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磨磨蹭蹭抄了七八天，手又开始酸疼了，反正现下秦无咎也不在书房，江照雪把笔一搁，仰躺在厚实软和的兔毛地毯上，闭上眼小憩。
这些日子都是白天抄书，见缝插针溜出去给琉璃参浇水，晚上用钥匙开藏宝阁取一点肥料出来，喂给琉璃参。
秦无咎的确实都是好东西，比自己种上一棵琉璃参时喂的营养好多了，在这样充足的营养下，琉璃参以此前难以想象的速度茁壮生长，已经能隐隐见到土里亟待破土而出的肥硕根茎。
江照雪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晚上。
那天晚上的梦有些错乱，梦中他曾不止一次跑出过小院，想去找尹山，又隐约有被抓到的记忆，还有借口去更衣室的记忆，乱七八糟的。醒来后人却好好躺在被窝里，秦无咎也没有什么异样。
但后来在书房抄写的纸页下，发现了尹山给他留的信。
大意是族中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便先行回去了，让他不用担心，等空了再回来找他。
感觉现在跟尹山总是匆匆见面又匆匆分别，毕竟他也升任一族之长了，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有一起玩的时间。
“阿雪，今天的点心。”大鵹将手中食盒放在他桌上。
这些日子以来，差不多每一两天秦无咎便会给他一些点心，奇怪的是大多都跟萝卜有关，萝卜味的，萝卜样子的，印着萝卜图案的。
打开今天的，是一碟雪白的萝卜酥，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是黄萝卜馅儿的。
江照雪又把盒子盖好。
大鵹见了，奇怪道：“怎么了，是今天的不喜欢吗？”
“……”你连续吃七八天萝卜试试。
虽说仙君赏什么都是好的，白得的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但江照雪还是委婉询问道：“没有没有，挺喜欢的。不过最近怎么这么多萝卜糕呀，是仙君新收了某块萝卜地吗？”
大鵹想了想，猜测是萝卜糕吃多了，阿雪在担心某一天会吃完。
他怕之后没得吃了，这是舍不得吃呢！
玉石茅塞顿开，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仙君要什么有什么，这些萝卜点心还有很多呢，你就放心吃吧！”
江照雪：……
怎么办啊，拒绝仙君会不会被一剑刺死啊。
待大鵹离开，江照雪提着食盒悄摸去看琉璃参。现在琉璃参已经有小腿高了，茂密的叶片舒展宽大，生命力蓬勃有劲。
这样下去，再过不久应该就要成熟了。
江照雪撩一撩下袍坐在旁边，打开食盒，一边看琉璃参一边吃糕点。
树荫下日光斑驳成碎金，深秋的微风有些凉，但气温刚好，让人昏昏欲睡。
入口的糕点化为温暖灵力滋养着灵脉，冰冷的魂体甚至也带起一点温度，连附身的纸皮也越来越向活人靠近。
江照雪靠坐在树旁，不知不觉闭上眼，脖颈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下面微微跳动的淡青色血管，蜿蜒着没入衣领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轻巧的黑色麋皮靴踩在他身侧草丛中。
素白衣袍随风翻飞，那人弯腰闻了闻，伸手探向江照雪毫无防备的细白脖颈。
指尖温度灼热如火，烫人骨髓。
江照雪倏然睁眼，抓住那只手：“谁？”
面前人半张金色镂空面具，几乎快碰到他鼻尖。见人醒了，面具少年很高兴：“找到你了。”
江照雪下意识后拉开两人距离，提到半空的心复又落下来：“是你。”
面具少年毫不介意他的避让，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声张，快跟我走，不然追我的人就快来了。”
？？
走哪里去，什么人追你？
江照雪还未来得及问，便听对方暗骂了一句，五指钳住胳膊将他强行拖入附近草丛中，半压着他肩膀不让出来。
空中青光掠过，有人紧接着赶到，在距离他们很近的位置踩得草丛唦唦作响，靠近。
脚步声忽然停了。
空气莫名紧绷。
青光闪过，一只手直探向两人躲藏的位置，江照雪被面具少年一把拖起，堪堪避开青光站稳。
青羽面露愕然看着江照雪：“你怎么在这儿？”
面具少年拉着他催促：“快走，离开这里！”
“不不我不走，我不能走。”江照雪急忙拒绝，他的琉璃参还在这里呢。这人怎么每次见他都想带他走，是误以为他被秦无咎抓起来了，所以想救他吗？
青羽见两人想跑，不由分说又抓过来，面具少年叹一声被迫放开他，反手抽出匕首挡下青羽，一时间火红和青色的灵光交错乱飞，两人眨眼间过了好几招。
然而很快，青色灵光最终略胜一筹，火红灵光被压制，渐渐后继无力。面具少年勉强挡下一招，分神朝江照雪喊：“你为何还要跟着那人，留在那人身边你会死的，你信我……”
青羽攻势愈发猛烈，五指化为锋利爪钩招呼过来：“你别跑了，随我去见仙君。”
“笑话，怎么可能见他！”
眼见拉不走江照雪，面具少年冷哼一声，眼底透出赤红的火焰，化身为一道灼眼灵光飞远。
青羽本想追上去，余光一瞥停住，竟收手不追了。他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他有联系？”
“没有，只是碰巧遇上的。”感觉莫名被卷入奇怪的纷争，那少年跟仙君有纠葛，却偏想拉着他搅进来，琉璃参成熟在即，他不想牵扯进其他事情里。
青羽略带审视地看着他。
他们站的位置离琉璃参不远，江照雪不自在地摸了下下巴，问道：“那个少年跟仙君有仇？”
青羽表情变得很古怪，半晌才道：“仙君……一直在找他。”
江照雪点头：“知道，上次在锦华仙君寿宴，他跟仙君打起来了。”
“不是因为这个，”说完，青羽不知为何看他一眼，“其实仙君已经找了他百多年了，这百年来遍寻搜罗各类宝物古籍，尝试过无数法子。
“一开始也有上仙来劝，不过后来渐渐没人敢说了，任谁都以为不会有结果，毕竟那时，他……”
顿了下，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江照雪看着青羽复杂的表情，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曾无意在书房翻到的，那只陈旧却封禁深密的盒子，丑丑的红色剑穗，和那卷画上雪白的小狐狸。
心口隐隐像被什么堵住了，莫名酸痛的难受，找不到缘由。
手指蜷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道：“噢，仙君找了他这么久，他叫什么名字呀？”
青羽看了江照雪一眼，转身避而不答：“我要去见仙君了，你也回吧，这段时间就别再出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