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浪口尖
投影石画面中,紧随青鸾灵鸟及御兽宗弟子掉落的,还有崩解纸片木架零碎,以及一串鼎盛宗、祝家弟子。
青鸾灵鸟及御兽宗弟子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说明已被淘汰出局。
而鼎盛宗四人正紧紧站在一柄弯曲形状的木剑上。纸鸢瓦解已有前兆,她们也反应及时,季明燃一人御剑,一一接住被对撞气流甩开的其余三人,避免众人高空坠落的下场。
至于祝家小弟子,他们法术仍在,可以确保无恙落地。
这场灵兽与灵器的比拼,后者胜出。
御兽宗率队者鹤貅真人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双眼发红,他好不容易从错失麒麟兽的噩耗中振作起来,重回甲等坐席,观看自家弟子比试。
怎知,他家弟子竟直接出局,一个不剩!
淘汰弟子的,正是抢夺走麒麟兽的鼎盛宗。
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好个鼎盛宗!你们竟这么不要脸!世风日下,你们的参试弟子竟一个两个的,修行不下一种道术!门风如此败坏,让人不耻!”
前头能够使用高阶符箓的法修观妄臻,已让人觉得端倪。
后来又冒出一个能够使用法术的兵修沈轻洛。
再是毫不避讳直接炼器锻造纸鸢灵器的祝世白。
更别说投影石画面中正在御剑载着一众人飞行的“阵修”季明燃!
藏久道率队者皱着眉头:“我就觉得,观妄臻用出的符界不简单,看来他的确修习了符术。”
祝盛礼也是脸色铁青:“东陆!我当初把世白交给你们鼎盛宗,你们就是这么教育他的?”他双眼盛着怒火:“你们鼎盛宗,需给我一个解释。”
南门泓单手支着下巴,乐得挑拨:“铁证如山,东陆真人还要狡辩么?”
鹤貅真人除了骂,还是骂:“你们鼎盛宗,不知羞耻!”
除重珏尊者和合欢宗紫烟真人,其余率队者眉宇间俱流露出不满。
东陆只是转头望向重珏尊者:“诸位若不满,可向司正提出。”
她声色清冷:“她们获胜,并未违反比试规则,包括取获比试内的灵物器具。”
灵修大比司正重珏尊者,此刻正望着弘启宗投影石画面陷入沉思。
被东陆点名,他这才回神惊醒般道:““唔,的确。灵修大比并未禁止各宗弟子使用除本命术法外的其他术法。”
说到底,这只是灵修界世族宗门潜移默化遵守的规矩,同修多种道术,这更像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被人看不上而已。
重珏尊者说完,又像入定般,盯着投放弘启宗参试弟子的投影石,不再说话。
这就没了?
在场的甲等坐席率队者未免有些失望。他们自也知道这不违反灵修比试规矩,不过想借重珏尊者之口敲打一下鼎盛宗,顺势把鼎盛宗推上风口浪尖,进而影响鼎盛宗观试人员,扰乱他们参试弟子的心神。
但没想到重珏尊者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此事,就连说多两句也没有。
不过也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自从重珏尊者挡下鼎盛宗弘焱尊者的一击,他便不时沉思,不复比试开始那般胜券在握、高谈阔论的轻松姿态。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关注自家弟子比试情况。
鹤貅真人也不指望如此状态的重珏尊者会为他出头,而且他也很清楚,东陆的后半句就是特意说给他听。
不违规那又怎样!此番鼎盛宗夺走御兽宗灵兽、继而淘汰御兽宗弟子出局,他们御兽宗记下了!
鹤貅真人甩袖起身,愤愤退离甲等坐席,经过东陆,他放慢脚步,不屑一顾道:“你们鼎盛宗参试弟子的所作所为,不止我们,外头上万名观试修者俱是看在眼里,不出半日,鼎盛宗挑唆纵容弟子修习多术之事定会传遍整个灵修,你们作茧自缚、引火烧身,看你们今后还能如何在灵修界自处!”
鹤貅真人所言非虚。
此时观试台已是议论鼎沸。
观试修者已从鼎盛宗“战斗机”大战御兽宗青鸾灵鸟的场面回味过来。
初始,大家惊叹于鼎盛宗祝世白竟打造出如x此神奇灵器。
但很快,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祝世白不是法修么?为何他会打造灵器?”
“观妄臻也使用符术来着。”
“鼎盛宗这是做什么?让参试弟子修习多种道术吗?他们不知道这对修者修行不利?”
“乍看之下是挺厉害,但是他们修行多种道术,不精于一道,道行如何长进?”
“贪多嚼不烂,怎么鼎盛宗竟也染上那些小宗门不上道的恶习?如此短视,害人害己啊!”
“一个也就罢,但鼎盛宗的参试弟子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啊。”
“难不成他们门下弟子都这样?”
同一疑问冒上每个观试修者的心头,目光纷纷投向同处于观试台的鼎盛宗观试弟子。
受到全场注目礼,鼎盛宗观试弟子们坐如针毡、脚趾扣地。他们本在整场比试中各种窜来窜去、谈笑不停,现下他们不得不收起散漫,规规矩矩地坐好。
坐他们的身旁散修一一看在眼里。他一直坐在鼎盛宗观试弟子旁,不是没有感受到鼎盛宗弟子们的诧异。
看得出来,比试场内那四名鼎盛宗参试弟子修行多种道术之事,他们也是不知情。
散修全程听见鼎盛宗观试弟子们的低声惊呼。
青衣圹峰弟子面面相觑:"我们的妄臻小师祖什么时候会画符了?啊?什么时候?"
黑衣燿峰弟子倒吸一口气:“怎么咱们沈师祖还会用法术,我们比划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用过这招数啊。”
“天惹,我们翩翩君子祝师祖,竟在抡锤打铁,我们泉峰不是法修吗?”蓝衣弟子掩面。
还有一名弟子更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不是我眼花吧?我们的季小祖宗还会御剑?她不是阵修么?”他垮着脸,“这速度,比我快多了。”
如今全场目光聚焦,鼎盛宗弟子一瞬间收敛起咋呼声,一个两个下意识地就挺胸抬头、坐得笔直,装出一副名门弟子该有的坦荡端坐模样。
看得出来,他们即使对自家师叔祖们所作之事惊讶至极,仍是第一时间选择一致对外。仰首挺胸,顶住压力,起码从气势上就不输人。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鼎盛宗弟子表现镇定,更有一名黑袍弟子出声道:“我们师叔祖多修一门道术又如何?”
“她们既有余力修行,说明她们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会耽误修行。她们打败其余参试弟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呀!脚趾正偷偷扣地的其余鼎盛宗弟子一下子找到底气,纷纷支楞起来,一个个气鼓鼓地,一一瞪回注视他们的目光。
小弟子们终究年轻。散修心中叹道:多修一术不碍于修行,若真是如此,同修多种道术之途便不会饱受争议。
据他所知,如今鼎盛宗最拿得出手的年轻弟子,正是此次参与比试的祝世白、观妄臻、沈轻洛三人,且不说最晚加入的沈轻洛,前二者,自打接触鼎盛宗,修为没有突破过了吧?
“让弟子混杂修习多种术法,可真不利于弟子长远修行啊。”甲等坐席上,南门泓眼角浮笑,意有所指地朝祝盛礼道:“难怪一个两个颇具天赋的弟子,自打进了鼎盛宗的门,再无长进。””
南门泓一番话,更是让脸色难看的祝盛礼心如巨石,直往下沉。
他最看重的孩子,祝世白,九岁筑基,十岁筑基巅峰,为许久未出现更具天资孩子的祝家一扫阴霾,带来希望。
家族巴不得把族中所有传承一股脑传授与他,再造就整个灵修界独属于祝家的天才神话。
祝家与鼎盛宗一向有来往,鼎盛宗泉峰老祖柳至清来到祝家游玩,看中祝世白,私下收他作徒弟,祝家也是睁只眼闭上眼。
反正多个人传授也是传授,更有利于他发展不是。
偏偏祝世白的修为,在筑基巅峰踏步不前。
自然在整个灵修界,十七、十八岁筑基巅峰,已是极为拔尖的少数,是让所有同龄修者仰头羡慕的存在。
但这不至于让全灵修惊叹。
少数,意味着不是唯一。
当年祝世白十岁筑基巅峰,便是整个灵修的唯一。
这让祝家更加心急如焚,祝世白可是十岁筑基巅峰的天才,怎么会十七仍是筑基,按天才应有的进程,他不应早该金丹,甚至金丹后期了么!
祝家上一代天才,祝火,十八筑基巅峰、十九金丹,如祝世白再不突破,便是落后祝家历代天才的脚步,他不会再是最突为优异的那一个,甚至泯与众人,与其他普通祝家弟子无异。
祝世白修为停滞不前,家族内不是没有人提出替换家主继承人。
只是祝家年轻一辈,再也没有出现像祝世白那样天资禀赋之人。
他们冒着幼童难以承受进阶丹刺激,极可能骨骼血脉尽碎的风险,给族中其余孩子喂下进阶丹。
有几个孩子们熬下来了,但骨骼血肉比寻常修士更为脆弱。而其中没有一个能够像祝世白在十岁年纪筑基巅峰。
更何况祝世白是纯靠自己自然进阶,非靠丹药。
祝世白依旧是屹立祝家年轻一代的存在。
没有替代之人,替换家主继承人的想法打消,祝家用尽族中办法后,开始寻求外力帮助。
祝火是鼎盛宗耀峰峰主,她自幼拜入鼎盛宗,修行一路顺畅,并无瓶颈。
虽如今鼎盛宗颓势,大不如从前,但考虑祝火在鼎盛宗,祝家本着让祝火带祝世白突破修为瓶颈的心思,也终于同意把祝世白送去鼎盛宗参与入宗比试,让他正式成为鼎盛宗的弟子。
怎知,眼下竟出这种事,祝世白作为法修,却私下修行器术。
观试台修者的议论声,祝盛礼作为元婴修士,自也听得一清二楚。
祝世白的名字被一再提起。
祝世白莫非就是因此所以修为无法突破?
仔细想想,柳至清出现在祝世白筑基巅峰不久,不得不怀疑,祝世白极可能是被柳至清带上歧路!
祝盛礼越想越气愤,双眼几乎冒出火:“祝家世代皆是法修,我们祝家好好的苗子,几乎折在你们鼎盛宗手里!”
他双拳紧握,盯着东陆道:“我祝家,绝无可能容忍族中弟子走旁门左道,我要把世白接回祝家,世白从今日起脱离鼎盛宗,不再是你们鼎盛宗的弟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甲等坐席率队者无不侧目,就连再度陷入沉思的重珏尊者也撇眼看向祝盛礼与东陆。
煽风点火的南门弘笑容弧度扩得更大。
退出宗门?
还是让作为参试弟子主力的祝世白退出?
就在鼎盛宗一路高歌猛进的节骨眼上?
这下有点儿意思。
第82章 通关有点难
“退出?”东陆双眼直视祝盛礼,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沉静如水:“鼎盛宗并无此先例。”
“噗。”南门泓笑出声来,笑声中的讽意可谓不加掩饰。
先例。他可不就是那个看不惯鼎盛宗门风,率先退宗的先例。在他之后,更是还有一连串的霖峰弟子退宗。
东陆作为霖峰当年之事的亲身经历者,如今竟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他曾经的胆怯懦弱小师妹,还真是越发从容了啊。
南门泓意味不明的笑意还停留在嘴角,东陆的视线已转过来,对上他:“倒是有过逐出师门的先例。”
笑容一僵,南门泓神情一变,眸子如蛇般阴冷:“你什么意思?”
东陆毫不退却,直视着他:“补充说明而已。真人反应好像有些过激。”
南门泓:“东陆你现在还真是越发有长进了,啊?”
祝盛礼才不管他们之间二人间的争锋相对,他对东陆咄咄相逼:“有无先例也是你们内部的事。你不过区区霖峰峰主,做不了泉峰的事,更做不了鼎盛宗的事。我现就传音元留!”
“祝真人说得在理,师徒情分,在于师徒之间。”被祝盛礼出言不逊,东陆只是不徐不疾地端起一盏茶,喝下一口,才接着道:你我所言,皆做不得数,包括元留。我想柳师叔,是断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他不答应无所谓。”祝盛礼站起身,示意另一祝家人暂替他:“我家世白答应即可。”
他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伴随祝盛礼的暂行退场,其余率队者们眼神彼此交换。
灵修大比的参试弟子退宗,这可是从未发生的事。
倘若祝世白真的退出,那他先前的成绩还作不作数?之后鼎盛宗是否还能让其他人员替补上场?
如此种种,都是需要商榷的要事。
其余率队者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投向重珏尊者。
重珏尊者略微思忖,开口道:“若真如此,按规矩,理应鼎盛宗递交x申请,再由在座投票定夺。”
投票定夺。在场的率队者正巴不得其他宗门的参试弟子少一个是一个,倘若鼎盛宗真的递交替换参试弟子的申请。
肯定全数不通过。
现场的率队者们乐见其成。
“东陆。”重珏尊者道,“鼎盛宗若有替补需求的,可向十修提出申请。”
“重珏尊者。”对上大乘期的重珏,东陆不卑不亢,语气礼貌疏离:“此事八字未有一撇,无需您费心。”
说罢,无视现场所有人的纷议,东陆目光重新投向投影石。
也是意料之中的回应。重珏并未在意东陆的态度,事实上,他现今的心思完全系在自家弟子参试现况。
他对弘启宗的参试表现并不满意。
与所有观试修者一样,重珏初始并无留意孟应阳、木桓徽、叶闻棠之间的对决,他被沈轻洛与沈家间的对决引去注意力,顺带也观察其他弘启宗参试弟子的表现。
待他重将注意力转回孟应阳那边,木桓徽已经与叶闻棠一同躺地上。
季明燃也在场,她才筑基,阵法亦被禁,虽如今知道她也能御剑,但御剑也只是基础剑法而已,她断不可能掺和到两个筑基巅峰剑修之间的对决。
更多的可能是,她挑起了叶闻棠与木桓徽之间的对决,令二人两败俱伤。
祝世白接应她逃离现场便是印证。
幸好孟应阳控制住局面,护住木桓徽心脉之余,一剑了结叶闻棠,将后者淘汰出局。
否则,他弘启宗就会有一人被淘汰出局。
重珏沉郁。
此番比试不同往前,弘启宗必须获胜,是必须。
这意味着不能有任何闪失,意味着弘启宗必须要以绝对的优势拿下每一场比试。
但鼎盛宗已经领先他们完成对抗关卡任务,弘启宗不再保持灵修大比以来遥遥领先的位地位。
鼎盛宗祝世白若真的退赛,这自是极好的局面,但这还不够。
弘启宗还需有强有力的助力,才能力保不败之地。
幸好他留有后手。
方才众人争吵并无发觉,重珏尊者出神非因全神贯注于弘启宗比试场面,而是灵识离体。
重珏尊者人在观试台甲等坐席,灵识早已离开观试台,来到弘启宗禁地
重珏尊者眯眼瞧着眼前景象。
禁地中,男子被悬吊于半空,细长血流自锁链洞穿的身躯汩汩淌下,洞穴石面血腥味浓郁深厚,萦绕不散。
男子肤色苍白,垂头一动不动,若非其身上不断流出鲜血,真要人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不要耍花样。”重珏尊者轻蔑哼声,捆住禹天行的锁链缓缓移动,在骨血皮肉碾磨穿行,发出咯吱咯吱的渗人声音。
剧烈的痛意刺得男子终于生出些许反应,身躯微微一颤,低垂的头颅动了动。
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心跳更微弱近无。
重珏知道禹天行不会死。倘若他真会如此轻易死去,便不会在噬魂阵的日夜蚕食下,苟延残喘至今。
锁链每半柱香时间便会移动,伤口被锁链反复摩擦日益糜烂永不治愈。
人不会死,但仍会感觉到痛意。
渗入骨血的痛苦只会让他更清醒,更清醒地感受到痛楚。
循环反复,反复循环,生不如死。
禹天行态度恶劣,不就为激怒他,让他出手杀了自己,从此解脱。
可他偏不会如他意,更何况,禹天行现今还是有这么一点作用。
可惜啊。重珏一边想着,探出的掌心下按,移动的锁链停下。
本想再折磨禹天行一番,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更听令于自己,才让他回到灵修比试。
偏偏杀出鼎盛宗这个程咬金,四人偷摸藏了一手,抢先完成对抗关卡。
如此局势,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停下对禹天行的折磨,将他投放回比试。
不过当初放出禹天行,本就是为让他带领弘启宗尽快走出此场比试,夺下第三场的胜利。
既然第三场已开始过半,让他回去也算在自己计划之内。
横竖拿捏在手里,再傲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伤药。”重珏尊者扔出一丹,砸中禹天行正渗出血的锁链肉孔,丹药沾满血迹,滚滚翻动,直至卡上锁链缝隙,才停止不动。
重珏也不管禹天行能不能够着,已负手转身:“用下后,速回比试,记住你的任务。否则,你的下场不仅于此。”
他已牢牢吸取此前教训,绝不会再让禹天行寻机惹怒自己,令自己出手重伤他。
不等禹天行应答,重珏讲完已立即离去,片刻不停。
禹天行低垂的睫羽这才抬起,盯着重珏离去的背影,苍白昳丽的脸庞浮现一抹的深幽笑意
灵修大比对抗关卡,山野丛林里,一蜿蜒溪流旁。
溪流澄净,映着采摘的红彤果子鲜嫩欲滴,让人垂涎三尺。季明燃盯着果子,却皱起眉头,心中觉得有些烦闷。
一则,她已窝在丛林里头足足七天七夜。
纸鸢摔落后,鼎盛宗四人等待半晌,仍是没有被送出关卡。四人一顿琢磨,不若找一对照组,看看是否大家都如此。
主意便打到与他们呆一起的祝家小弟子身上。
四人一合计,当夜就趁着月黑风高,带上祝家小弟子伏击响蛊宗。
响蛊宗先前本与御兽宗仅剩的参试弟子一同追击他们,他们分头行动,御兽宗弟子乘着青鸾灵鸟青空袭,响蛊宗则留地面伏击。
只是青鸾灵鸟追着纸鸢越飞越远,响蛊宗一时间跟不上,等他们跟上时,已是青鸾灵鸟掉落之际。
亲眼看见御兽宗被连锅端,响蛊宗二话不说立马藏进密林,躲藏起来,意图逃离来自鼎盛宗和祝家的反击。
不过祝家小弟子倒是留了个心眼,此前对战,他们留下了一只蛊虫。
跟随子蛊虫找母蛊虫的踪迹,他们顺利找出响蛊宗弟子的窝点,直接打窝。
祝家小弟子与鼎盛宗四人合力突击,响蛊宗参赛弟子自是不敌,加之鼎盛宗四人没有抢人头的打算,祝家小弟子顺利拿下,也达成通关条件。
但是两组队伍,还是一个都没能被送出关卡。
众人再次合计,决定也躲起来。
既然他们已经达成通关条件,在进一步找到通关线索前,更重要的就是确保队伍人员齐整。
远离纷争,便是上上策。
只是等了一天又一天,进入对抗关卡的宗门参试队伍不断增家,各支队伍参试弟子也不断地被淘汰。
然而微妙的是,各宗总凑不齐人头。每当一个宗门队伍要把另一整个宗门队伍连锅端的时候,总会发生一点意外。
当然都是人为的意外。残缺的宗门队伍见自己横竖无法通关,要不自爆式退赛,要不自伤一百伤敌三千式拼命淘汰旁的宗门人员。
主打一个我过不了关你也别想过。
于是凑来凑去凑数天,愣是没有一个队伍像鼎盛宗以及祝家那般达成“完整淘汰一个宗门队伍”的关卡条件。
关卡内各支队伍斗红了眼。
为了阻扰他们通关,残缺参试队伍开始寻找他们。
为了达成通关条件,完整且未通过的参试队伍也开始寻找他们。
他们变成众矢之的。
鼎盛宗四人和祝家弟子们不得不藏得更严实,季明燃也只能打消趁机寻找不名宗参试队伍的想法。
躲在林中,不知需等到几时。此为麻烦事一则。
只余麻烦事二则。
季明燃取起果子,与一同洗果子的沈轻洛、观妄臻二人对视一眼,眸光落到独坐远处树荫下打磨刀具的祝世白。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磨刀,眉目间不见从前打磨器具的狂热,反而郁色凝结,久久不散。
祝世白状态不对。
一开始纸鸢散落,他整个人失魂落魄,没事就两眼无光地念叨着:“纸鸢、我的纸鸢,我的战斗机。”
这可把祝家小弟子吓了一大跳,他们从未见过祝世白这幅样子。
不过鼎盛宗其余三人倒是早就见怪不怪,这是他失去新炼造灵器的惯常反应,早就习惯了。
真正奇怪的是,第二日祝家小弟子突地变得消沉,而后说分开自行躲藏。
祝世白振作精神去关怀后辈,一顿操作,祝家小弟子们跑得更快,祝世白告别回来,反倒变成他消沉。
季明燃、观妄臻、沈轻洛轮番询问,也不回答。
只能由他。
甩落水滴,季明燃捧起果子,“我拿给他吧,什么也不吃,筑基也会饿肚子,饿肚子会影响发挥,这可不行。”
沈轻洛一把按住想把人拖过来的观妄臻,“好,我们马上就烤兽肉,等下你再劝劝他过来一起吃点。”
季明燃一边应允,一边朝祝世白方向走去。
溪流是他们烤火吃食之地,祝世白所在,是众人休憩之处,看起来不远,实则有一段距离x。
如此距离,方能避免其他修者循着肉味找到他们的休憩地,而一旦发生意外,两边的人能够互相看见,及时支援。
他们所藏匿之处,林野尤为茂密,星光只能点缀在枝叶缝隙间。
季明燃没有使用术法,纯靠五官辨别方向及路况,走得倒也稳当。
夜风拂过山野,抚过发梢落在脖颈,凉意习习,还带来一抹熟悉的气息。
季明燃脚步一顿,停下侧身,目光若有所感地朝旁边不远处望去。
林野深处,树影婆娑,头戴斗笠的黑袍人报臂依靠树下,正遥遥看着她。
一眨眼,黑衣人消失不见。仿若所见一切不过是幻觉。
回来了?季明燃捧着果子静立半晌,但人未再现。
他这是特来等她?
他那副报臂依靠的姿势,像极以前在棺材铺前等她许久的模样。
这打扮、这姿势,她认不出来也难。
季明燃回身提步前走,脚步较之前更为轻快。
看来禹天行的伤势已有好转,这次过来,估摸只是先给她报个平安。
再过一日,久违的通关宣告再响。
先是弘启宗、而后是不名宗。
紧接是流幻谷,就连仅有三人的合幻宗也淘汰了一完整宗门。
宣告声响来得可谓有些不合时。
彼时,她与沈轻洛、观妄臻三人把祝世白给架起来,抵着树干,正要给他来个威逼利诱,让他吐出到底烦闷什么。
可脑海里随之突地跳出一道声音:“恭喜完成对抗关卡,是否领取通关奖励?”
四人一怔,祝世白也忘记了挣扎。
奖励?莫非类似一开始禁令类似的东西?
完成关卡,她们可以脱离关卡了?
这还用犹豫?
当然选择是!
第83章 天大的奖励
白光灼眼,季明燃隔着紧闭的眼皮,都等清晰感受照落面前的光线。
适应好一会儿,她眯起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避开光线源头,打量起四周。
期待的奖励并没有掉落,掉落的是她。
她好像又被切换到另一陌生空间。
空间白茫茫一片,只有脚下石阶灰扑扑扑的,成为白芒空间的唯一阴影。
这次倒没有与同伴分开,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就在她左、右侧,再往远些,是弘启宗、流幻谷的参试弟子。
白光耀眼,对面修者面容,季明燃并不看得清晰,不过从衣着依稀可辨,大概率是祝家以及不名宗参试弟子。
所以。季明燃若有所思,完成对抗关卡任务的参试队伍都到这里了?她们完成对抗关卡任务等待半天未能脱离,就是因为还需凑齐进入此个空间的人数?
按众人所站石阶位置,她们鼎盛宗四人最为靠前,祝家次之,其余人则依次往后。虽所处石阶的前后有别,不过众人横向相隔距离倒是十分均匀,总体呈环形首尾相接。
石阶朝上,远处尽头,正是光芒的起源。
季明燃试图左转朝沈轻洛靠近,可是念头虽起,脚步始终无法迈开。
右转亦是。
“不行,无法横走。”沈轻洛也道。
“我也是,不止我们,我看他们也是。”观妄臻指了指离他最近流幻谷等人。
流幻谷一众参试弟子腮肉紧绷,显然是在使劲用力。但饶是已用力绷得满脸通红,他们的双腿仍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石梯往上,看来我们只能往上走。”祝世白观察一圈,谨慎作出推测。
此时季明燃已迈出一步,迈出左脚脚跟才落地,一道惨叫从最左侧传来。
众人登时闻声看去,一流幻谷弟子倒于石阶之上,鲜血横流。
“他怎么回事?”一参试弟子低声惊呼。
观妄臻离得最近,摆手澄清:“不是我,我也没有看见有人出手。”
“的确,我也没有感觉到有人出招。”沈轻洛对各式攻击最为敏感,如有人出击,她定能察觉。
季明燃才跨出一步,后脚脚跟离地,此刻也不敢动作,停在原地,她再次谨慎地打量四周,静心感受,告知:“并未感受到灵力流动不一样的变化。
祝世白则蹲在敲击石阶,听其回响,后道:“石阶也不像藏有机关部件。”
那么,那名流幻谷弟子是怎地突然受伤的?
各参试队伍彼此俱是竞争对手,自不会互通讯息,偶尔传入耳中的,顶多是他们与各自同伴交流的只言片语,信息不全。
而流幻谷弟子们虽面色焦急,但也并未透露出什么。
既然同伴们都没有发现此空间有异,这名流幻谷弟子突地倒下,说不准是进来时就已带伤。
季明燃缓缓提步,放下,全身警惕。
无事发生。
看来与石阶无关。季明燃放下心,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前脚才落地,又闻一惨叫,“啊——”
这次轮到弘启宗的弟子。
“妙啊、妙啊。”观妄臻嘿嘿偷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倒下的都是他们,实在妙啊!”
祝世白出声:“明姥姥,你再走两步试试看。”
季明燃朝祝世白点头,她也已发觉蹊跷,急急超前跨出两步。
扑通、扑通。
对面不名宗以及祝家弟子各自倒下一人。
季明燃视线从脚下缓缓移向光源。
不会吧?莫非她尝试着又迈出一步。
“啊——”流幻谷第二个弟子惨叫声响起。
这下,可不止她和祝世白,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
弘启宗弟子已在大喊:“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除鼎盛宗外,其余人惊疑不定:“她走一步就倒一个人,这是怎回事?”
“哈哈哈哈哈,莫非这就是上个关卡的奖励?”观妄臻大笑,倒下的都是对手,他幸灾乐祸得很。
“别笑了!”流幻谷崖东柏脸色黑得可怕,双眼阴郁,他死死盯着倒在两侧的师弟,“他们不是淘汰出局,而是、而是真的没了命。”
他身旁不远的秦丹娘捂着脸,默默流泪。
“你说什么?”弘启宗余下参试弟子大惊,开始纷纷喊起倒下的队友名字。
“章崇、章崇,你听得见么?”
“章崇,你怎么样了?”
孟应阳止住同宗师兄弟:“不用喊,他已没了呼吸。”眉头压下,转眸望向季明燃:“此地诡异,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还望季道友莫要轻举妄动。”
祝家小弟子们的哭嚎也从对面传来。
只有不名宗保持从始至终的沉默。
“我自会”季明燃开口,却被流幻谷的凄厉唾骂打断。
“是她害死了我们师弟!”流幻谷众弟子流着泪,目眦欲裂地看着季明燃,“就是你!”
“我们流幻谷定会为他复仇!”
“我们弘启宗也不会放过你!”
众参试弟子们无法承受同门突就死在眼前的噩耗,惊惧之下,怒火矛头直指季明燃。
“喂喂喂!”观妄臻大喊道:“这谁知道怎么回事!不要含血喷人好么!”
沈轻洛:“这并非明燃本意。”
祝世白嗓音发紧,但也保持冷静,朝对面祝家小弟子喊道:“你们不要慌乱,先察看此处是否还有没有发现的端倪!”
“季道友!”孟应阳扬声又喊道:“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季明燃本想为自己辩解一番,又想告诉孟应阳,她原也没有打算再往前。
可是,事违人愿。
滔天热浪自身后传来,黑浓烟雾翻滚涌动。
突然之间,窜天大火在她身后台阶莫名烧起,越烧越烈,一瞬已烧至眼前,几要舔舐上她的脸颊。
季明燃抬手便要施决。
无动静。
唤阵术。
无动静。
召飞剑。
也无动静。
季明燃神色严峻,她的道术尽数被禁,不可施展。
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同一时间察觉她的困境。
“明姥姥!别管他们了,你快跑!”
“这不是普通火焰!伤及灵识,快逃!”
“你的术法被禁,先往上跑!”
但更多的参试弟子惊惶道——
“别啊!别啊!你一跑,我们全部要死!”
“你先等一下、等一下!”
“或许我们有别的办法。”
孟应阳又唤她:“季道友!”
耳边声音纷杂,猩红烈火倒映在她的眸眼,浓黑烟雾趋尽周围空气,季明燃呼吸越发困难。
“求求你了!”旁的宗门弟子哭喊道。
一丝火焰触及指尖,指尖瞬息被灼烧得黑红通透,季明燃猛地抽回手,扭头飞速狂奔。
这火只追着她,她灭不掉,其他人也灭不掉,不然其余人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火焰赶着上台阶。
别人的命是命,可她的命也是命。
“啊——”
“啊——”
“啊——”
惨叫声由远及近,一道又一道响起,随着她急速奔跑的步伐,越来越多的弟子倒下。
季明燃使劲全力拉开步伐,一步跃过四五个台阶,努力做到减少步伐x数量之余,拉开与火焰的距离。
可火焰紧追不放。
她索性屏蔽喊叫声,加速奔跑。
直到一声轻微的扑通声响起。
季明燃停下,猛地回头。
沈轻洛倒在台阶上,鲜血自其口鼻溢出,她唇瓣微张,呼吸急促,眸光无措地望着她。
“轻洛!”三人同时惊呼。
就在季明燃愣神之际,火舌烧至,钻心灼烧痛意难忍,腿脚一激灵反射性地往上踏出一步。
扑通。双眼通红的祝世白闷声倒下。
“怎么、怎么可能。”隔着熊熊烈焰,季明燃看见观妄臻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我不敢相信。”
浓烟转瞬覆拢,遮掩去她的视线。
火焰已烧至季明燃的下肢,被火焰缠绕的身躯灼伤严重、神经麻痹,她跌跌撞撞扑通倒下。
脚掌离地,脑袋磕地,在台阶砸出一片猩红血迹。
她听见最后一道扑通声音。
季明燃眸眼死死盯住台阶之上的光源,挣扎着伸出手,指甲扣地,颤抖着上爬。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她睁着眼,视野被完全浓烟淹没
干燥、荒芜、空落、静谧。
虚空死寂之意充斥胸膛。
季明燃猛地睁眼。
猩红的地面,疼痛昏沉的脑袋,以及灼痛不已的四肢。
忍着滔天痛意,季明燃抽搐着翻了个面。
黑云压下的天空,残破的废墟,以及
以及高耸入云的超巨型变异种。
这是她重生前上辈子的最后记忆画面。
季明燃望着旁边散落成碎片的护甲,迷茫且难以置信。
悲切荒谬之感如潮水般在心头涌起,浸透骨血。
不要告诉她,此前种种,都是她被变异种甩飞后,脑击地面产生的幻觉。
季明燃一握拳,无尽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涌起。
她的异能,都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如山般的影子从天降落,携蓬勃千钧之力重重击下。
本躺倒地上的薄弱身躯一闪,坐在千里之外。
超巨型变异种的大掌拍落她原身处之处,地震山倒,废墟顷刻化为齑粉,地面只余一道深不见的狰狞巨坑。
记忆中,她就是被超巨型变异种击飞,这么看,她落地晕厥时间没有过去不久。
正好赶在第二掌落下前醒来。
短短时间,恍若重生一世。
季明燃坐在高塔塔尖,摇摇看着超巨型变异种继续翻找自己,眸中光芒点点熄灭,如行尸走肉般枯寂无神。
脑子会骗人,力量不会。
如今她的异能与力量俱在,小世界、灵修界发生的一切,看来都是她的臆想。
季明燃有些难过、也有些困惑,她朝手边的一阴影轻声道:“你说呢?”
本挂在塔尖的腐朽黑骷丧尸变异种被她单手擒住,呲着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空气尽是腥臭气味。
季明燃眸光变得越发迷茫
观试台上,观试修者们看着投影石画面半晌,琢磨不透,开始互相议论:
“哎,他们这是在干嘛?都有一炷香时间了,咋都不动啊。”
投影石中,完成对抗关卡的参试弟子们无边石阶之上,有的位置往上,有的位置靠后,但每人相隔距离相同,呈环形环绕一圈。
石阶尽头,是一燃烧着的火炬。
众参试弟子们仿若出神般直愣愣地看着火炬,动也不动。
“还能是什么。”
“八成就是遭遇心魔啦。”
第84章 残忍的人
季明燃安静坐在塔尖上,双手抱腿,脑袋抵膝,双眼合闭。
超巨型变异种在翻找自己,因找不到她而狂怒嘶吼,因狂怒而砸毁踏烂一座座城市建筑。
城市本就是废墟,无非更破败而已。
其实也不会怎样,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人。只要有一个洞穴,就足够她藏身歇息。
她如今没有战斗的心思。
又一次,高楼因彻底坍塌发出轰鸣,极淡的焦味混在腥臭的空气里,被鼻尖触及。
季明燃睁开眼睛,抬起头,视线定在塌下一角的宏伟钢铁水泥长墙。
墙体断裂露出电缆,冒出的一簇簇幽蓝火花烧着周遭的事物。墙的另一端,是川流不息、日夜奔涌的江河。
城市的水电大坝。
如它倒塌,城市将永陷黑暗。
季明燃极慢地眨眼,迷茫悲戚的表情褪去,她站起身,屹立于高塔塔尖。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天际入眼,昏沉无光。
末世永夜,没有太阳,若大坝坍塌,此间便不会再有一丝光亮。
拍落站在身上的灰烬,季明燃朝蜷缩在一角的丧尸变异种道:“我知道了。”
被折断四肢的丧尸变异种瑟缩一下,脑壳摆了摆,被扒光牙齿的嘴巴张开,半天发不出吼叫。
季明燃躬身,做出俯身前冲的准备姿势。
她眯起眼,瞄准扬起拳头正准备砸向大坝另一角的超巨型变异种。
黑色的眸子沉静坚定。
这原就是她与超巨型变异种之间的决战。
现在战斗继续,只是这一次,她绝不容许自己死去。
决一死战,死的是它,活的是她。
掌心拍落,劲瘦高挑的影子如闪电般一瞬袭至,季明燃双手合抱巨型手指,在半空一扭——
巨人的一根手指折下,而后掌心翻转,再是手臂、肩膀、上半身,高耸入云的身躯被连根拔起,超巨型变异种整个被举起,翻至半空850度甩落地面。
它正砸中一座巨山高峰,高峰如剑般插入超巨型变异种后背。
嘭!山崩地裂发出的巨鸣轰炸季明燃的耳膜。
季明燃面不改色地在超巨型变异种身上站定。身形相较,她如蝼蚁,但超巨型变异种仍发现了她,为驱除她开始疯狂地拍击自己。
一掌又一掌高速拍落,季明燃在交替落下的五指间超高速蹿离,她一边奔跑,一边合拢掌心,一束光波从点开始凝聚,光芒愈加大盛。
季明然紧盯超巨型变异种的脖子位置,疯狂俯冲,而后一跃,高高弹起,如炮弹般冲击向目的地!
嗄——超巨型变异种似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不止掌心,季明燃全身被光芒包围,此次,她自己本身便是会让超巨型变异种致命的炮击。
“你以为、你以为——”铁锈机械质感的拟人声音在空中回荡,超巨型变异种竟极力模仿出人类的声音,腔调诡异尖锐,但季明燃却能听的明白。
季明燃面色一惊,眸光微凝,这是末世以来,她头一次遇见能够说人话的变异种!
这让她心惊,冲击感比初次看见如此巨型的变异种更为剧烈。
季明燃攻势不停,拳头几要触及超巨型变异种凸起的粗粝皮肤。
“你以为打败我,这星球就能恢复原状?”超巨型变异种垂眸看她,空乏黑黝眼洞竟渗出人意。
“嘎——灾难的源头,是灾星。”只余眼洞没有其他五官的面孔咧开一道缝隙,它在笑——
“你在,我们就在。”
“末世便在。”
“管你说什么。”季明燃充耳不闻,冷声道:“你先死。”
蓄满全身力量的一拳破开空气,撕裂空间,砸落变异种头颅连接身躯的单根血管脖颈。
破空拳头砸中的皮肉如波纹般荡开,拳头落空。
季明燃蹙眉,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如一副被揉成一团的画,皱麻一团
“扫把星。”
"快离她远些,她是扫把星。"
一道又一道人声在耳边响起。啪一下,一颗发臭的鸡蛋砸中她的脑壳。
季明燃环视四周,愣愣地抹了抹从额间留下的腥臭蛋液。
皱麻一团的画重被展开,扭曲的人影成型。
是一个个面露嫌恶,指着她骂的邻里百姓。
怎么又回到了凡世小世界?
她站在石阶街道上,正被镇子的百姓嫌弃。这是季明燃在小世界惯常遇到的场面,走在街上,无端被骂、无端被砸。
不过她一向昼伏夜出,遇到这种情况倒也不多。
季明燃掸了掸蛋壳碎,接着被砸来的小白菜,搁在衣衫袋子中。
今晚可以加餐,要是多个番茄砸她,那就更好。
季明燃想着,既然回到凡世,那么就要去打工,得去棺材铺。
念头才起,姜老板出现在包围她的群众里,睨她一眼,努嘴道:“你从今往后,别再来。”
什么?
季明燃迷惑地看向姜老板。
站在姜老板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包围她的陌生面孔淡下,换成熟悉的面孔。
李箫森、元留、李三阳、东陆、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等等一众鼎盛宗子弟,还有灵修大比遇见的修者,重珏尊者、施尽乐、伏刀岚、卲青上、祝家、沈家、藏久道、霄粟阁等等一众人,最后出现的,是牵着捧着小鸡的禹天行。
每一个人站在她的对面,表情冰冷,如视陌生异物。
重珏指着她:“灾星降世,祸难x人家,当诛。”
姜老板双手已掐决:“我的徒弟,就由我来。”
沈轻洛眸色不忍,但手中的刀峰已对准她:“明燃,我们也有家人需守护。”
观妄臻闭眼,术法已现。
祝世白叹道:“再见,姥姥。”
还有其他人说了什么,季明燃听不清,因为各色术法攻击已经铺天盖地的落下。
众人群拥而上,招招致命。
季明燃慌忙抽剑抵挡,她的异能也在,她并非没有护命之力。
攻击落下,她反手相击,她的身形越来越快,游走在众人之间,比攻击她的人更快地出手。
刀光剑影,术法缭乱。
依靠异能和术法,倒在她脚下尸体一俱又一俱。
“孽畜!”重珏道:“你乃灾星降世,存在哪个世界,哪个世界就会毁灭。你将灾祸带于灵修,你若不死,整个灵修都会变成你那样的怪物!只有你死,才能换取灵修的安宁。为了灵修,今日必取你性命!”
沈轻洛刀击凌厉砍落,季明燃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她的心脏。
而后一掌击中袭至身后的观妄臻天灵盖。
“他们待你情同手足,你竟下得了手!”重珏句句斥责:“你为苟活,屠杀如此多人,若不束手就擒,日后只会死去更多的人命。”
“最后世界又只剩你一人?”姜老板的话语擦过耳边,季明燃掌心轰出一击,正中她的眉心。
姜老板眼角淌血倒下,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这又有何意义?”
尸血成河,季明燃微微喘气。
众人合力,她应接不暇,无法回应。
如今她处于实力巅峰,出动再多的人,也无法轻易将她拿下。
只要她不愿,便无可能。
季明燃彻底敛去平日缀在眸光的笑意,眼底冰凉狠厉。
杀了多少人?季明燃数不清。她毫不迟疑反击每一个扑向她的人,麻木地击杀掉所有意图杀她的人,就如杀掉过往伤害她的变异种。
“你为苟活,屠杀如此多人!你是怪物,也是魔!”重珏召出的剑从空中劈落,无上灵压重重压迫下。
季明燃不为所动:“让我活与他人存活之间做选择,残忍的不是我,是那狠心绝情的天道!”
反正,她一定要活着!
这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意义。
季明燃攥紧剑柄,浑身蓄力,弹射而出,正面迎击!
轰!
剑与剑之间的格挡荡开无形的滔天气流,横扫天际,把无数追来的修者激荡震离。
以剑与她相贴的人,是禹天行。
他没有说话,幽深如墨的眸子凝视着她。
重珏的话语还响在耳边:“牺牲你一人,即可拯救所有人,你不是想不明白,你是残忍!禹天行,杀了她!”
禹天行肩膀微动,可季明燃动作更快,另一手掌心匕首乍现,毫不迟疑地捅入对面之人腹中。
一次不够,季明燃抽刀极快地又捅一刀,这次她没有停止,匕首深入,甚至连她攥着刀柄的手也捅进禹天行的腰腹血肉中。
季明燃看见禹天行眸中倒映出的自己。
血液沾满她的脸庞,眸色阴厉。
这就是她,这才是她。
疯狂与绝望溢出她的眼底。
四周的场景逐渐淡下,如褪色的画,追来的人影也消淡褪去。
季明燃没用松手,紧攥刀柄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
修长手指像在安抚般握住她持刀的手,禹天行唇角弯起,朝她笑得温和。
这!
季明燃不敢置信,猛地一怔:“禹天行?是你?”
禹天行:“是我。”
禹天行温热血液溢在她的拳间,季明燃缓缓松开手指,嗓音低哑:“是我伤了你,但别怪我。”
“自然不怪你。”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心魔么?”
“你发现了?”
“这场景切来切去的,发现也不难。”季明燃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她也只是在方才发现禹天行是真实的这一刻,才从虚妄中惊醒。
禹天行柔声道:“心魔,我也要面对我的心魔。”
季明燃疑惑:“你的心魔怎会跟我的交叠?”
“是啊。一样,却也不一样。”禹天行松开手中剑柄,任由它落地,指尖轻轻拭去季明燃脸庞的血迹:“我看清楚了我的内心,你呢?你活与我活之间,只能选一人,你选谁?”
“我也看得很清楚。”季明燃与他对视:“我选我,而且不感到后悔和抱歉。”
“你的确无需后悔和抱歉。”禹天行嗓音温和,“因为我也是这么选的。”
他也会选择他自己?季明燃颔首:”我的心魔是存活,我坚定到底,它已没辙。你的心魔是什么?”
“背叛。”禹天行笑意直达眼底,他看着她道,轻声道:“它也没辙,我发现原来我不介意,即便被背叛,也不介意。”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
第85章 疯癫老祖宗
什么?季明燃听得糊涂,不明白禹天行的意思。
禹天行看出她的困惑,只是浅浅一笑:“不明白不打紧,这对于你来说,”他的嗓音放低:“本来就是不重要的事。”
修长的指尖拿着帕子擦拭干净她的脸,又开始理顺她凌乱的发。
禹天行动作熟络,不一会儿已经缕开季明燃一头散乱打结的乌发,将它重新束起。
少女表情恬静,嵌在白净脸庞上的一双瞳眸澄净明亮,无半点儿杀戮气息。
若非衣衫沾满猩红血迹,谁会想到眼前孱弱明媚的少女,才斩杀将近百名修者。
禹天行指尖微动,衣衫的血迹瞬间褪去,柔亮如新。
他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干干净净,旁人绝不会发现她的本性。
这是他的心魔。
真好,这是他的心魔。
数百年过去,过往的记忆并没有被岁月抚平。噬魂阵摧毁的,不止他的骨血还有他的神识。
不堪的记忆反复涌现、放大,所有曾经忽略的细节纤毫毕现,日夜折磨他的内心。
他的世界无光,心魔试炼给他所展示的世界亦是如此,人物、景色皆黑白无音。
人在其中,五感尽失,对时间的感知模糊不清。
只感觉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呆在此处倍感无趣,久到失去耐心,思索着不若了结自己。
他游荡街中,忽而人群密集向一处拥去,他也跟随而去。
狠戾少女就这么在汹涌人群中杀出。
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黑白的世界突就出现一抹颜色。
是披在少女身上血色,深红,近乎发黑。
心魔试炼清晰地展示季明燃于他而言的意义。
紧接心魔出现:少女举刀杀死自己。
它要告诉他,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季明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他、杀死他。
他终究会被最信任之人背叛。
心魔源于记忆深处的不堪阴影,折射人心中无法放下的执念。
不过。
禹天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捡起自己飘落到季明燃衣袖的一缕头发,轻柔地说:“这下好了。”
不过没关系。禹天行漆黑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面孔,将她肌肤、五官、神采一一拓印在脑海里,刻入神识中。
如果是她,那么都没关系,无论是背叛自己,还是杀死自己。
他都会站在她那边,替她做完这一切。
季明燃站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她的半只手还在禹天行的腰腹里,忧心稍有动作令他伤痛更甚。
但他倒是没事人般,给自己捣鼓着捣鼓那的。
不过他一直都这样,看见她就忍不住倒饬她一番。
估摸是有些洁癖。季明燃想。
但现在不是洁癖爆发的时候,季明燃面色忧虑,“我这点脏乱算的什么,你的伤怎么办?我如今阵术被禁,没法给你恢复,你有带伤药吗?”
“有。”禹天行嗓音低沉,掌心多出一方正小盒:“我得了一颗痊愈丹,品质比不上你当时给我的那颗,但算的珍品。本有些不净,不过都处理好了。”
“拿着。”禹天行把丹药塞进她持剑的手里。
“给我干什么?”季明燃握着剑不好松手,只得将木盒推回禹天行的掌心。
冰凉的大手合拢她的掌心。
“上个关卡所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这次的,你看。”禹天行示意她低头。
季明燃这才发现,温热湿漉的感觉正一点点消退。她愣愣地展开本紧攥的手指。
指尖触及血肉,却没有丝毫感觉。
眼前的身躯变得虚幻,插入腰腹的拳头没有丝毫阻滞感便被轻易就抽出。
季明燃轻轻挥手,五指如穿过空气般穿过禹天行的身躯。
季明燃唇瓣微启:“这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