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二胎(三)(1 / 2)

两个大人俱是一愣,等反应过来追出去,蒋兜兜已经跑回楼上卧室把门反锁了。

门拧不开,钟虞在门上敲了两下,急切喊着“兜兜”,蒋兜兜却不应,正慌忙想找钥匙开锁,蒋绍言按住了他的手。

蒋绍言轻轻摇摇:“没事,让他自己待会儿。”

蒋绍言的手带着安抚的力道,钟虞从焦急中冷静下来,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只得作罢。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钟虞翻来覆去,蒋兜兜强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但蒋绍言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很正常,平日里他跟钟虞呆得时间久了蒋兜兜都要不高兴,自然不会想要另外一个孩子分走钟虞的时间和注意力。

听完蒋绍言的话,钟虞哑然,他以为蒋兜兜喜欢老陈家女儿,或许就会想要个弟弟妹妹,却忽略了这一点:“可我还是最爱他啊,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这个“最”字叫蒋绍言眉头挑动,眼下不是拈酸吃醋的时候,他摸索着在被子底下握住钟虞的手。

“我知道。”

钟虞反思,或许是他在蒋兜兜童年时期的缺位导致了小孩安全感的缺失。

他决定跟蒋兜兜好好谈谈。

然而蒋兜兜第二天起床也绷着脸,早饭不吃,从车库里推出一辆山地车骑上就走,钟虞没办法,只得开着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看到蒋兜兜安全进入校门才掉头。

晚上回来,蒋兜兜还是谁都不理,往桌上的晚饭扫了一眼,径直就要上楼。

蒋绍言沉下脸,严厉喝道:“这顿不吃以后都可以不用吃了。”

到底还是怵亲爹,小崽子不敢造次,书包往沙发负气地一扔,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在米饭上狠戳了几个洞。

气氛低迷,钟虞也没胃口,胸口像是堵着一团酸水,叫他忍不住起身直冲卫生间。蒋绍言立刻跟过去,蒋兜兜愣了愣,在凳子上扭了一下屁股也走了过去。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明显是呕吐的声音,蒋兜兜紧张起来,顾不得还在跟亲爹冷战:“小虞儿怎么了?”

“他很不舒服。”蒋绍言看他,语气有些冷,“忘了我跟你说的,心里有想法就说出来,他有多爱你你不知道吗?”

蒋兜兜抿紧了嘴唇,等钟虞出来,看到蒋兜兜时愣了愣,然而在他看过去后小孩又把脸移开了。

吃过饭蒋兜兜主动包揽刷碗任务,碗筷丢进洗碗机里,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拎起沙发上的书包,拖在地上,慢吞吞上楼。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钟虞的书房走去。

他的书桌就在钟虞书房里,挨着钟虞的桌子,这几年晚上他都是在那里写作业,一抬眼就能看到钟虞。

书房黑着灯,钟虞不在,蒋兜兜一巴掌拍开墙上开关,拖着书包走到他那张小桌子后头坐下,开始写作业。

作业在学校做得差不多了,蒋兜兜边写剩下的,边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他进来的时候门没关严,故意留了一道缝,光从门缝透出去,外头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磨磨蹭蹭,最后一科也写完了,钟虞还没过来。蒋兜兜有些烦躁,翻出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又从笔袋里捡出一只铅笔,有些粗暴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十分突然地,那铅笔的笔尖就断了。

断掉的那截黑色笔芯在纸上呼噜噜地滚着,眨眼的功夫,就滚出桌沿掉在了地上。

蒋兜兜立马急了,矮身钻进桌子底下去找,地上铺着地毯,那短短的一截笔芯掉进了毯子厚实的绒毛里,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不死心,手指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摸着,却根本无处寻觅。正这时门被推开,抬眼就见一双踩着跟他同款的、小黄鸭拖鞋的脚走进来,蒋兜兜下意识直起身,一下又撞到桌子,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兜兜?”

钟虞声音自头顶传来,蒋兜兜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慢慢站起来,先是看到了钟虞担忧的神情,再看到那豁了一块笔头,眼睛不自觉就红了。

“我铅笔断了。”蒋兜兜小声说。

钟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松了口气:“哪根断了?我再给你削。”

拿出转笔刀,断掉的笔头对准了插进去,钟虞盘腿坐在地毯上,蒋兜兜犹豫了一下,也挨着他坐下。

察觉到蒋兜兜靠过来,钟虞的心微微一动,他低头转着那根铅笔,开头快,等笔芯露出来后就放慢速度,小心仔细地不要把笔芯再弄断了。

满室的安静中只闻得削笔的沙沙响,蒋兜兜先是盯着钟虞的手看,又情不自禁去看他的侧脸。

从上小学开始,他的每一根铅笔都是钟虞帮他削的。

笔削好,钟虞举起对光看了看,笔头黑亮尖细,他笑了笑,对蒋兜兜说:“试试看。”

蒋兜兜扯过刚才那张草稿纸,看到上头自己胡乱涂画的杰作又赶紧翻到背面,拿起笔在上面小心地写了几笔,哭丧的小脸才不再紧绷,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还有其他笔要削吗?”钟虞问。

伸手进笔袋里翻了翻,有两支笔的笔头有些圆了,其实还能用,但蒋兜兜还是给拿了出来,递给钟虞,瓮声瓮气道:“这两支也要削。”

钟虞什么也没说,接过来,三两下就将笔头削尖了,蒋兜兜刚才只是坐在他旁边,这会儿完全挨了过去,胳膊腿都贴着钟虞,目不转睛看他削铅笔。

削完一支,蒋兜兜就给放回笔袋里,等两支都削完,他才把笔袋的拉链拉上,低着头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

钟虞看着一阵心疼,抬手摸了摸蒋兜兜低垂的头顶,声音也放轻柔:“兜兜,你心里的想法能跟我说说吗?”

蒋兜兜眼皮动了动,下意识往他肚子上瞄,刚好些的眼睛就又红了。

他抬起头,决定实话问出来:“你是有小宝宝了吗?”

钟虞一顿:“是。”

“为什么啊?”蒋兜兜激动地拔高声音,“为什么还要小宝宝,你有我还不够吗?”

钟虞愣住,蒋兜兜眼眶迅速红了,憋了一天,他心里也难受,扯过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强忍酸意,声音听着还是有些哽咽:“你跟爸爸要生小宝宝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他同学吴瑞的父母就生了二胎,吴瑞好几次在学校哭丧着脸被他看到,吴瑞说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爸爸妈妈才会生第二个孩子。

“怎么会呢,你是我最棒的宝贝,谁也比不了你。”钟虞的心都要碎了,连忙道,“其实我和爸爸没有想生小宝宝,它的到来是个意外。”

“意外?”蒋兜兜拧起眉毛,更生气了,“不说一声就来啊,它怎么这么没礼貌!”

不过听钟虞没想生第二个孩子,蒋兜兜心里好受多了,挨着钟虞的胳膊蹭了一阵,弯下腰,把头枕在了钟虞的腿上,面冲空白的墙壁,然后很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蒋兜兜过完十岁生日,大概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变得不好意思,很久没像这样在他身边起腻撒娇了。钟虞眼睛也红了,嗯了一声回应蒋兜兜,又将手插进蒋兜兜头发里,像梳子那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着。

接下来的时间钟虞没再提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给蒋兜兜检查了作业,在要交的试卷上签过字,又确认了第二天要带的书,他在蒋兜兜脑门上亲了亲,看着蒋兜兜进浴室自己去洗澡才出来。

蒋绍言就站在门口,钟虞勉强挤出笑,又摇了摇头。

蒋绍言明白了他的意思,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了握:“行,我去约时间。”

*

医院那边很快定好时间,大小也是个手术,钟虞将手头案子理了理,跟老陈说要休假一周。

手术前夜,钟虞又睡不着了,要亲手结束掉一个生命,他心里十分不好受。

这几天他总会忍不住想,不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小手小脚摸起来会不会软软的,身上会不会有股奶香味。

不得不说现在的大数据就是厉害,这几天给他的推送都是关于二胎的,闲暇时忍不住翻了翻,看到许多在有了第二个孩子却选择打掉,过后又十分后悔的例子。多数人之所以不要第二个孩子,无非是钱和精力,但钟虞想,他和蒋绍言不缺钱,现在也还年轻,完全顾得上。

当然,这会影响他的工作。

其实也还好,他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了,律所也上了正轨,去年刚在隔壁省会设了办公室,暂时没有进一步扩大规模的计划。估算一下时间,现在是7月初,等往后去肚子大了也就到冬天了,穿的衣服正好多了,应该看不太出来,不会影响他上庭,说不定还能当胎教。

想到这里钟虞就知道了,他从前所谓理智的决定彻底被推翻,他其实也是很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床榻另一侧,蒋绍言同样没睡着,在钟虞第三次翻身时,他转过去面朝他问:“怎么了,睡不着?”

说着伸展手臂,钟虞自发地靠过来,枕上了蒋绍言的肩窝。

钟虞没说话,蒋绍言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就结束了,我陪你,这一周我也休假,在家给你做饭。”

蒋绍言提前了解过手术的全部流程,确认了不存在任何风险,另外他没有告诉钟虞的是,他还顺道咨询了男性绝育方面的措施。

“我不是怕。”钟虞顿了顿,不知如何表达,“我就是……”

蒋绍言知他心思:“舍不得?”

钟虞沉闷地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再跟兜兜聊聊?”

钟虞摇头,他怕他但凡流露出半点想要这个孩子的意思,蒋兜兜就会因为他的态度而妥协。

“他小时候我没能陪他,我不想再让他觉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