

……

意识是被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余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足足反应了五秒钟。

到底底子好,睡了一觉,喉咙的干痛减轻了很多,身体虽然还有些虚软,但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消失了。

谢构不在。

余宿撑着手肘坐起身,靠在床头,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上午十点零三分。这个时间,谢构应该已经在公司,处理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开那些冗长而重要的会议了。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失落,他掀开身上轻薄的蚕丝被,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刚一站直,就感觉身上的T恤紧贴着皮肤,冰凉又黏腻。低头一看,胸前和后背的布料果然被一夜发汗浸湿了大片,呈现出深色的水痕。

他走到窗边,刷地一下,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流,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又来到衣柜前,余宿随手抽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棉质T恤,背对着门口,双手交叉抓住身上汗湿T恤的下摆,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利落地向上一掀,将湿衣服从头上脱了下来。

汗湿的皮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干净的T恤被他套上头,手臂穿过宽松的袖管,正要将衣服往下拉好——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谢构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

他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情景,推门的动作顿住,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衣衫半褪、背脊光裸的年轻Alpha身上。

衣服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颈处,卡在臂弯,晨光慷慨地洒落,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余宿整个后背的线条。

宽阔而平直的肩膀,流畅地向内收束,连接着劲瘦有力的腰肢,再向下,是饱满紧实的臀肌线条,被包裹在深色的居家裤里,肩胛骨的形状随着他僵住的姿势微微凸起,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其上,在光线里泛着健康而润泽的光。

汗水尚未完全干透,留下些许湿漉漉的痕迹,更添几分野性的张力,整个背脊的线条充满了蓬勃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年轻生命力,像阳光下肆意生长的白杨。

谢构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目光上下将景色尽收眼底,随即快速移开。

余宿也愣住了。被谢构注视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下拉好,声音带着明显的窘迫:“谢哥……你没去上班啊?”

“嗯,今天休息一天。”谢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他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头不疼了。”余宿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正常些。

谢构的目光在他整理好的衣领上掠过,又落回他依旧带着点病后潮红、此刻却因窘迫而更显生动的脸上。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轻轻搭在余宿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感受着皮肤下的温度。

“烧退了就好。”他收回手,下了结论。

他的目光扫过余宿汗湿的额发,又补充了一句:“洗漱一下,把粥喝了,过半小时再吃一顿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件被余宿匆忙扔在床脚的汗湿T恤上,“换下来的衣服放脏衣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轻轻合拢,余宿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谢构目光扫过时的灼热感。

洗漱完,恢复清爽的余宿走到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碗熬得软糯喷香的白粥,旁边放着的温水温度正好入口。

余宿端起那杯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病中有人照顾的感觉真不赖。

谢构回到隔壁,反手带上门。

进浴室洗了把脸,他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查看工作邮件。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商业术语、精确的数据图表、严谨的逻辑推演映入眼帘。他习惯性地开始阅读,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一行行文字向下滚动。

然而,滑到底部,准备翻页时,他骤然停顿。

他好像……光阅读没有理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钟前闯入眼帘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宽肩,窄腰,翘臀。

谢构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触控板上摩挲了一下。

一种罕见的、对自己失控的烦躁感悄然升起。

他用力眨了下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里的季度报告上,光标在段落间移动,却始终无法形成连贯的阅读。

算算日子,那个也快到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谢构的唇间逸出。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按压了一下眉心。

第68章 3.14 低烧来得突兀,去得也利……

低烧来得突兀, 去得也利落。余宿在家休养了一日,体温彻底平复,喉间那点残余的涩意也消散干净。

隔天下午, 他带着姚白凤塞满的各种营养品和王姐重新洗净烘干的衣物,被谢构送回学校。

“哟, 活蹦乱跳回来了!”赵延正对着镜子刮胡子, 看见余宿进门,立刻转身, 一脸促狭, “啧啧啧,有家属就是不一样, 病号待遇杠杠的,一个电话就直接领回家了。”

余宿把东西放到自己桌前, 闻言挑眉:“怎么,羡慕了?”

“哎呀,爱情的滋润呀——”程天运的怪腔怪调适时地从上铺砸下来,拖长的尾音带着夸张的揶揄,引得角落里安静看书的李子尧也推了推眼镜,唇角弯了一下。

“滚蛋。”余宿笑骂。

“说真的,”李子尧放下手里新发的课本,看向余宿,“你男朋友……看着不像普通人, 气场太强了。”

赵延猛点头:“对对对!帅是真帅,就是感觉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往那儿一站,我们宿舍都蓬荜生辉了。”

余宿拉开椅子坐下,没反驳, 脑海里却清晰地映出谢构沉静挺拔的身影,一丝自豪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他登录游戏,招呼道:“来不来打游戏?趁教官没通知晚上加训,抓紧时间开两把。”

“来来来!”赵延和程天运立刻响应,话题瞬间被带偏。

军训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白天的烈日与汗水,夜晚的疲惫与闲聊,构成了大学最初的底色。

余宿体能好,渐渐成了方阵的标兵。

晚上,就拿着手机,避开还在激情讨论游戏装备的赵延和程天运,走到宿舍阳台。

夏末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余宿拨通了电话。

“喂?”谢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只有极细微的纸张翻动声,似乎还在书房。

“谢哥,”余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没忙完?”

“嗯,最后看份报告。”谢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想你。”余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又透着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余宿几乎能想象谢构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划过文件边缘的样子。

“……油嘴滑舌。”谢构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似乎放轻了些,“周末生日宴的衣服到了,陈经理下午送来的,我让人挂你衣柜里了。”

“这么快。”余宿有些惊喜,“谢哥你试过了吗?”

“我的和你一块到的,试了,挺好的。”谢构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那套,应该合身。”

“肯定好看,你挑的。”余宿语气笃定,随即又带着点期待,“真想看看你穿上的样子。”

“周末就看到了。”谢构笑了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嗯,谢哥你也早点睡,小心妈来说你,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余宿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进宿舍准备洗澡。

周末,谢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低缓的弦乐流淌在空气中。

余宿的房间内,他对着穿衣镜,扣上西装的最后一粒袖扣。

剪裁完美的西装贴合着他年轻挺拔的身躯,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哑光质地的面料低调内敛,却在灯光下流淌着隐隐的光泽,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深邃。

年轻的Alpha身上还带着未经世事完全打磨的锐气,却被这身沉稳的装扮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显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姚白凤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镜前的余宿身上,眼睛倏地一亮。

“哎呀,我们小宿,”她快步走近,满脸满意,绕着余宿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这衣服太合适了,跟你谢哥站一块儿,不要太般配。”

余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是谢哥眼光好。”

“衣服挑得好,人也好。”姚白凤笑眯眯地,又转向慢一步进门的谢构,“阿构,你看看,我说得对吧?”

谢构的目光落在余宿身上,那身他亲自挑选的西装完美地贴合着年轻Alpha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眉眼间的朝气与沉稳在正装的加持下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

谢构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才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从谢构嘴里说出来,分量却格外重。余宿嘴角扬起:“谢哥更好看。”

谢构今天穿了和余宿同色系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铂金藤蔓胸针,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气质清贵疏离。

姚白凤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温柔又骄傲,“是,你们都好看,儿子,带小宿多认认人。”

谢构颔首应下。

楼下宴会厅,人群早已聚集成流动的风景线。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宾客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笑声矜持。

谢构和余宿两人并肩下楼,一个如月光清冷,一个如青松挺拔,强烈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瞬间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

“那就是谢总的结婚对象?看着倒年纪不大。”

“也是余家的,对了,今天好像没看到余家人,没被邀请吗?”

“应该是了,当时还以为谢构醒不来了,没想到……”

谢构似乎对这些目光与议论置若罔闻。他微微侧过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余宿耳中:“跟着我。”

说完,便自然地引领着余宿走向离楼梯最近的一小簇人群。

“陈董,王总。”谢构举杯示意,“介绍一下,余宿,我先生。”

被称作陈董的中年男人立刻堆起笑容,目光在余宿身上快速扫过:“余先生,幸会幸会果然一表人才,和谢总真是郎才郎貌。”他身边的王总也连忙附和。

余宿诧异于谢构的称呼,内心生出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显谄媚,亦无局促:“陈董,王总,幸会。”

接下来,谢构带着他穿梭在衣香鬓影之中,或介绍给德高望重的长辈,或引见给同辈的合作伙伴。谢构的介绍点到为止,余宿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应对。

他话不多,但眼神专注,偶尔接话也言之有物,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这位是李伯伯,父亲的老友。”谢构停在一对气质儒雅的老夫妇面前。

“李伯伯,李伯母好。”余宿恭敬问好。

李老先生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小余是吧?小构眼光不错。以后常来家里玩。”

“是,谢谢李伯伯。”余宿微笑应下。

自然也少不了带着试探与好奇的目光。

“余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看着还在念书?”一位笑容得体的中年人端着酒杯,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是,在K大,刚入学不久。”余宿坦然回答,面色平静。

“哦?K大高材生啊!”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容也加深了些,“难怪气质这么好。”

谢构不动声色地将余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无意间掠过余宿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余宿心头一跳:“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中年人没想谢构会插话,笑着应下:“谢总说的没错。”

……

整个宴会过程中,余宿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构无声的引导和庇护,像一道屏障,替余宿挡掉了那些不必要的锋芒和试探。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渐渐散去。

余宿站在露台边透气,夜风吹散了些许燥热,他看见谢构正与最后几位重要的客人道别,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脸颊也泛着不寻常的薄红,显然喝了不少。

终于,谢构送走最后几位重要的客人,领口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余宿一直留意着他,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低声问:“谢哥?还好吗?”

谢构闻声抬眼看他。

那双总是清凌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薄雾,眼尾染着醉人的红晕,在璀璨灯光的余晖下,透出一种平日绝无仅有的慵懒。

“谢哥,我送你回房间吧。”余宿又轻声说。

谢构没有回答余宿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余宿,目光在余宿的脸上缓缓滑过,从担忧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因为关切而微微抿起、色泽健康的唇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滚烫的、直白的探究,看得余宿心跳骤然失序。

就在他再想说些什么之际,谢构的身体突然带着依赖性地倚靠进余宿怀里,下巴几乎搁在余宿的肩窝,灼热的呼吸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和清冽的紫藤花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余宿的颈侧皮肤上。

“嗯。”他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语气因醉意而染上奇异的柔软,“送我回去吧,余宿。”

“好。”余宿的耳侧逐渐染上红色,手臂发力,几乎是将谢构半抱在怀里,支撑着他有些发软的身体,向楼梯走去。

谢构身上那股馥郁撩人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让余宿也像喝了酒似的感到一阵眩晕。

第69章 3.15 谢构安静得出奇,只有偶……

谢构安静得出奇, 只有偶尔因步伐不稳而更贴近余宿胸膛时,喉间会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谢哥?”余宿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 生怕惊扰了这醉酒之人难得的安宁。

谢构只是无意识地在他肩窝蹭了蹭。

余宿无声地叹了口气,担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 将谢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拉得更稳当些, 然后一手稳稳环住那劲瘦柔韧的腰肢,一手抄起他的膝弯, 稍一用力, 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谢构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眼神似乎清明了些, 主动攀住余宿的肩,侧脸埋进余宿的颈窝。

终于到了谢构的卧室门口, 余宿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谢构的身体重心更多地倚靠在自己胸膛和环抱的手臂上,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

房间内没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紫藤木质的气味。

余宿小心把人放下,谢构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微微仰着头,脆弱的喉管展露无疑。

他抬手,手指摸索着脖颈间的领带, 想要扯开束缚的领带,指尖却几次滑过那丝滑昂贵的布料, 徒劳无功,反而将领口蹭得更凌乱了些。

余宿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投下一片阴影, 将谢构完全笼罩,轻轻覆盖住谢构那仍在领带上徒劳滑动的指尖,声音低哑:“谢哥,我帮你。”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触碰到谢构颈侧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余宿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解开领带,想抽出时受到了阻力。

谢构的后颈压着领带的一端。

“谢哥,”余宿不得不再次靠近,近得能看清谢构脸上细小的绒毛,“脖子抬起来些,我把领带抽出来。”

说着,他伸出手,穿过谢构颈后柔软的发丝,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那弧度优美的后颈,微微施力,抬起一点空隙。

最敏感的后颈被触碰,谢构浑身猛地颤动一下,白皙的脸庞瞬间染红,瞪了余宿一眼。

余宿能感觉到这道视线的重量,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他耳根发烫,他迅速收回手,直起身安抚道:“好了好了,谢哥,你休息吧。”

他把领带放到床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余宿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余宿毫无防备,被那力道一带,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倾去。

怕压到谢构,余宿拧眉往旁边一躺,视野天旋地转,后背砸在柔软的床上,并不疼,只是猝不及防,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身上骤然压下来的重量。

谢构突然翻身伏到了他的腰腹上。

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紧密相贴,谢构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余宿惊愕的脸庞。

馥郁的紫藤花香铺天盖地,强势地将余宿完全包裹。

谢构很快适应了这极近的距离,甚至微微歪了下头。温热的、带着浓郁酒香的呼吸拂过余宿的唇瓣。

“余宿。”谢构的声音低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余宿紧绷的神经上。

“嗯……谢哥,你喝醉了。”余宿扯了下嘴角,勉强维持着平静,他想起身,但用不上力气。

谢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他,他的唇近在咫尺,颜色比平时更红润,微微张着,无声地散发着勾人的邀请。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余宿能清晰地看到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那温热的鼻息越来越近,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就在那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

余宿猛地偏开了头。

灼热的吻带着紫藤花的香气,最终落在了他的嘴角。

余宿瞳孔震颤。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酒气,短暂地印在余宿的嘴角,随即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道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余宿不敢去看谢构的表情,心脏的活跃程度再上一阶,巨大的渴意蔓延,他吞咽下唇齿间滋生的液体,低声劝道:“谢哥,你现在不清醒……”

没有回答,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余宿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闻到那萦绕不散的紫藤花香,能感知到谢构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了然。

就在余宿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想要挣扎起身逃离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那笑声短促,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

余宿的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他依旧固执偏开的脸颊,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偏开的脸缓缓地、坚定地转了回来。

余宿被迫对上了谢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伪装的迷蒙水汽褪去了,露出了底下清冽的底色,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无措的模样,眼尾的红晕未消,反而更添了几分秾艳,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狭促的弧度。

“躲什么?”谢构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余宿的唇瓣,“在电话里不是很会说话吗?”

余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构没有等他回答,他凝视着余宿的眼睛,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指腹在他紧绷的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今天我是怎么介绍你的,嗯?”

余宿的思绪被拉回两个小时前,谢构领着他,向别人介绍

——这是我的先生,余宿。

格外正式的场所,格外正式的称呼,谢构承认了余宿在他心里的地位,承认了他们的婚约,把他真正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半,介绍给其他人。

“……”余宿直直看向谢构,低声回答,“你说,我是你的先生。”

谢构笑了,再一次低下头,喃喃道:“是啊,我们领了证,是合法的,所以,你还在怕什么。”

于是,这一次,余宿没有偏开,没有躲避,温软、微凉的触感清晰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再是嘴角的擦碰。

是真真切切的吻。

谢构的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微凉,却又在接触的瞬间点燃了燎原的火焰。

余宿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所有的顾虑都被这温软的触感焚烧殆尽,他微微张开了唇瓣,迎接着那份甘甜。

这细微的迎合像投入火堆的薪柴,谢构的吻骤然加深。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了余宿的齿关,长驱直入。

那股馥郁的紫藤花香瞬间变得浓郁而霸道,席卷了余宿所有的感官,强硬勾出一丝百香果香来。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吻。

明明都是第一次,谢构的吻技却带着年长者的掌控,时而温柔吮吸,时而带着一点挑逗的轻咬,引领着余宿在陌生的领域里探索沉沦。

他的手指顺着余宿的侧脸滑入他浓密的发间,指尖插入发根,带着一点力道,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谢构才微微后撤,结束了这个几乎耗尽了两人肺腑间所有空气的深吻。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里蒸腾出暧昧的氤氲。

谢构的唇瓣被吻得愈发红润水泽,微微张着,胸口起伏,眼眸染上了一层动情的水光,潋滟生辉,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看着近在咫尺的余宿。

他补了一个啜吻。

余宿克制地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环在谢构腰后的手臂却依旧收得很紧。

谢构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余宿被吮得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慵懒和亲昵。

“多谢款待。”谢构的声音放低,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余宿的心跳再次失序,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含糊的“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偏开头,躲避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和指尖的触碰。

谢构却轻笑一声,指尖滑到他紧绷的下颌,稍稍用力,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

“又躲什么?亲都亲了,还害羞?”他揶揄道,指腹在余宿滚烫的脸颊上流连,感受着那蓬勃的热度和年轻肌肤的弹性。

余宿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将脸深深埋进谢构的颈窝。

鼻尖瞬间被那馥郁的紫藤花香盈满,混合着谢构身上独特的清冽体息,让他躁动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我只是,第一次。”

谢构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气息和年轻人依恋的姿态,唇角的弧度加深:“我也是。”

他放松了身体,任由余宿抱着,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余宿的后颈和浓密的短发,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余宿环着自己腰的手臂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许久,谢构才轻轻拍了拍余宿的背:“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余宿手臂的力道加重,随即松开怕勒疼了人,声音闷闷道:“要。”

第70章 3.16 余宿的回答又快又坚……

余宿的回答又快又坚定, 成功逗笑了谢构。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动了动身体,从余宿身上撑起一些, 不再完全压着他,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几乎是侧身半倚在余宿怀里。

“那我去洗漱。”

谢构的声音带着酒意未散尽的微醺和亲吻后的独特磁性。他尝试自己起身,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余宿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背:“谢哥, 我扶你。”他撑坐起来, 扶着谢构坐稳在床边。

谢构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已在之前的拉扯中变得有些皱巴巴,里面的衬衫领口更是敞开着, 露出一片引人遐思的冷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余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哑声道:“能站稳吗?”

谢构闭了闭眼, 似乎在集中精神驱散那层薄薄的眩晕感,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嗯”了一声,扶着余宿坚实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

脚步只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立刻被余宿更紧地揽住腰侧。

“我帮你。”余宿闭了下眼,睁开,语气微妙。

“唔。”谢构没有反驳,任由余宿搀着进了浴室。

浴室里弥漫着谢构惯用的木质冷香。

余宿将谢构扶到洗手台前, 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镜子,谢构的目光在镜中与余宿相遇, 余宿维持着镇定,低头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打湿毛巾, 拧干,然后动作轻柔地帮谢构擦拭脸颊和脖颈。

微温的毛巾拂过发热的皮肤,带来舒适的清醒感。

“我自己可以。”谢构伸手想去接毛巾。

“我来。”余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避开谢构的手,继续细致地帮他擦拭着,“很快就好了。”

谢构便由着他去,安然享受。

从眉眼到脸蛋,从脖子到耳后,余宿擦的细致,心渐渐平静。

擦净,余宿看着谢构敞开的衬衫,犹豫了一下。

谢构似乎也意识到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襟,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

在他人面前,谢构很少有不得体的时候,这次为了吊余宿这光理论不敢实践的年轻小子,他一时间顾不上这些细节。

强大的自制力压下这份不自在,谢构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坦然,算是默许。

余宿深吸一口气,小心又利落地解开了衬衫剩余的几颗纽扣。

光滑的丝质衬衫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

灯光下,那身冷白的肌肤细腻如玉,因酒精和亲密泛着淡淡的粉。

余宿不敢多瞧,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过身去,背对着谢构:“谢哥,我去帮你放水。”

他走到浴缸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衣物落地的声音,余宿没等浴缸水满就走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余宿靠在门边的墙上,仰起头,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烙印着谢构的温度和气息。

余宿笑了,眼梢尽是愉悦。

第一次亲吻的感觉真好。

他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卧室,洗了个战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才返回重新等在谢构的浴室门口。

里边正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温热的水汽裹挟着香涌了出来。

“余宿。”谢构见余宿蹲在门口,有些意外。

正常人不应该再床上等他吗?

余宿立刻起身,乖巧道:“谢哥。”

门缝里,谢构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大片刚被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

他伸出手臂,姿态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扶我一下。”

“嗯。”余宿上前。

谢构奖励给他一个亲亲,而作过心理建设的余宿已经能很自然的回吻了。

一吻结束,余宿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转身去浴室拿了干爽的毛巾和吹风机回来。

他提醒道:“头发不干会疼的,我给你吹。”

谢构点点头,靠在床头,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乏力地闭上了眼,微微偏了下头,将后脑勺更自然地朝向余宿的方向。

余宿站在床边,放轻力道,用毛巾包裹住谢构的头发。

他先用毛巾轻轻按压着发顶,吸收掉大部分水分,毛巾很快变得湿重,余宿便调整位置,用干燥的部分继续包裹。

指腹隔着毛巾,以极其舒缓的节奏,轻轻揉按着谢构的头皮,从发顶到后颈,再慢慢移向两侧的鬓角。

谢构似乎被这温柔的按压取悦了,喉间溢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叹息般的轻哼,身体放松,甚至无意识地朝余宿的方向靠了靠。

余宿的心塌下一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构安静的面容上。

擦得半干,余宿将湿毛巾暂时搭在椅背上,余宿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他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谢构半干的发丝,打开了吹风机,选择了最低档的暖风。

从后颈的发际线,到两侧的鬓角,再到前额的碎发,他吹得极其仔细,确保每一缕发丝都被暖风温柔地抚过。

谢构在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暖风的包围下,意识更加沉沦。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绵长,身体也越来越放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余宿的身上,偶尔,余宿的手指不经意地掠过他敏感的耳廓或后颈,他也只是微微颤动一下长睫,连哼声都懒得发出,仿佛连这点微小的刺激都化作了助眠的舒适。

五分钟后,余宿拔掉吹风机电源。

谢构缓缓睁开眼,滑进被子里躺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掀开了自己身旁的被子一角。

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邀请。

“……”余宿慢吞吞走到床边,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动作尽量轻地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谢构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柔软的被褥间,紫藤花的冷香混合着谢构身上独特的清冽体息,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暖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好,然而下一秒,一个带着暖意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谢构像是找到了一个舒适的热源,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余宿,然后将自己整个后背都嵌入了余宿的怀抱里。

余宿身体僵直一瞬,再次慢吞吞伸手,把被子位置调整好,然后小心环住了身前人的腰。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余宿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构柔韧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充盈着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抱着喜欢的人入睡,是这样的感觉。

余宿满意地闭上了眼,呢喃细语:“谢哥,晚安。”

……

晨光熹微,温柔的浅金色笼罩世界。

室内依旧笼罩在舒适的昏暗与静谧之中。

余宿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中渐渐恢复意识的,身体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水中,鼻尖萦绕着令他无比心安的气息。

他动了动,立刻感觉到怀里温软真实的触感,以及均匀拂在颈侧的温热呼吸。

意识回笼,余宿缓缓睁眼,谢构的睡颜装入眼帘。

不再是谢构背对着他嵌在他怀里,而是变成了……面对面。

谢构枕在他的手臂上,头微微抵着他的肩窝,脸颊贴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而余宿的手臂,依旧无比自然地环在谢构柔韧的腰后,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圈在怀里,保护性的姿态十足。

余宿下意识屏住呼吸,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五官细节,但那温热的呼吸,紧贴的体温,还有这毫无保留的依赖姿势,都让余宿胸腔里鼓胀出幸福感。

他舍不得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被生物钟唤醒,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

余宿刷的闭上了眼。

谢构没发现余宿醒了,他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几秒钟后,焦距凝聚,清晰地意识到了两人此刻过分亲密的面对面相拥姿势。

一丝难以捕捉的赧然飞快掠过眼底,抬手轻轻覆上余宿环在自己腰后的那只手背,打算将它挪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余宿手背皮肤的瞬间,余宿像是被这细微的触碰彻底唤醒,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弧度,眉眼舒展,笑出了声。

谢构挪开他手臂的动作顿住了。

“你醒了?”谢构晨起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了些。

他又问:“笑什么?”

余宿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谢构:“因为……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谢哥的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汇,“太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和毫不掩饰的欢喜。

谢构的心弦像是被这直白又真挚的话语轻轻拨动了一下。

“傻气。”谢构的唇角被带动着地向上弯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听不出半分责备,他没有再试图扒拉余宿环着自己的手臂,反而按了下余宿睡得有些翘起的额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几点了?”

“不知道,”余宿老实回答,“应该还早。”

他一点儿也不想起床打破此刻的温存。

谢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哼了一声,指尖从他额发滑落,点了点他环在自己腰后的手臂:“松手,该起了。”

余宿这才有些不舍地、缓慢地松开了手臂。虽然松开了,但身体依旧没有立刻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构撑着床,弯到床头按动按钮,窗帘自动向两边打开,大片阳光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