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
他确实想从鬼修身上知道更多东西,比如为什么他生前做的幻梦铃会在鬼修手上,鬼修会不会知道什么他生前的事情,他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鬼修如果被其他人斩杀,那多半就要问不到了。
江照雪答应:“好啊,需要我怎么做?”
赵礼安道:“鬼修前几日受伤,只能引诱已入梦之人。方才铃响,说明附近某个方位出现过鬼修施术的气息,他现在离得不远,如果我们现在有人入梦,定能引他过来。江兄,待会儿我助你入梦,待他现身我便将你逐出梦境,然后封锁梦境,你在外为我护法,你我二人合作一定能抓住他。”
赵礼安将他带进房间,快速准备好需要的阵法灵器。江照雪坐在阵法之中,身下的阵法渐渐发出微光,赵礼安一边划阵一边念念有词。
伴着房间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江照雪神志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然后在某一瞬被猛地拉入深深的黑暗里,混沌无声无息吞没了一切。
再次睁眼的时候,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火海,灼热的气焰滚滚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困难。
江照雪站在火海中央,低头看见自己一身虚源派的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没见过的长剑,正在朝前方玉台上走。火海之外,隐约围着层层叠叠的黑色人群,远远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冰冷麻木的目光让人背脊发凉。
这个地方他见过,就在上次鬼修造的幻境中,只是当时是干净空旷的白玉地面,并没有火。
他抬头望向前方,玉台之上绑着一个人,长发散落衣衫遍满污迹,苍白的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头颅低垂着,甚至分不清人还有没有生气。
这个梦境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去杀了台上这个人吗?
一上来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杀一个不认识的人。他的目的是引鬼修现身,那他只需要待在梦中,不一定要按梦中情节行动也行吧。
江照雪将手中长剑一扔,干脆就地坐下来等。
火海之外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骚动,异样的目光针扎般落在他身上,在表达不满。有个老沉的声音严厉道:“礼安,你为何还不动手!”
江照雪假装没听见。
这些都是群梦境造物,根本不足为惧,就嚎吧,嚎破嗓子他也不会听的。
“杀了这妖孽!”那人低喝道。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阵呼喊,声音越来越大,声浪之下火焰变得更加热烈苦闷。
“礼安,你还不动手,难道是想包庇这妖物吗?不杀了这妖物证明心境,如何升任长老位,如何服众!”
江照雪被吵得耳朵疼,只得道:“别叫啦,为何我一定要杀了他,他犯了什么错?”
那人嗤笑一声:“什么错?那妖物一身肮脏的妖血,便是罪孽深重的证明。”
哦,原来这虚源派是个仇妖的门派。
妖修在这世上身份微妙,有的虽也将他们视作修士,但平日里总将他们视作卑劣的种族,极端一点的,更将他们归作邪门歪道,见之杀之。
江照雪不喜欢这种门派,都是世间的修士,同样汲取世间灵力修行,同样飞升要经历雷劫,为何人修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
他字字清晰道:“妖修既没有做错事,便无罪。我不杀。”
空气静了一瞬。
意料之中触怒了那些长老和围观的人,骚动怒喝声此起彼伏。在这嘈杂之中,一道低低的笑声渐渐清晰,大声到让人无法忽视,竟是玉台之上那个人发出来的。
原本苍白无力的肢体站立起来,染血的胸口随笑声起伏震动,抬头看来时,凉薄的眼中满是绝望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不杀?”那人冷笑着挣脱链条,每断掉一根,嘴角的嘲弄便加深一分。
“无罪?”冰冷的目光隔着玉台的这段路望过来,他抬手指着胸口,原本苍白的衣服,竟渐渐出现一道深深的血口,染红了大半件衣服,刺目惨烈至极。
“平郎,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盯着江照雪,“看见胸口这道伤了吗,你是怎么做的,忘了吗?
“你现在才说无罪,呵,晚了!”
江照雪瞳孔微微睁大。
这人不是梦境造物,是真的鬼修!
等等,鬼修既然已出现,赵礼安为什么还没有把他放出梦境?
心底某种猜测,逐渐连接上之前的许多蛛丝马迹,迅速勾织出一个真相。
此刻躲在梦境之外,故意将他引入梦境送到鬼修面前的人,正是鬼修要找的“平郎”,赵礼安。现下他一人对上鬼修,还是在鬼修为主场的梦境中,怕是很不妙。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平声道:“你认清楚,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鬼修一步步朝玉台之下走来,双眼微眯打量他片刻:“……你不是平郎。我认得你,你是夺走我铜铃的那伙人。”
“不对吧,那个铜铃并非你的东西,你也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吧。”江照雪道。
鬼修轻嗤一声:“与你何干,你们从我手中夺走,便是抢了我的东西。”
江照雪不欲与他争辩这个:“铜铃不在我这里,拿走铜铃的也并不是我。我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并不会干涉你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