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兜兜人菜瘾大。

这个特点是钟虞经过长期观察后发现的，在两方面体现得尤为明显。

一是吃辣。

蒋兜兜嗓子细，不太能吃辣，但每次看钟虞吃他就忍不住，吃到满脸通红满头大汗，消停没多久，那筷子又往辣椒上跃跃欲试。

二就是逗猫。

他们还住在别墅，因为离钟虞的新律所和蒋兜兜的幼儿园都近，来回方便，所以一直没再搬家。别墅区住着不少流浪野猫，并不伤人，钟虞有时会喂点剩饭，清亮的嗓子一招呼，那群猫就呼啦啦从四面八方跑出来围在他脚边。

蒋兜兜不爱吃蛋黄，觉得煮鸡蛋的蛋黄噎得慌，每次都堂而皇之地只吃蛋白，美其名曰“我不能吃，我要留给猫猫”，还叫钟虞去喂猫都带上他。

蒋兜兜站得老远，睁大眼看那群猫将钟虞包围，抬起手将蛋黄远远一扔，很快就有猫注意到，迅速叼走闪进草丛里独自享用，露出个毛茸茸圆溜溜的猫屁股冲着蒋兜兜。

蒋兜兜心里痒痒的，想摸又不敢，抄起一根小树枝小心凑近，尖尖的枝头往那圆圆的屁股上一戳，野猫瞬间炸毛，转头恶狠狠地叫唤一声，飞快跑了。

蒋兜兜也吓一跳，“妈呀”一嗓子，树枝往天上一抛，也跑到了草坪外面不敢再过去，末了夸张地拍着胸口，对钟虞说：“小虞儿，猫咪可真凶啊。”

钟虞心想你要是吃饭的时候被戳屁股，反应估计比猫还夸张，他问：“下次你还来吗？”

蒋兜兜认真想了想，一点头，响亮的回答：“来！”

晚上睡觉前，钟虞把这事跟蒋绍言一说，同时提出了自己的困惑：“你说他这点随了谁？”

蒋绍言正在手机上查邮件，闻言放下手机看过去：“肯定不是随我，首先我不菜。”

钟虞挑起眉毛，蒋绍言这话何意，难道小屁孩人菜瘾大是随他？

正要发难，蒋绍言下一句又叫他偃旗息鼓：“其次我没瘾，除了对你。”

这就是蒋总语言的艺术，钟虞心情着实微妙，熄了灯钻进被窝，他睡不着，仔仔细细一琢磨，还真是挑不出这话的毛病来。

蒋绍言的确不菜，反而全能，好像什么都会，会做饭会开车，会种花会射击，家电坏了还会修，能从容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从过去到现在，钟虞就没发现有什么能难住这人。

然而这世上不可能有全能之人，是人就有擅长和不擅长，所以蒋绍言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缠上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停顿了片刻，又不老实地往他睡衣底下探。

钟虞很快被撩得情动，他想真是神奇，同一双手，平日里签文件时沉稳果断，此刻抚摸他时又如此细致温柔。

钟虞喜欢掌控，但此刻，他身体的感觉完全被这双手操控了。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摸索到蒋绍言的肩膀，张开嘴在上面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蒋绍言嘶了一声，然后舔舔牙齿，寻着蒋绍言的嘴唇凑了过去。

那个“到底什么是蒋绍言不擅长的”问题也被抛在了脑后。

谁想没多久，钟虞意外地有了答案。

还得从蒋兜兜说起。

钟虞刚办完一件大案，得了几天假期，问蒋兜兜想去哪儿玩。到底是男孩子，蒋兜兜对城堡烟花、处处梦幻的迪士尼不感兴趣，说想去环球乐园看哈利波特和变形金刚。

正巧蒋绍言要去北京出差，钟虞索性带蒋兜兜同去，先在故宫天坛国博转了转，等到第三天蒋绍言忙完，一家三口聚头，直奔环球影城。

蒋兜兜最想玩哈利波特，买了速通票用不着排队，成了当天第一批“骑扫帚”的小朋友。

城堡内的光线半明半昧，他们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座位里坐好，安全带也捆好扎紧。机器开启，齿轮转动，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蒋兜兜坐在两个爸爸中间，兴奋得抓着扶手，钟虞含笑看他，没注意再旁边蒋绍言微微抿紧了嘴唇。

他们被传送向前，很快，眼前出现了宏大的3D影像，高大的城堡，尖尖的塔顶，宽阔的湖面，座椅开始旋转翻动，场景太过逼真，似乎能真实地感受到含着水汽的猎猎冷风从脸上刮过。

其中有段是俯冲向下飞行，感觉即将一头栽进湖水里的时候又被疾速拉起，周围尖叫不断，十分刺激，也十分考验心脏。

钟虞小时候也看哈利波特，书和电影都看过，这部流行了二十多年而经久不衰的文学作品，难得成为了他和蒋兜兜共同的爱好。

短短几分钟就结束了旅程，下来后蒋兜兜兴奋不已，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喊着还要再坐一次，钟虞也意犹未尽，转脸见蒋绍言才发现这人虽然还高高大大地站着，但嘴唇却已经白了。

“你怎么了？”钟虞问，意识到什么，双眼微微睁大，“你不会害怕坐这个吧。”

蒋兜兜也睁大眼：“爸爸，你害怕啊？”

蒋绍言一点没觉得刺激，只感到天旋地转反胃头晕，他实在难理解这玩意有什么好玩，但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他又怎么能扫兴，怎么能在老婆孩子面前承认自己是个软脚虾，于是强自镇定摇头，哑声道：“当然不怕，我也正想再来一次。”

“咳咳。”钟虞佯装清嗓，眼睛都笑弯了，亮晶晶的闪着光，像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他终于知道蒋绍言怕什么了。

为维护老父亲的自尊，钟虞给他找台阶，他问蒋兜兜：“兜兜，要不要喝黄油啤酒？”

蒋兜兜重重点头：“要！”他们刚才就想要买，无奈排队的人多，便先来玩项目。

“那我们叫爸爸去买吧。”

“嗯，爸爸去买！”

因为兴奋，蒋兜兜嗓音比平时清脆，这声“爸爸”也喊得格外响亮，钟虞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突然起了坏心思，想逗逗蒋绍言。

他顺手理了理蒋兜兜的头发，起身时对蒋绍言说：“那麻烦去排队吧，爸爸。”

蒋绍言眼皮立马跳了一下，站着没动，钟虞坏笑，推他一把：“快去啊，我们出来了就想喝。”

说罢停顿，望向蒋绍言的眼睛眨了眨，含着笑，一字一顿道：“爸、爸。”

一回可能是顺嘴，这第二回分明就是故意，蒋绍言眼眸瞬间变深了。

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家长听到了，还真以为蒋绍言这个当爹的带了两个孩子出来玩，顿时好奇地打量起他来，难掩羡慕之色，恨不得就要上来问一句“哥们儿，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真一点看不出来，怎么保养的”。

钟虞忍笑，不再理蒋绍言，带蒋兜兜排队去了。

黄油啤酒是环球影城里的一款热门饮料，说是啤酒，其实不含酒精，大人小孩都能喝，蒋绍言站到长长的队尾，买完正好钟虞带蒋兜兜出来。

蒋绍言没看过哈利波特，不理解这普普通通却排长队还收费80一杯的饮料有什么好喝，但看一大一小喝得满足他便也生出油然的满足感来。

蒋兜兜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都憋进去了，喝到了满嘴麦芽的香，末了满足地一抹嘴，问出了全世界向往魔法世界的小朋友都好奇的一个问题：“小虞儿，你说我能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吗？”

钟虞：“……”

对上小崽子期待的眼神，钟虞不忍打击，他像全天下所有的父母那样尽可能长久地维护孩子的童心。

“我觉得应该可以。”钟虞认真说，“但要等你到11岁。”

说完还胳膊肘捣蒋绍言：“你说对吧，爸爸？”

蒋绍言眼皮便又是一跳，都没怎么听明白就“嗯”了一声，毫无原则地附和老婆的瞎话。

蒋兜兜眼睛一亮，掰着手指数了数，又嘟起嘴：“还有5年，好久哦，为什么不能早点开学呢。”

小屁孩等不及，喝完饮料就跑去旁边商店买袍子，长长的袍子披在身后，又兴致勃勃挑了一根魔法棍。

四处看一圈，蒋兜兜举起魔法棍对准亲爹：“巴啦啦啦叽里呱啦，爸爸变成一只大青蛙！”

蒋绍言满脸黑线，大手往逆子头上一罩：“反了你了！”

蒋兜兜一闪身逃出了亲爹的魔掌：“哇，爸爸有点厉害，小虞儿快帮我！”

钟虞身披同款袍子，也拿一根黑不溜秋的魔法棍，对准蒋绍言，学蒋兜兜念咒语：“巴啦啦啦叽里呱啦，爸爸变成一只大青蛙！”

蒋绍言无奈，张开嘴：“呱。”

钟虞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蒋兜兜更兴奋了，围着蒋绍言一边转圈一边继续施展魔法。蒋绍言十分配合：“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