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辰宴(五)(1 / 2)

房门小心翼翼打开,竟真是许久未见的尹山。

“你不是族中有事回去了吗,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可全是仙君们待的地方。”江照雪看了好几眼。多日不见,尹山一身干净整洁的月白外套,看起来人正经稳重了很多,身上那股子狐妖修的气质几乎都看不见了。

尹山微微笑道:“我们族中跟一位仙君有些渊源,正好那位仙君来赴宴,便带我一起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江照雪点点头,“怪不得你一个妖修还敢正大光明在这儿出现,看起来还变了不少。”

尹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哪里变化很大?”

江照雪关好门,回到桌边捡起笔:“也还好啦,想来你最近是在仙君身边修行,所以耳濡目染也带了几分仙君的气度。”

尹山微微笑着,没说话。江照雪注意力又回到修补纸皮上,重新调了调色。

“阿雪这是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走近的,尹山也站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的东西,然后定定落在他破损的手臂上。

江照雪无奈道:“说来话长,总之这张纸皮破了,要赶紧补一补这个身体,不然被别人发现就麻烦了。”

手臂触感一凉。

对方修长分明的手落在他皮肤上,沿着手臂线条轻轻拂过,落在破口附近停住。

异样的战.栗感从相触处爬到背脊。

不知为何,以前尹山和他之间也曾有过肢体接触,虽然大部分时间并没有实体接触到,毕竟修为不深的人很难会有触碰到魂体的实感,但从未有过这样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这种怪异感也只是一瞬。

对方只是碰了下便收回手,语气很轻:“痛吗?”

江照雪笔尖颤了下,握笔的手蓦地收紧,转头看向尹山,用轻松的语调道:“没什么感觉啦,尹山你怎么了哈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这么……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尹山提醒道:“你附身的这张纸皮已经不能用了,就算用颜料填补,也很容易看出破绽。”

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的问题,江照雪当然也知道。他抿了下唇,叹气:“但是没别的办法了,现下哪里去找合适的纸皮呢,这里四处都是各种仙君修士……”

尹山后退半步,单手利落捏了个法诀,一卷雪白丝薄的纸张出现在手中,递给江照雪:“暂时用这个替换一下。这是南海鲛族用天水霜蚕丝织的布料,不比你现在用的这张皮差。”

纸张入手冰凉丝滑,一摸就知道定然价值不菲。

江照雪惊恐道:“这太贵重了吧,尹山你哪儿来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别是你把自己卖了换来的吧?”

这还是那个勤俭贫穷,跟他一起睡露天席一年买不了一件新衣服的狐族小妖修吗!

仔细看来,尹山目前身上这衣服料子,也远不是之前所能比的。

尹山道:“这没什么,我那儿还有好多的,你先用着吧。”

眼下确实需要这东西,江照雪也不再推辞了。想来是尹山回族里之后,生活水平提升了好几个阶层。

鲛族布料顺滑地抖开,江照雪熟练地用墨在上面勾画好人物,随之闭眼淡淡的白光一闪,“江照雪”这张旧皮瞬间失去骨头般哗啦啦抖落在地,一个半透明的魂体飘荡在半空中。

好久没有恢复魂体的形态了,长时间拘束在纸皮人的身体里,浑身上下都感觉僵硬了不少。

江照雪活动活动四肢筋骨,深深呼出一口气,却见尹山定定地抬眸看着他,那目光奇异而灼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就好像,要将他每一分模样一寸寸烙印下来似的。

江照雪略略有些不自在,手理了下束好的发髻,问道:“怎么了吗,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白袍少年身形清俊,面容也与纸皮人化身的样子有些不同,相较之下纸皮人的样子更像是本人拙劣稚嫩的随手涂画。雪色外袍上绣着银色暗纹,翻动间能看见外袍下深色的腰封,束着一截窄瘦挺拔的腰线。

大约是因为半透明魂体的缘故,整个人像一团精致雕刻的琉璃,稍稍用力便会被磕碎。

尹山垂下的手指微微曲了曲,过了半晌瞳孔才转动了下,神色平静如常:“没什么,就是……还没见过阿雪这副样子。”

“没见过吗,怎么会呢,之前我们俩在一起时我都是这样的啊。”

尹山看着他,没有回答。

江照雪也只是随口嘀咕一句,注意力全被这身新皮吸引了。

这天水霜蚕丝料比之前的妖兽皮更适合用来附身,那张妖兽皮品级虽高,但上身之后总有股去不掉的兽味,而这丝料不仅没有兽味,且触感轻柔细腻,自带一股不入凡尘的仙气,更为清冽。

江照雪很喜欢这张新皮,嘴角勾起朝尹山笑:“尹山你看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那张还好?”

明灭的烛火映着少年玉雪似的面容,窄小的房间似乎都变得清辉熠熠了。随手画出的眉眼虽略带粗拙,但顾盼间眸光流转,生动得像一只喳喳跳动的小鸟雀。

尹山看着面前人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江照雪问道:“对了尹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尹山道:“没有,只是想过来给你打个招呼,没想到刚好帮上忙。时辰不早了,你的身份还不宜暴露,我出来太久仙君问起会比较麻烦,就先走了。”

“这样啊。”江照雪点点头,有些惋惜,“我们这么久没见,还没来得及再聊聊呢。”

“下次吧。”尹山走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夜里凉凉的风呼啦吹了进来,烛火暗了一瞬。

门外幽长晦暗的走廊下站着一个人影,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那人见门开了走上前来,面带不虞,竟是芙烟。他冷哼一声,目光朝房间里扫视:“我说你一个侍从,一个人在房里不仅门窗紧闭还下了禁制是在干什么,原来是和外面的侍从一起,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干坏事?”

江照雪一见芙烟顿时头痛,而且关门关窗又怎么了,还禁制,他什么时候下过什么禁制?

莫名其妙真是张口就来。

但毕竟也算仙君的身份,不好顶了他面子,便回道:“只是遇见认识的朋友,聊几句罢了。芙烟仙……仙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芙烟看了好几眼屋内,似乎有些失望,又瞥了几眼门口站着的侍从,面容平平衣着平平,估计是跟着哪位仙君的小侍从,没什么注意的地方。

“我找你干什么,只是见你房间有些可疑,多看看罢了。”芙烟左右望了望,略微不经意问道,“无咎哥哥呢,他房中也没人,你知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照雪隐约明白了什么:“我也不知。”

芙烟有些烦躁地瞪他一眼,又莫名其妙心情转好:“也是,无咎哥哥要去哪怎么会告诉你。”

江照雪:……

那你一个劲往房间里看什么?

站在旁边一直没做声的尹山忽然道:“阿雪你忘了吗,无咎仙君不是跟你说过他去竹苑了吗?”

江照雪:?

芙烟皱起眉头,略微不爽又有些高兴,急急转头问江照雪:“是吗?”

尹山抢先肯定道:“确实是的。”

芙烟顿时无心再跟他们纠缠,匆匆离开了。

待人远去,江照雪不解问道:“我们这样骗他,待会儿他发现了回头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尹山回他一个安抚的目光:“没事,不会有问题的,我刚才过来时看见竹苑那边有挺多人,无咎仙君也在那儿。”

江照雪放下心来。

“你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