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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因心魔重叠相遇。如今心魔已破,自是各归各位。方才的伤,不过是x虚幻一场。不要担心。药你拿着。”禹天行微笑着后退一步,在她追来前消失不见。

还真是分秒不差。季明燃拿着药盒,神情无奈。

知道她不愿意拿着,估计掐着时间给她塞药,让她退也退不了是吧。

把药放进锦囊,季明燃周边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置。

追杀一半静止不动的修者离她越来越远,尸山血河减少倒退,耳边风声呼啸,景象抽离天地翻转。

却有不合时宜的调笑声响起:“哟哟哟哟哟哟哟,看看这是谁呀。”

声音响起同时,景色一变,季明燃身处洞室之内。

九层木塔倒转矗立,塔身浮雕画饰繁复华丽,楼层中空旋梯漂浮切换,接向各层排排密集的书架,书架顶天立地层层塞满,书籍灵器琳琅满目。

季明燃原地环视一圈,心中讶异。

楼阁宏伟壮丽,但她日复一日地打卡此地,不会认不出这是鼎盛宗的藏宝洞。

应该说,这是鼎盛版本的藏宝洞,如今的藏宝洞,可没有这么多的灵器。

怎么会来到这里?她通过心魔试炼,不是应该出去了吗?

季明燃一边想,一边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边书籍。

书页空白一片。季明燃又翻出一本,还是一片空白。

“瞎看什么,这些岂是你这等无用弟子可以看的,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怒喝从身后传来。

季明燃转过身。

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宽袍赤脚,双手抱臂,不耐地看着她。

男子长相漂亮,只是充满戾气,狭长的风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啧一声:“我的直系徒孙,就这?”

这声音,这态度,季明燃一下子认出男子的身份。

当初她在藏宝洞接受境罡阵传承时,也听过这声音。

銮峰的创峰始祖,她的疯癫老祖宗,登峰时。

季明燃清楚记得老祖宗的声音以及留下的话语,总而言之,癫癫的,不大正常。

现其本人灵识正喋喋不休地吐露不满。

“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可以快些破解试炼地,还是我的徒孙,本来还有些兴趣,可现在。”登峰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竟然只是个筑基,你该有十六了吧?”

季明燃脑袋点点。

他的面容瞬间扭曲,气急败坏:“我的直系徒孙,就这?!”

“十六才筑基。”登时峰嚎丧,“黑眼圈还真么大,一定很努力,汰,这么努力才筑基。如此废物,害我白高兴一场,早知道不出来见你!”

“我的藏宝洞,呜呜呜呜,我的藏宝洞肯定无了。”登峰时莫名其妙就开始抹眼泪,“就这水平,境罡阵铁定出事,藏宝洞肯定无了。”

嘿,这老登疯疯癫癫的,但还真是开口中。

季明燃:“的确无了。”被姜老板扫空了。

“你!”登时峰跳起,炸毛一样:“你老祖宗我飞升这么多年,你骗骗老人家安抚两句也不会吗?”

季明燃摆手:“实诚人,不说谎。”

“哪里来的憨货。”登峰时更加不爽:“又蠢又笨,这也能入我銮峰。”

他眯着眼:“境罡阵早没了吧?”

境罡阵,登峰时特创的残缺护宗大阵,留下的漏洞只有銮峰高修为弟子才能修复。

一旦弟子道行跟不上,这阵就完。

充分体现老祖宗对后辈道行的关心,充满恶趣味。

不等季明燃回应,登峰时径直定论:“肯定没了,就你这样的,肯定没了。”

他朝天叹道:“我就跟一一说过,搞什么宗门基建,总归一代不如一代,走不长远的,难怪还有一个没有半点能够通过试炼的迹象,竟劣质如斯。”

一一,季明燃从记忆中翻找这个名字。

若她没有猜错,应该是指鼎盛宗的创宗宗主,凌一。

“才筑基、才筑基,不敢想象。”登峰时还在絮絮叨叨。

这老登好像对她挺不满意的。他果真脑子不大正常。

不仅对她,吐槽范围已扩大到整个宗门:“差劲、实在差劲,你这样的也能通过入宗比试,说明整个宗门的水平也跌到谷底。”

季明燃只觉得疑惑,参加比试前,元留未曾提过,灵修大比会遇见自家疯癫老祖宗呀。

他怎地会冒出来?

季明燃打探:“老祖宗您未曾见过我们宗的其他弟子吗?”

登峰时白她一眼:“这迷踪关卡回回不同,我只在这里留了一抹神识。”

他随手从离得最近的书架中掏出一个木制骰子状器具,出气般不断用力扭转。

“当初跟一一说好一起做个游戏,她弄阁楼机关,我加幻炼阵法。大家说好一起留一抹神识,她却跑了。也难怪她跑,估摸比我更早遇见你们这些废物,给气跑了。”

季明燃挑眉。元留宗主也从来没说过,灵修大比还藏有鼎盛宗初代宗主的神识。

或许銮峰弟子才会触发遇见銮峰始祖神识的机遇,触发几率相对较对,但是创宗宗主是面向全体鼎盛宗弟子的,触发几率按理应更高才对。

鼎盛宗也就近三百年没有参加灵修大比,若凌一真藏有一抹灵识在此场比试,以前参与比试的鼎盛宗弟子不可能不会遇见。

合着,这老登不是被凌一骗了吧?

想着想着,季明燃的目光不自觉地流露出同情。

还在大肆吐槽的登峰时顿时察觉,警惕道:“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没有。”还是不说为好,季明燃摇摇头,转向另一个话题,“老祖宗是不满意我吗?”

“不然呢?我这不是表达的够直白了吗?”登峰时表情夸张地再次重新上下扫视季明燃,“你这也需要确认?”

季明燃无视他的反应,心平气和道:“倘若,我能让您满意呢?”

第86章 心魔困人

不是问他怎么才能令他满意,而是直接问让他满意会如何。这么自信?登峰时断然:“不可能!”

“要是可能呢?”季明燃平静又问。

登峰时脱口道:“我送你大礼,可以了吧?咦不对”他旋即狐疑地看了看季明燃。

这个不知道曾了多少辈的徒孙修为确实浅薄,他不会看错。

不过这场景、这套路,略略有些熟悉。

登峰时顿时想起过往被凌一套路打脸无数次的血泪史。他的脸曾被打得太痛,吃过的亏太多,脑回路已是对潜在的套路形成反射性地识别。

登峰时再从头到脚打量眼前之人,想了想,谨慎补充道:“只许露一手,不许用灵器。”当初凌一就是用灵器打他脸来着,他已深刻吸取教训。

这小黑眼圈是他的直系弟子,用的是他传下的阵法,断不可能还有什么招数能让入得了他眼,即便有,也不可能出一招就能让他满意。

反正嘴巴长在他脸上,他怎么说都行。

登峰时对自己给出的限制条件自信满满。

季明燃正一手捧着书,另一手随意地搭在书架书籍上,见登峰时应允,点头:“好。”

哗啦哗啦,她手中的书籍书页翻动。

嗯?登峰时奇怪,这不像要用阵法,更不是使用道术。

她要做什么?

疑惑闪过脑海见,不止季明燃手中的书,她身旁书架上一本又一本书籍书页也开始翻动。

倏然间,九层塔楼如遭狂风席卷,数之不尽的书籍书页翻飞舞动,翻飞每页的空白书页出现一行又一行墨色字迹。

似有人在同一时间飞速书写,填满每一本书籍的每一页。

书籍同一时间仿若被狂风刮过,又同一时间归于平静。

整座楼阁书页翻动停止前秒,所有书籍的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句号首尾相接,归于圆满。

书页合闭。

季明燃递出手中的书:“请老祖检查。”

十万传承内容,于十息填满。

“”登峰时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他仰头环视一圈,各书架上除原来摆放的书籍,又凭空出现许许多多他从未见过的传承。

“历代鼎盛宗弟子虽不才,但不至于不济,陆陆续续所收集的、所自创的道术皆藏于藏宝洞内。祖宗,千年过去了,藏宝洞中的传承,可不止您留下的那些。”

“你不是说,已经无了?”登峰时抓住方才季明燃话语的漏洞,试图揪出毛病。

“是无了。”季明燃:“不过我记下来了,所以又带回去了。”试炼与心境相连,她脑中的记忆自也能幻化于此。藏宝洞的传承她倒背如流,原封不动地调度出来填于书籍中不费吹灰之力。

“哦,境罡阵虽停了。”她补充道:“不过我也x已经修复好了。”

“你?”登峰时双眼瞪大,这平平无奇、才筑基的小徒孙?

“老祖宗。鼎盛宗傲立灵修多年,各代弟子没有你想到的那么不好。我入宗不久,对从前的宗门子弟算不得熟悉,不过,就拿我的老板,哦不对,我的师尊姜笑乂来说,她不过用一盏茶时间就引气入体,十三筑基、十四金丹、十五元婴,十七已大乘境界,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姜老板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自己的丰功伟绩,季明燃可谓记忆深刻,随口就能列举。

“大家都挺好的。”季明燃总结:“我也不赖。”

季明燃说话间,登峰时身影迅疾穿梭于每一层没每一个书架前,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翻阅起每一本书籍。

他留下的传承书籍所记录的道术一字不差,尤其境罡阵术,还增加新的批注,是完善其漏洞的批注。

批注者已经找到如何彻底修复他刻意留下的阵法漏洞的方法。

日后銮峰弟子习得的,将是真正完整的境罡阵法。

新增书籍所记录的道术他未曾见过,但原理通顺,并非瞎编乱造。

她说的是事实。

待季明燃话语落毕,登峰时已经阅览完毕,回到季明燃面前,狭长的凤眼盯着她。

“你的师尊叫姜笑乂,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季明燃。”

“我记住了。”

汰,又被打脸。登峰时一声不吭地接过她手中的书籍,一把将木制骰子器具塞进她的手里。

“老祖。”季明燃反手抓住登峰时的手腕:“我想换另一个奖励。”她仰头望着登峰时,“方才老祖说的,半点没有通过试炼迹象的是谁?”

登峰时望着她,面容古怪:“按规矩,我不能告诉你。”

季明燃不假思索:“我愿意用此灵器交换。”

“交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登峰时指着她手中的木制筛子器具:“这是一一亲手制作的灵器,这场比试迷踪宝阁的本体。整个灵修,你再找这样的一个灵器,可难!”

“我的伙伴也会制作灵器。”季明燃道,“有一天,他也会做出来,不急于这一时。”她把木制骰子器具交还给登峰时,“我需确保我宗所有参试弟子通过比试,夺得第一。”

这次因何参与灵修大比,她没有忘记。

登峰时一下就怒了,伸手推季明燃:“不懂欣赏宝物的笨蛋!走吧!别碍眼!”

被猛力一推,季明燃身体不受控地往后栽倒,跌入书架。

可她的身影随之穿透层层书架,跌入楼阁半空,虚影幻化消失。

“一一,如你所愿,我知道了。”登峰时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退到书架深处:“我承认,后辈算是有点出息,你建宗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我也是时候返回本体。”

观试台上,观试修者对乾坤迷踪关卡可谓关注至极。

对各被拖入心魔试炼的参试弟子更是投去最多的注意。

这些个参试弟子,站在通关火炬的石阶上,已经一日有余。

每个人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呆站半晌,有的人开始动了,只是动作极为缓慢,一卡一卡地迟缓地拾阶而上,走着走着,又会停下。

有的人则至今一步未动。

观试修者并不能从投影石画面看到各参试弟子具体经历的心魔画面,心魔生在个人心中,投影石只是连接各比试场所场景,不能投放各人心境。

他们只能通过各被拖入心魔试炼的弟子前进台阶数量,来判断他们的进展。

“能动的,大概率是与心魔的较量中上了上风,不过这还未完全挣脱成功,所以挣扎着挣扎着,就又停下了。”

“鼎盛宗的季小祖宗还挺厉害,几乎一路狂奔啊,都要走到顶点了,不过她怎么又忽地停下一动不动的,现在都要被后头的人追上了。”

“鼎盛宗其余两人都不赖,在后跟紧紧跟着,只不过祝世白怎么回事,至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像此等修为弟子应有的表现啊。”

“心魔试炼,可不能单以修为深厚论处。人的心思啊,总是复杂的很。”

季明燃被猛然一推,整个跌倒落地,屁股发痛。

什么东西硌着她。

伸手不见五指,季明燃呲牙起身,往地上顺手一摸,捡起硌在屁股底下的东西。

凑近细看,这不是老登的木制骰子器具?

还是送她么?果然,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规矩能束缚他。

季明燃把器具胡乱塞进锦囊中,开始摸索着在甬道内通行。

甬道逼仄,若不留意,就会磕到石壁。

季明燃不打算使用术法照亮前路。

旁人的心魔,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往前小心些走便是,灵力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甬道幽长,只有一个方向,随着她的深入,道路也变得越来越宽阔。

一路丁零当啷地踢到不少东西,季明燃若有所思,已隐隐料到会遇见谁。

果不其然,走到甬道最为宽阔处,便看见躲在黑暗洞穴之人的背影。

若非她来过,还真要把这躲在幽暗角落里头的人给忽略过去。

捏出火诀,挂在石壁上一列列火把登时燃起,把石洞照得满室明亮。

季明燃走到面壁的人身后。

“起来,祝世白。”季明燃道:“你得带我出去。”

火光乍现,长久浸泡在幽暗中的双眼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祝世白不由地阖目数秒,才重新张开双眸。

转身看见来人,祝世白明润瞳眸迷蒙浮现:“明姥姥?你怎么在这里。”

他似乎并不认为站在身前的是真人,继而自问自答道:“难不成因为你曾经来过这里,所以被投射出来了。”

“是我,真人。我已通过我的试炼,但听说你走不出去,我就过来了。”季明燃四处打量石洞,“没想到是这里。我也不懂路,出不去,只能靠你带我走。”

“这”季明燃的解释让祝世白怔了怔,旋即道:“出去不难,你沿着甬道直走便是。我在洞中设下机关,若是旁人闯入,甬道会不断交替变化,但只要我设好道路,它就不会变,你直走即可。”

只要他设置好,就能直走出去。季明燃琢磨着这话。

所以当初祝世白带着她七绕八绕地甬道里头打圈圈,是障眼法啊。

为的是不让她再次闯入此地。

不过季明燃对这洞穴也不感兴趣,当初误入后,也并未再来过。

既然知道怎么走,季明燃脚尖已抬起,但见祝世白没有动作,又顿住:“你不走吗?”

“姥姥,你既能找到我,说明你也知道,这是个心魔试炼。”祝世白苦笑。

“这个试炼,我走不出去的。”

第87章 论走出心魔的方法

“走不出去?你在这儿多久了?”季明燃问,她初到此,对这里的情况不掌握,多了解信息,二人合计,总会有法子。

祝世白盘腿端坐,抬头仰望俯身看他的人:“不知道确切时间,不过一出现就在这里。”

季明燃蹙眉:“没有别的人出现?也没有别的人追杀你?”

祝世白闻言面露疑色,细细察看季明燃一番,确认她看起并无受伤,才道:“没有。”

心魔涉及人的心底隐秘,过多探究是为无礼,祝世白犹豫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追杀?你是经历了什么?当然如若涉及私隐,无需回答我。”

“就是被追杀,我一直忙于逃命,不过都过去了。”季明燃认为重点不在自己。

仔细总结祝世白给出的信息,季明燃确认道:“你是说,你知道这是个心魔试炼,你也知道路,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出来阻止你,但是你走不出去?”

“对。”祝世白沉默一瞬,才道:“或许,我不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郁色又浮上眉间,祝世白垂首不语,默默地转向,背对她:“我无颜以对。”

季明燃侧走两步,双眸紧紧盯着祝世白的侧颜,半晌,终于悟了——原来,不是每个人的心魔试炼都需打打杀杀啊。

现状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心魔,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里轰那里炸,她全靠一路打杀通过。

所以一听说同伴卡在试炼中,她以为这边需要战力支援,特地赶来。

怎知,这边丁点儿打拼迹象也没有。

就祝世白自个儿在角落面壁端坐。

洞穴密道完全在祝世x白的掌控中,环境安静、平和,和她的境遇可谓天差地别。

并非人人心底都是刀光剑影。季明燃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松开紧攥拐杖的掌心。

祝世白需想明白他自己的问题。不需要奋战厮杀,本做好战斗准备的季明燃此刻英雄无用武之地,有些无措。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此题超纲,季明燃陷入知识盲区。

上辈子看得书好像也没有提过这种情况。而这辈子的书,都是教她怎么修行,更没有涉及人际交往类的知识。

思索片刻,季明燃后退半尺距离,开始认认真真地扫清附近滚落地面的各色杂物。

“你这是”听见身后窸窣作响,祝世白扭转头,看见季明燃从锦囊中掏出一块毯子,铺开,而后板正躺下。

祝世白完全怔愣,迟疑片刻,忧虑道:“姥姥你到底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就我自己出去也没什么意义。你不是在思考吗?”季明燃躺在地上,放松呼吸:“我没啥事干,不如休息一下。”

进了比试以来就没有停过,趁此机会歇歇也好。

虽已筑基,无需像从前一样每日睡觉,但劳累是会累计的,后续还有更多的比试,体能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你快想,想好了就叫我。”季明燃安详阖目。

“休息?”祝世白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连带眉宇间的郁色也消退了些。

“嗯。”季明燃呼吸放慢。

她真的要睡觉。祝世白有些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会劝说我。”

他的眼眸色变得温和,语气认真:“嗯,的确是你没错。”

面前的季明燃是否真人。祝世白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已是百分百肯定。

心魔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若是眼前之人是心魔给出的幻象,她定会已经如常人般开始劝说他,让他进一步陷入两难局面。

但她直接躺下休息了。祝世白自己也未察觉嘴角浮现微不可见的笑意。

这的确是独属于明姥姥才会有的反应。

石壁烛火光影摇曳,轻轻地交错落在少女脸庞上。听见祝世白所说的话,本已经合闭的双眼睁开,清澈眸眼充满疑惑。

“劝说?是吗?大家都这么做?”季明燃询问。

祝世白:“一般人都会这么做。”

“是吗?哦,也对。”季明燃神色坦荡,极其自然地接话:“那好,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关心起这事?”祝世白忍俊不禁。

季明燃反倒好奇:“你不是说,一般人不是都会这么做吗。”

对上她的视线,祝世白心下了然。

这句话,是个问句。若此句出自旁人之口,会是反问,可若出自季明燃之口,则是个疑问。

祝世白温和一笑,给出答案:“当然。”

相处久了,同伴对彼此间性格总会有所了解。祝世白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季明燃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明姥姥乐观开朗,与人为善,但她对于旁人之事,从不深究、不打听、不好奇,顶多当下遇到某事需要了解,她才会询问依据,再多的,也没了。

她从来心无旁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变得更强。

沈轻洛性格清冷,同样勤奋,但她心中还装有其他东西,会被心绪烦扰,因而生出困扰。

只有明姥姥,心中只想如何变强,她只对与变强相关的事物感兴趣。

她是真正的修道者,专注、纯粹,自接触以来,祝世白发自内心地感到钦佩。

而旁的,除变强以外,能够引起她兴趣的,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规矩。她不好奇人,她好奇的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好像初生的孩童,观察、思考、模仿,她好像一直在学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行为。

明姥姥曾提及自己是个孤儿,祝世白想,这或许是她如此行事的原因,一切靠自学。

祝世白出自世家,自小被手把手教导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如何在觥筹交错中获悉对自己有用的讯息,如何更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绪。

这也让他形成做好周全考虑后,才会做出行动的习惯。

人皆会被世俗困绕,大家都不容易。祝世白未曾与同伴吐露心绪,是不想他们因己多出一重烦恼。

如今季明燃安详地躺在地上,祝世白反倒生出述说的想法。

明姥姥似天生就有极强的屏蔽力,能够自行隔绝对她无用的情绪。

也许他的烦恼,不会造成对她的困扰。

鼓起一丝希冀,祝世白问:“明姥姥还记得此地吗?”

“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你当时匆忙出来,大汗淋漓、衣衫不整的。”季明燃躺着,闭着眼睛双手比划出一个大圆:“这石室里头这么大一个凹下去的痕迹,四处也是像现在这样到处散落小玩意,墙上挂着一把黑剑,还有纸鸢。”

“记得这么清楚。”祝世白失笑:“你就不好奇,我在此处做什么吗?”

“噢。”季明燃语气干巴巴:“你在这里做什么。”

祝世白忽视她口吻中透出的兴致缺缺,道:“我在此处炼制灵器。”

“猜到了。”季明燃仍是闭着眼睛,“你后来告诉我你还在修习炼器,还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就猜到了。”

季明燃搞不懂,祝世白怎么突然就要与她扯东扯西,不过一个人自己待久了,总是会想与人说说话。

这点她还是深有同感的。

季明燃翻过身,面向祝世白,表示在听他说话。

“是。师尊早就知道我的喜好,他替我掩护,收我为徒,传授我炼器的知识,为我劈开这无人处,让我好安心修炼。”祝世白道。

“我老板也很好。”季明燃接话:“她也收我做徒弟,传授我知识,给我工钱。”说着说着,她福至心灵,睁开眼睛。

“你的心魔,莫非与炼器相关?”

“是。”祝世白平静道:“祝家弟子向我捎来家族的讯息,他们知道我另行器术,勒令我退宗。”

“你是说”季明燃关注的却是另外的事:“祝家还能联系到比试里头的参试弟子?”

“是。”季明燃的关注点严重偏移,祝世白仍是认真一一回应:“灵修大比各场比试开始后,参试弟子与外界隔绝,但大比举办多年,大宗世族多少有各自的办法,能与场内弟子取得联系。”

“那还能中途换人进来吗?”季明燃又问,“就是参试的这人,换成另一人。”

“一般比试开始后,只有出现率队者全体同意的特殊情况,参试宗门才能替换人选。”祝世白以为季明燃在思考他退宗后的应对举措,心下虽有些失落,但也应答道:“要让全体率队者答应这会比较难。”

那禹天行是怎么做到突然不在比试中,又突然回来的?季明燃拧眉思索。

见季明燃神色严肃,祝世白沉沉道:

“比试过程中退出宗门,会彻底断绝我返回宗门之路。若我不退出,那么祝家就会放弃我,我会失去家主之位。祝家如此,是让我二选一,是留在鼎盛宗继续修行炼器,或是返回祝家专一修习祝家法术。”

季明燃沉思,没有说话。

祝世白不想季明燃误会,叹气解释:“姥姥,我并不眷念祝家家主之位,可姥姥你也看到祝家参试弟子们所缠绕绷带。”

沉思被祝世白的叹气声打断,季明燃回神:“哦,看到了。”祝家小弟子们一个个用蓝色缎带绑扎全身,颇为惹眼,为此她还特在星空关卡询问过。

“祝家对历代年轻孩童可谓严苛至极。祝家要一代更比一代强,火姑姑十七筑基,我便要十岁筑基,那下一个呢?九岁、八岁还是七岁?”祝世白眸光黯淡,嘴角浮起苦笑,“这何时是个头。”

“我刻意延误修行进度,他们见我无用,便转头就诱使小辈服下进阶丹,意图用进阶丹令他们快速增加修为。修者筋骨灵脉未足够强韧,识海不足,强行服用进阶丹药无异于揠苗助长,反噬极重。”

“我想成为祝家家主,改变这种状况。”

“不过这也许意味着我要放弃修器,离开鼎盛宗。”祝世白苦笑也笑不出来,眸光越发黯淡,咽喉干涩,“可是,人命关天。”

挂在墙面的火把沉默燃烧,火光映照的石壁影子缓缓移动,笼罩祝世白大半个身体。

他说着说着,愈加消沉,身体缓缓转动x,又面向墙壁。

“我曾心怀侥幸。”祝世白盯着黝黑冷硬的墙壁,陷入沉郁,闷声道:“也许,早该到作出抉择的时候。反正我做出的东西,总有残缺,用不长久,许是本就在炼器一途不具天赋。”

无人应声,沉重的氛围弥漫整个洞穴。

祝世白面壁自闭,没有看见身后躺着的人紧拧的眉渐渐松开,双眼慢慢合闭

身后传来极浅、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祝世白一怔,转身回头。

火光之下,地上躺着的人此刻双目合拢,正睡得沉稳。

祝世白失笑。

也是,闯过心魔试炼定哪会容易。

祝世白指尖轻扬,季明燃近处的火把无声熄灭。

劳她赶来,听他无用的絮叨,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一炷香后。

“啊?说完了?”季明燃猛地坐起。

“嗯,说完了。”面壁的祝世白回首:“明姥姥若不赶时间,可以休息好再后出去。”

“足够了。”季明燃甩甩脑袋,逐渐恢复清醒:“我稍微休息了一下,果然状态回复许多。”

季明燃起身麻利收拾毯子:“走吧,祝世白,赶紧,别啰里啰嗦。你做的灵器虽不耐用,但也发挥作用,之后还需你继续修修补补,你若不继续炼器,你为我们三人特制的灵器若是坏了,要找谁修补去。”

祝世白神情讶异:“我”

“不用担心出去的问题。”她双眼晶亮:“我已经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祝世白:“什么?你不是睡着了吗?”怎还听到他的自语。

“你出不去不要紧,你也无需出去了。”收好东西,季明燃站起身,展开双臂活络身体,语气松快:“有什么问题不能用实力解决呢?如果不可以,那就说明实力还不够。”

刚来时颇为疲惫,她的脑子不够清醒,竟认为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如今稍微休憩,季明燃倍感神清气爽,灵台清明,如拨开云雾般看清楚超纲题的答案。

她怎么会毫无用武之地,说到底,心魔试炼脱不开战力支援。

对上祝世白迷茫的视线,季明燃笑得灿烂:“把这里打成稀巴烂,我们不就出去了。”

第88章 探明乾坤迷踪

轰隆——

炸雷般的巨音余鸣响彻天地,冲击祝世白的耳膜,震荡在心底。

数秒前的画面如被放慢数十倍般倒映在他的记忆里。

明姥姥说要打破此地,他举掌开口阻止,但明姥姥已笑嘻嘻地朝前挥出一拳,小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击中黝黑岩石。

蛮横汹涌的攻击扬起强劲气流,拳头与石峰接触之处,列出一道缝隙,缝隙越变越大。

光亮从其中渗透,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这才缓一拍地响起。

顷刻间,地动山摇,山石崩塌,缝隙透出的光亮越来越多,吞噬站在石壁前的人,吞噬整座洞穴。

刺眼的光芒令祝世白在刹那间阖目,待他挣扎睁开双眼,世界变了样。

如明姥姥所言,他的确出了洞穴,不再在洞穴里。

视野里,只剩溃散在他四周的凌乱碎石堆和无垠土壤。

没有了石壁、没有了明姥姥。

仰首举目,郎朗晴日、清风白云。

祝世白愣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藏匿于鼎盛宗太沧峰的石洞,石洞以外,是整座太沧峰山脉。

为了让他出来。

明姥姥将整座太沧峰山脉夷为了平地

季明燃砸砸嘴,略有遗憾地望着双拳,拳头久违地蓄满力量,可惜只有一瞬间。

汰,才挥出一拳,心魔试炼直接将她踢了出去。

“要不要这么紧张。”季明燃叹息,恋恋不舍。

心魔试炼真是很有意思,在那其中,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只要她知道自己拥有力量,就能够在其中使用。

可惜呀可惜,回到现实,不复存在。

季明燃视线扫向左数上一层侧方位置、顶层下数三层左边楼梯以及下一层位置对角位。

不见人影。

祝世白等人还没出来。

只有她自己先一步回到迷踪楼阁中。

看来沈轻洛和观妄臻还未彻底通过心魔试炼,至于祝世白,他一直呆在石洞中未曾变动,至多也就经历第一重心魔。

她自己则经历了三重心魔幻境,按如此推算,祝世白还有两重。

要出来,还需花费些时间。

不过通过心魔试炼的要诀她已经身体力行地展示一遍,以祝世白的才智,想必已心领神会,通关不是难事,无需担心。

如今嘛,得顾好眼前。季明燃熟络地微微侧首,躲开擦过脖颈动脉的术法攻击。

还是这两招。季明燃视线从照亮整座楼阁的顶端烛光收回,移向身前二人。

虎视眈眈的、执着要将她拿下的两名同层楼阁弟子。

“你们还真是执着啊。”季明燃感叹。怎么她进入对抗关卡这么久了,他们二人还在。

就紧巴巴地守着她出来的瞬间吗?

“真是像地鼠一样躲躲藏藏。”左侧深绿锦衣参试弟子一脸不屑。

纱裙女修则等得已是不耐:“躲进关卡中,不也一样还是要出来,你想要苟延残喘到几时?”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冷冽霜冰在季明燃上空炸开,散发着幽冷寒意的针芒天女散花般刺来。

然而,幽冷冰针将要接近季明燃之际,如被无形之墙阻挡,哗地一下,尽数四射反弹,反弹回击纷纷砸向对面二人。

纱裙女修即刻捏决,突然折返的冰针一瞬间化为水汽,漂浮向上。

深绿锦衣参试弟子盯着季明燃:“你能够使用阵法了。”

季明燃笑而不语。心魔试炼,可真是大大的奖励啊。从中出来,季明燃已发现禁令已解。

虽然无法重新获得上辈子的力量,但这辈子的已经恢复。

“不要开心太早。”深绿锦衣参试弟子嗤笑道:“不过筑基阵术而已,你以为你一人能够打得过我们两人?”

纱裙女修十指扬起,散发着幽幽冷意的冰线天罗地网地投盖而下。

季明燃同时感觉陡然一重,双脚无法脱地。

是禁锢类的术法。

深绿锦衣参试弟子双手持决:“别妄想逃跑。”

“放心。”季明燃盯着自己的衣裙,悠悠道:“这次我不跑了。”

同层参试弟子一惊,警觉不对,齐齐低头望向脚下——淡金色繁复纹路浮现。

二人惊疑:“这是”

“这是什么?”发出疑问的,还有停留在楼阁交叠的各层空间,未进入关卡的数十名参试弟子。

“这是什么?”

“咦?”

“嗯?”

所有参试弟子同一时间低头,震惊地看着所站立之处,浮现出淡金色繁复纹路,纹路快速勾勒凝虚为实。

季明然抬头笑嘻嘻,“我送大家一程啊。”

啪!清脆响指声起。

身前两名参试弟子与各层交叠空间参试弟子脚下的传送阵阵光大起,阵内人影虚化消失,下瞬各参试弟子惊疑不定地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位置。

“这”

"这里是?"

一息之间,停留在楼阁内的全数参试被打散传送至各处角落!

位置移动。

各参试弟子出现的一瞬间,被乾坤迷踪捕捉,拖入各色关卡中。

楼阁喧嚣随响指声起那刹消失殆尽,整座楼阁静悄悄的,只余季明燃一人。

排除一切烦扰,季明燃安心闭目凝神,沉入识海。

她方才休憩片刻后觉得灵台清明。

如今一探,果真如此。终日缭绕识海的浓郁白雾散开了些,她隐隐看见了白雾之下的碧色波浪。

季明燃眸眼弯弯,心情愉悦。她的识海,又清晰了些。

这就是对抗关卡的奖励,获得心魔试炼机会,通过者坚定道心、裨益修为。

难怪各宗都想参与灵修大比,修行机遇的确珍奇。

睁眼,季明燃仰首视线望向阁楼顶层摇曳的烛光。

烛光光芒暖橙,明亮柔和,不似方才在心魔试炼中所看见的光芒那般夺目耀眼。

季明燃回想起洞穴石壁爆开的瞬间,光芒过于夺目,她首当其中,只能阖眼护眼,就在那一瞬间,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耳边拂过:“汰。”

她还以为是老登祖宗的吐槽:“汰。”

但是吧,季明燃视线下移,凝望手中的木制骰子器具。

这是老登祖宗给她的灵器,由鼎盛宗创宗始祖凌依打造,是本乾坤迷踪的本体。骰子通过榫卯转轴嵌套各活动小立方体,可旋转、开合,变成不同的形状。

季明燃抛了抛手中的灵器,这个小型魔方倒也不沉。

如果各个弟子所在位置就是一个个小立方体,那么一旦离开所处的立方体,回去可难。

毕竟立方体可活动,位置在不断的变化调整。

季明燃另一手搭上栏杆,打量x起四周。

乾坤迷踪,迷踪指关卡。

互助关卡通关者,所获奖励自选前进或停留。

机遇关卡通关者,所获奖励为前进步数停留。

共性为停留,也即楼阁内参试弟子无需走远,出口就在身边。

那么,乾坤迷踪中的“乾坤”指什么?

对抗关卡通关者,所获奖励为心魔试炼机会,她通过心魔试炼者,获得修为裨益,以及轻叹一语“汰。”

乾坤乾坤,阴阳八卦,八卦叠加,卦象六十有四。

其中泰卦,主上坤下乾,天地交泰,象征通达。

“汰”实为“泰”。这是对抗关卡真正的奖励。

泰卦,方位西南偏北。

季明燃望着空荡楼阁,回忆着东南西北方向,转到西南偏北,轻盈迈出一步。

各位,她就先行一步,通过本场比试喽。

第89章 开局一个木筏

出去了?她出去了?

第一个走出乾坤迷踪比试的,竟然是鼎盛宗季明燃!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看到了吗?”观试台修者交头接耳。

“她是怎么出去的?”

“她发现走出迷踪的关键了?是因为通关心魔试炼的缘故吗?”

所有人一头雾水。

挑战心魔试炼的弟子们画面实在无聊,虽然初始观试修者兴趣颇浓,但此试炼所展示出来的画面,仅仅是一脸呆滞的参试弟子们迟缓地拾级上台阶。

没有激烈的战斗画面、没有斗智斗勇的精彩对决,绝大部分观试修者不久之后注意力已经开始游移,渐渐被其他关卡中的弟子们比试画面吸引去。

只余剩下的少部分人继续留意这头的投影石画面。

季明燃的速度刚开始遥遥领先,众人也由此被吸引,一颗心被高高吊起,屏息看她毫不阻滞地迅速接近台阶的终端火炬。

只是她在近离一步之遥之际停下,许久未动,在她后头的弟子或快或慢,渐渐与她拉近距离,但又全部停下。

大约过去一炷香时间,余下观试修者忽地见站在最高处的那抹灰影一动,心魔试炼画面已不见了她。

关注季明燃的人旋即开始从其余投影石投映画面寻找她的踪迹。可才不久,全场数十颗投影石画面闪烁起来,紊乱地熄灭、亮起,或画面极不稳定切换。

在场负责维护投影石的器修们冲上场。

投影石也在此时恢复正常。

那数十颗投映石所投放的画面全部出现变化,不仅投映出来的参试弟子不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本在楼阁中的参试弟子竟同一时间进入迷踪关卡。

如今投影石所投放出来的,俱是在各色关卡挑战中的参试弟子画面。

怎么回事?乾坤迷踪中,各参试弟子进入关卡的时间并不相同,有出也有进,既有停留在楼阁中的,也有滞留在关卡中的,反正不会全部集中在其中一头。

可如今,怎么所有参试弟子都进入了关卡?

投影石画面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观试修者颇为讶异,正与旁人讨论之际,却见漆黑夜空一道白芒流星拖着长长的弧光自天际划过,匿于远方天际海面交界。

而后,漫天流星交错,星陨如虹。

这是通过第三场比试的昭示。有人通过了第三场比试!

甲等坐席率队者暗自心惊,视线不住搜寻投影石画面,意图找出率先通过本场比试之人。

第一个发现,自是始终关注季明燃比试的修者。

东陆起身,朝各在座率队者颔首示意:“我宗季师叔拔得头筹,诸位承让。”

承让?谁承让了?他们可没有!各宗率队者心情复杂,快速地彼此交换眼色,确认出线的均非彼此弟子。

莫非?

重珏尊者闭目感应,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道:“的确是鼎盛宗不错。”

他作为比试司正,能够接收到灵修大比生出的灵识所传递的讯息。

竟然会是她!率队者只能暗咬牙龈,努力保持面色平静,点头回应。

重珏尊者的宣告,令观试台满座轩然,不可置信。

可仍到底有始终留意季明燃比试的修者,此刻佐证——

“我一直留意这位小祖宗的比试来着,主要想看看气运之女会怎么个走运法。呃虽看不见具体的心魔试炼场景,不过的确是她头个抵达心魔试炼台阶,我看见是她后来终于动了一下,触及火炬。之后就现在这样了。”

得到印证,有观试修者抚掌感叹,“这位小祖宗看似平平无奇,但一路畅顺过关至今,果然不容小觑。”

持这观点的是极少数,更多的人则分析认为:“她气运非凡,遇事皆顺,上有大能师兄庇护,下有菁英同门保护,心境豁达也是自然,如此一来,自能较旁的参试弟子容易通过心魔试炼。”

“我有她这么幸运,我也不会有烦恼,哪会有什么心魔,还需要试炼么。”

观试修者再度酸道:“幸运的人,真的永远幸运。”

不过,如今不会再有人道“且看她能够苟存到什么时候”诸如此类的话语,毕竟她已经实打实地留存到灵修大比的最后一场比试。

“快看!”有观试修者惊呼道:“他们也要通过心魔试炼了!”

众人闻声望去——投影石心魔试炼画面中,本停滞原地许久的各宗弟子开始一一动作。

观试修者眯眼辨认动起来的参试弟子衣饰,“是不名宗,不名宗的弟子们都动了。哦?弘启宗也是,他们现今也像方才季明燃那般毫无阻滞啊,难道也是彻底突破心魔了吗?”

话音才落,观试修者便见弘启宗及不名宗从心魔试炼消失,出现于楼阁中。

孟应阳面容冷峻,本垂首凝望掌心的视线抬起,投向不名宗等人方向,而后薄唇紧抿,不发一语地某一方向踏出一步。

其余弘启宗参试弟子也紧跟各自旋向不同的方向迈出一步。

夜空再有流星坠落。弘启宗全员晋级。

另一头,从心魔试炼出来的姬行旸哭哭啼啼地喊着:“爹呀,我方才看见娘说要过冬了,还是吃了我罢。把我吓得呀,跑出许久才看见你可是你竟然把我抓住了,跟娘说好呀!”

关注他的观试者们见他如此,心中颇为讶异,看向他投影的视线流露同情之意: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小少年的心魔竟是可怖,他从前经历了什么?

难怪他小小年纪动不动就出口成脏,原来背后竟有如此遭遇。

姬行旸虽哭喊着,但也动作流畅地转向某个方向,踏出一步,剩余三名不名宗弟子亦是如此。

不名宗也通过了。

显然,通过心魔试炼者,基本等同通过乾坤迷踪,观试修者如今目光紧盯心魔试炼中的剩余参试弟子们。

“这一下就有两个宗门追上了。怎么鼎盛宗其余三人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如今落在最后的就是祝世白,我看其余宗门都在他前面。”

“他倒是猛地前进一大截距离,但要赶上其余人的进度,还需提口气啊!”

“唉。这就是同修多种道术的弊端。”有较高修为的观试修者感叹道:“对外比不过弘启宗以及寂寂无名的不名宗也就罢,对内,竟连才筑基的季明燃也比不过。”

“道心不稳,心念庞杂,如何比得过心无旁骛、专注一道的其余修者,他们怕是废了。”

“鼎盛宗真是害人不浅。”

对鼎盛宗的非议接二连三,迅速覆遍整个观试台。

祝盛礼看着投影石中祝世白的投影画面,面色愈发沉郁。

祝世白在心魔试炼的表现,竟比不过祝家弟子,他从此要如何在祝家立足?

祝盛礼面色愠怒,质问东陆:“你们鼎盛宗好手段!他们三人入你们宗门前哪一个不是出类拔卒的,如今竟被你们教成这幅模样,心境不稳,竟连修为最低的季明燃都比不过!”

东陆淡声应道:“祝真人此言差矣,我宗弟子,道心坚韧,非常人能比。在我看来,道心不稳并非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祝盛礼刚要开口斥责,但是——

轰地一声,闷雷声响。

怎么就突然打雷了?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呀?

不仅甲等坐席的率队者们,观试台上的修者们齐齐抬头——夜幕昏暗,众人不察觉,天幕竟不知何时布满雷云。

浓厚乌云重重交叠将其中雷电遮掩彻底,直至青紫雷电积聚得越发巨大,才压过乌云边缘,显露出来。

顷刻间,粗壮的数十道雷电络绎不绝地狰狞劈下。

惊雷震彻大地。

何人进阶?

待雷击尽退,硝烟弥散,观试台修者双目圆滚——x投影石画面,楼阁之内,出现三道身影。

观妄臻端在栏杆之上:“嘿,是我先。”

祝世白一手扶着栏杆:“我看是我。”

沈轻洛唇角微扬:“我才是第一个金丹的,你们稍后于我。”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扬笑转向一角,踏出乾坤迷踪。

夜空乌云退散,流星星象如真似幻地再度投于众修上空。

鼎盛宗,全员进阶灵修大比终场比试。

观试修者还未从一连串的变化反应过来。

“天呐,鼎盛宗!”

“他们进阶了?三人一同金丹?从前灵修比试有过这场面吗?”

祝盛礼嘴唇微张,眸底怒色先被惊讶消退,而后喜色洋溢。

金丹!他们祝家的祝世白终于金丹!还是整个灵修界独一无二的法器双修金丹修士!

祝盛礼嘴角挂笑,和悦地朝东陆道:“东路真人所言俱是,鼎盛宗授业有道,弟子道心坚韧,如今三人年纪轻轻,齐同金丹,可喜可贺!”

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好似方才发怒的人不是他一般。

在座率队者对祝盛礼的厚脸皮打心底感叹,不愧是大世家的家主。

笑面虎,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流星滑落的另一头。

季明燃仰头看着璀璨壮丽的流星雨天象,垂首慢慢地叹出一口气。

她从天际收回视线,再蜷缩起身体,以免被打上来的海水浸湿鞋袜。

浅淡的咸腥味萦绕鼻尖,涛声起伏,她人也在起伏。

身下木筏多多少少浸入海水,衣袍难以避免不被沾湿。

流星雨好看是好看。

可谁能告诉她,为何她才出了乾坤迷踪,就出现在汪洋大海的小小木筏之上?

第90章 所谓奖池

“明燃,你那边怎么样了?”

熨帖额头的凉玉震动,传出声音。

“嗯。”季明燃缓缓吐息,将打坐吸纳的灵力蓄于识海里,才朝四周撇去一眼,咂咂嘴,“还是这样吧。”

打坐完毕,她大字型躺下,木筏随海浪缓缓飘荡。这十日海面平静,无大风大浪,微风和煦,海浪一荡一荡的,季明燃不晕船,但被荡得容易想打瞌睡。

就是白日太阳当空照,无物遮挡,照得她脑袋发热,只有掏出宗门玉牌搁在脑袋上,才舒缓许多。

鼎盛宗的宗门玉牌冬暖夏凉,正好合适给自个儿稍稍降解一下热度。

当然,最重要的,它已局部恢复通讯功能,让她能够与同在灵修大比第四场比试领域的小伙伴们时刻保持联系。

“我实在不懂,为何独独只有你一人游离在外?”宗门玉牌那头,观妄臻第一百八十八遍发出同样的疑问。

“我也想知道。”季明燃双手交叉搁在后脑勺,仰躺着观赏蓝天白云,第一百八十八遍地朝搁在额头上的玉牌道。

她是头一个晋级第四场比试的参试弟子,脱离第三场比试领域后,被直接传送到海面木筏上观赏流星雨。

流星雨宏伟壮丽,可惜如此美景,身边竟无人共赏。从头至尾,没有其他人来。流星雨结束后,海洋漆黑寂静,只她一人。

仿佛又被世界遗落。季明燃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幸好,宗门玉牌恢复部分通讯功能,能够联系上同伴,听见人声,让季明燃精神一振。

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三人在是夜天际将明之际晋级比试,被传送至这片海域。

与季明燃不同的是,他们三人一同出现在一艘小货船上,此货船,正是鼎盛宗参赛弟子以及观试弟子们从元洲乘坐来燕州的小货船。

“这几日我们不时遇见其他晋级的宗门参试弟子,他们也是都在一块。”观妄臻道,“反正目前为止,我们遇见的宗门队伍中,只有你有这种情况。”

也因此,只有鼎盛宗参试队伍不像其他宗门队伍一般到处搜寻奖池中的秘宝灵器,而是努力地定位季明燃的方向,使劲地朝她靠近。

在灵修大比比试中胜出的队伍,可以获得奖池中的宝物作为彩头。

这里就是奖池。

季明燃知道灵修大比奖品被投于奖池中,但奖池奖池,池子池子,她真没能想到,这所谓的池子竟是大海。

祝世白向她解释:“第四场比试是一片秘境,由曾经的道宗十修大能缝合数道天然秘境而成。秘境四处漂浮,无人知晓其踪迹,只有通过前三道比试者,才会被传送到秘境领域。”

“上一场大比,奖池出现在地下深潭中,潭子无法容船,但深不可测。上上次,则是在山谷谷地,更久以前还在云海之中,每次不一样。”

奖池出现的地点神秘随机,各宗无法为此提前准备,谁也没想到此次第四场比试领域竟是在海中,此次恰巧乘船而来的参试宗门可谓走了大运。

将通过比试的参试弟子送走同时,秘境也将附有他们气息的灵舟一并传至,于是他们与自家灵舟一同出现在海域。

至于其余通关其他方式前来的参试弟子,晋级被投放到此片海域后,秘境贴心为他们一人准备一块木板。

“所以说,你还是比较幸运的,或许也是第一名通过比试的缘故,还能有一条小木筏。”观妄臻说着说着,言语间充满幸灾乐祸:“他们有些人并没有准备其余的灵器法宝,能御剑的倒还好,那些个丹修、药修什么的,估摸就没辙了。”

想也知道,他在期待看见抱着木板狼狈飘过的流幻谷众人那一天。

“更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晋级的机会。”观妄臻言语又高兴一分。

“明燃,这几日海面越来越不平静,好几个宗门队伍遭受海中妖兽的袭击。你需当心。”沈轻洛插话道。

“这边目前还算是平静,或者因为只有我自己,动静太小,没有引起妖兽的注意。”

季明燃不是没有见过在木筏下游弋过去的庞然大物,但那庞然大物应是没有发现她,晚上游荡几圈又离去。

目光投向从身旁缓缓游过的十米长影子,露出水面的背鳍几乎擦过木筏边缘。季明燃思忖片刻,给自己和木筏笼上一层金刚阵,继续道:”我会留意。”

沈轻洛在那头仍是担心:“照顾好自己,宗门玉牌的指引越来越明显了,我们与你的距离正在接近,估摸不出两三日,就能找到你。”

“你们别光顾着接我,听你们说,这几日,旁的宗门也捞着不少好东西,你们可别忘记。”季明燃参与本场大比,首要目标就是取回,当初被鼎盛宗长老们投入灵修大比奖池中的蕴石。

鼎盛宗曾经贡献给灵修大比的众多宝物,亦是此行目的。

“你是第一个通关比试的人,所以我们推测,或许你那边才是藏有最多秘宝的地方。”未免季明燃提出大家放弃找她,祝世白给出合适的理由宽慰道:“我们过来找你,也不会影响搜寻宝物的进度。”

祝世白说话间,玉牌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还有观妄臻的遥遥一句惊呼:“天杀的,这恶心东西又来了。”从声音音量来看,他似已离开原地跑到船只的另一边,与祝世白、沈轻洛二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而后一阵稀里哗啦的溅水声以及轰击声交替。

祝世白匆忙道:“明姥姥,我们稍后与你联系。”

“等我们接上你,一切都好说。”沈轻洛亦是匆匆嘱咐一句后不再说话。

额头上的宗门玉牌不再传出声音。季明燃把玉牌从脑袋取下,挂回至腰间。

二人应是赶去支援观妄臻了。像沈轻洛提及的那般,海面并不平静——他们九成是遭遇海底妖兽的袭击。

海面广阔,要在海上度日,若无可御海的灵器,单靠灵力,修者无以为继。所以他们必须要保护好船只。

不似季明燃的小木筏,即便是常见大小的船也需足够人手驾驶。

如今各宗门、世家只有寥寥参试弟子,人数不多于五人,且他们大多数此前并未驾驶过船只,于他们而言,能够把自家灵舟驾驶起来,已是了不得的事。

在此前提下,还需分出人手去抵御随时出现的海兽袭击,此番的参试弟子可谓手忙脚乱。

鼎盛宗如今仅有三人在船,不过他们的船只不大,且有祝世白在,驾驶船只没有问题,只是若遇妖兽袭击,还需三人全体出动配合。

宗门玉牌熄灭,季明燃双手枕着脑袋,双眼盯着湛蓝天空半晌,坐起身来,从腰间摘下锦囊,取出木制骰子。

老祖宗给她的灵器,上个乾坤迷踪比试的本体,被她带了出来。

此灵器现今倒使用不上,不过嘛,消磨一下时间也好,闲着无聊,季明燃把x它当作魔方把玩,顺便吸收蕴藏在期间的灵力。

灵器自制成那日,便自蕴灵力。灵器储备的初始灵力使用完毕后,需要修者填充灵力方可再度使用。

但高阶以上灵器,则具备自行吸纳存储天地灵力的功能,故能够长久维持功效之余,无需修者填充灵力便能用。即便是在低阶修者手里,该类灵器亦可发挥同等功效。

季明燃那日窥见自己终日被迷雾笼罩的识海,由此知晓为何自己从前日以夜继炼化的灵力,一旦进入识海后便失去感应。

试想一片汪洋中如何能感应到一滴水滴。

她的识海正如眼下此片海洋,浩瀚无垠。不同的是,较之此处海水充盈,她的识海几近干涸。

只余浅浅一池碧波。这是她储蓄在识海内的灵力具现。

由此可见,她储备的灵力还真是捉襟见肘。试想一滴滴水滴,何时才能填满汪洋?距离下次进阶金丹,她还需要很多很多灵力,现下远远不及。

季明燃又开始一刻不停的炼化,但靠吸纳空气中的灵力还是太慢。

于是季明燃盯上手里的秘宝灵力,她可以一边把玩一边吸纳灵力,吸纳到一定程度后,就把它放回锦囊中养养。

相当于能够自动充能的灵石,十分好使。

白皙莹润手指快速翻动,季明燃专心致志,直至双目被海面折射的光线晃眼,她才从沉浸专注状态中拔出来。

海面波光粼粼,这时有发生。但这次的光线尤为刺眼。

季明燃避开正对来的光线方向,眯眼细细望去——

她如今已筑基,视物比往常更清晰,千米之外,似漂浮着一小小的物什。

季明燃抽出腰间拐杖配饰,将它方大,充当船桨,朝那头奋力划去

小小的薄弱身影拿着根木棍卖力划船,此投影石投放出的画面,与其他乘坐气派灵舟、正与各色妖兽厮杀的参试弟子画面形成惨烈的对比。

“这看起来有些可怜。”

“到底是个修者,怎行事老是这般,如同寻常百姓,这寻常的百姓还要比她会划船呢,这要划到何时。”

“我倒好奇她发现什么。”

“如真是彩头宝物,定会有妖兽藏匿附近,看其他取得彩头宝物的参试弟子遭遇就知道。”

眼尖之人,已经看见那小小物什底下掠过的黑影,饶有兴趣,“那要看看,她要如何从妖物手里取得宝物了,这木筏,可受不住妖兽的攻击。”

众观试修者议论间,季明燃逆风奋力扒拉,终于与那物什的距离减半,约莫五百米,她停下动作,众修侧目。

季明燃一手掌心向上,荧光浮动,一面小镜子出现,倒映少女清丽脸庞。

那黑影还在原地打转,丝毫未发觉头顶漂浮之物已消失不见。

传送阵,简简单单,得来全不费功夫。

下一瞬息,季明燃连带木筏出现在她原处之地,与那黑影重新拉开距离。

还是传送阵。

“嘿,她这法子,确实好使。”观试修者道,“比自个儿接近妖物,安全多了。”

旁的修者引颈而望,好奇道:“她拿到的是什么东西?”

东陆眼睫轻眨,极好地遮掩住微动的情绪。

她一眼就认出季明燃手中之物。那是,鼎盛宗在首次灵修大比贡献出的特阶灵器,破妄镜。

鼎盛宗宝物取回一件。

而那一头,好奇的修者话音刚落,投影石画面里的人已放下镜子,又开始朝另一个方向奋力扒拉木筏。

嗯?她这是又发现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