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目光中的情绪浓烈不似作假,带着奇异的光彩,仿佛在看一件久违的珍贵宝物,含着按捺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温暖。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江照雪下意识想向前迈一步,随即便感到一只修长的手用力按住他后颈,威压如潮水瞬息而至,大到恐怖的压迫感让人半分动弹不得。
“阿雪。”低冷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江照雪眼睁睁看着面具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说了什么,然而转身破窗而出,消失在视野中。
后颈那只手直到面具少年消失仍未松开,江照雪感到对方指腹一寸一寸摩挲过皮肤,所到之处莫名起了一串细小的颤.栗,甚至不敢呼吸。
片刻后,那只手终于收回了,空气恢复如常。
江照雪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惊觉自己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朦朦中,他只有一个强烈却没来由的直觉。
秦无咎不想让他跟着走。
是在怕他跟着走了吗,为什么?
锦华仙君追着面具少年出去了,大约是没追到,又返回屋内,面色略带怪异:“刚刚那个人……”
他停住,微妙地看向秦无咎。
江照雪明白他在指什么。那个面具少年,跟溯源镜中出现过的人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秦无咎是一直在找这个人吗?
明灭的烛火中,秦无咎静静立在原地,如一柄锋芒暂歇的剑暗沉沉伫立不动,长而薄的眼皮半垂着,目光沉静地落在江照雪身上,幽深得让人心惊。
江照雪笼在袖袍下的手蜷了蜷,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破除这股压抑的氛围,便见对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已经淡了很多了。
“不是他。”秦无咎道。
锦华仙君面露愕然。
“你是在哪里找到玄火玉的?”
“慈阳县西南边的一座山上,沿着一条河到半山腰的位置。”锦华顿了顿,劝道,“既不是那个人你还要去吗?这些年像他的人不在少数,虽说这次的着实太像了些……”
秦无咎没有回答,只垂眸,伸手在江照雪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锦华离开后,殿中只剩下两人。江照雪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自己的纸皮身体,却见秦无咎在椅子上坐下,对他道:“阿雪,过来。”
江照雪只得走上前,但现在没有其他杂事干扰,怕对方注意力放在他身体上,很容易便会发现破绽,于是也没敢走太近。
两人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秦无咎似是有些不满意,抬手想去握江照雪的手腕。
那布条乱飞的舞姬服根本遮不住什么,一抬手便会露出磨破的部分。江照雪下意识将手缩了一下避开,回过神时,对方手空落落停在半空中。
气氛凝滞了一瞬。
秦无咎缓缓放下手,面色看不出丝毫变化:“我见阿雪动作间似有不便,可有受伤?”
江照雪心跳比擂鼓声还大,咬了下唇连连回绝:“没有没有,没有受伤,我挺好的,多谢仙君关心。”
秦无咎看着面前人局促不安的神色,默了下。
江照雪盯着地上地砖的纹路,快速瞄了眼大门的方向:“仙君是不是还有事要办,那就不打扰了,而且我这身衣服实在……实在有碍观瞻,这就去把衣服换了。”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大殿。
秦无咎静静看着人消失的方向,冷冽的下颌线条绷成一条直线。
过了片刻,青羽进入殿中,单膝跪到他面前,垂眸:“仙君。”
秦无咎一身鸦青色长袍,面沉如水。他抬手拿了桌案上的笔,在信笺上写了什么,折好后交给青羽。
“送去北渊殊君川。”
殊君川是人界异常生灵记录司使,未经地府轮回台投落人界的,和由天地灵气所生的生灵,在人界行走留下的痕迹就会被司使记录在册,以便天界管理。
青羽双手接过信笺,迟疑了一下:“仙君不亲自去查吗?”
秦无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鸦羽似的长睫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不必了。”
青羽答道:“是。”
随即一片青光掠过,他化为一只青鸟穿过窗棂振翅跃向高空,没入浩渺的云端。
入夜,白日里喧哗热闹的庭花水榭归于沉寂。江照雪在自己休息的房间中点亮烛火,将房门反锁,仔细检查关好的窗户,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神色稍缓。
他掏出白天偷偷四处寻来的笔和彩色颜料,在桌上一一摆开,将身上的舞姬服脱下,破破烂烂漏洞百出的纸皮身体顿时一览无遗。
条件有限,这里四处都是修为比他高深的仙君,根本不敢到处乱走乱拿,一时也无法弄到可以替换的纸皮,只能先用颜料调出相近的颜色,用白纸暂时修补破损处混过去。补救手段粗糙了点,风险也不小,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江照雪刚撩起袖子,门口突然响起笃笃笃的轻轻敲门声,吓得手一抖沾满墨的笔摔在地上。
“谁……谁呀?”
门外静了下,传来一道清润熟悉的男音:“阿雪,是我。”
江照雪怔了下,不可置信道:“尹山?”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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