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雪心虚地把玉米饼藏在袖中：“我胸口闷，出来透透气。”

小鵹大概心思不在他身上，也没在意这漏洞百出的说辞，说道：“快回屋休息吧，今晚可别乱跑。”

玉米饼热乎乎的香味从袖中飘出。

小鵹舔了舔嘴巴：“咦，什么味道？”

江照雪走得更快了：“晚上凉，我先回屋了。”

回房后一张玉米饼被咬得只剩一小半，不能再吃了，得克制。可江照雪转念一想，这玉米饼是自己不在房里的罪证，留不得，于是又含泪勉为其难吧唧吧唧啃完了。

入夜，今晚乌云厚重遮蔽了月色，好似比往日更加暗沉几分。

江照雪心口久违开始隐隐作痛，是源于魂体深处的疼痛，仿佛魂魄要碎裂开一般，痛得人冷汗涔涔。

他想起来了，最近事情多，倒把这事忘记了。每年的这一日晚上都会这样发作，也不知是什么病，但直觉可能是跟他生前的死因有关，也许这是他之前死的时辰。

发作的晚上是最难熬的，只能生生忍着。江照雪蜷缩在床榻上，浑身都感觉使不上力，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在灵脉中四处乱窜。

他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秦无咎送的丹药。

江照雪慢慢摸着爬起来吃了一颗，感觉心口的疼痛好了很多，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勉强有力气做事情了。

琉璃参的虫害得赶紧解决了，多拖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江照雪拿上药材，打起精神推门而出。

今夜风好像更凉一些，月光晦暗朦胧，映在地上的影子也模糊而浅淡。小院中零星亮着灯笼，昏星似的在风中摇晃。

江照雪一脚重一脚轻地走向院外，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缘故，这段熟悉的路好像变得长了很多，走了好长一段也没看见途中该有的池塘。

好像哪里不对。

江照雪停下来，努力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可惜光线实在太暗，三步之外视线便陷进了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右前方隐约能看见一抹遥远的光亮。

路在那边，没迷路。

江照雪略略松口气，继续朝着光亮的方向走，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是秦无咎的书房。书房内有光亮，房门开着，很安静，给人一种在等着谁的错觉。

大约是被今晚怪异的氛围蛊惑，江照雪忽然很想进去看一看。

书房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烛光氤氲在房间每一个角落，房内熟悉的摆设布局，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书案后的椅子上空的，周围也不见其他人。

江照雪缓缓环视过四周，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里面的书架后转出一片鸦青色的衣摆，面容冷峻的仙君半垂着眸子，手中翻着一本书册，将另一本放回书架上，然后坐回书案后，宽大的袖摆轻轻拂过桌面。

全程没有看向江照雪一眼，仿佛并没察觉有人进了书房似的。

江照雪看着他，轻声叫道：“仙君？”

秦无咎毫无反应。

江照雪微微蹙起眉头。

忽然秦无咎手一顿，抬眸望向他：“来都来了，怎么躲着不进来？”

嗓音还是一贯的冷冽，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柔和纵容。

江照雪怔住，心头激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还未来得及探究清这点异样是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去，恍然明白秦无咎不是在看他，也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他身后的这个人。

一个与他身形相仿的白衣少年犹豫着从柱子后走出来，面上戴着一张眼熟的银质面具，江照雪避让不及，两人就这么迎面直直撞上。

江照雪以为会撞上。

然而两人身形交叠而过，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少年便已穿过他站在了桌案前，俯身跪下。

原来是幻象。

幻象中的秦无咎薄薄的眼皮半垂着，端详了少年片刻，轻轻地笑起来：“终于化形了，怎么一直把头低着，还戴着面具？”

少年垂首不语，鸦羽似的长睫颤了下，抬手不确定地摸了摸面具，又蜷起手指。

秦无咎从书案后走到他跟前，俯身用手勾起他下颌，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张被面具遮挡的脸。

少年轻轻挣开他手指，偏过脸看着地面：“仙君，我……”

“很好看。”秦无咎看着他。

少年愣了下。

秦无咎黑漆漆的眸子在烛火中映出柔和的暖色，他将他拉起身，用很轻的嗓音夸奖道：“我的……，化形定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

我的……什么？

那句话太低太亲密，哪怕只隔了两步江照雪也没完全听清，他下意识想上前听得更清楚些，眼前的幻象却忽然荡开一片涟漪，迅速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明亮氤氲的烛火也消散，恢复成房中摇曳不清的昏暗光景。

仿佛一瞬间连空气都冷了很多。

江照雪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秦无咎。

“仙君。”江照雪干巴巴叫了声。

秦无咎平静如水却略带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完了。江照雪想。

这个是真的。

此刻终于如梦初醒般终于想起白天小鵹叮嘱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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