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琉璃参(七)(1 / 2)

江照雪乖乖看了一天书,比平时更为认真,直到就寝之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卷,钻进小被窝。

然而等了半天,今晚的烛火都还未熄。

江照雪从被窝里探头看去,秦无咎仍坐在太师椅里阖目养神,摇曳的光晕映在冷峻的脸上,勾勒出利落笔挺的线条,鸦羽长睫落下一层浅淡静谧的阴影。

这……这今晚是准备坐着睡吗?

江照雪盯着看了两秒,不确定。他自己修为没到那一步,但也是听说过的,有的修为高深之人夜里不睡觉,就坐着入定,有的一坐好几天。

也不知他入定能不能感知到外界,这很重要。

江照雪轻轻叫了声:“仙君。”

秦无咎毫无反应。

江照雪清了清嗓子,稍稍大声了点:“仙君。”

依旧毫无反应。

好耶!

尹山还在小院外等他呢。

江照雪迅速从被窝里翻身坐起,一骨碌冲到门前,手还没碰到门框,便听身后响起冷淡的嗓音:“阿雪。”

江照雪一个哆嗦。

“仙君,你醒着啊。”他背过身不自在道,“还以为你已经入定了。”

秦无咎缓缓睁眼,深若寒潭的眸底映出一点莹莹烛火:“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不知为何,分明还未开门,却觉得门外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凉得人后颈皮一紧。

“我……白天水喝多了,想如厕。”

“去吧。”秦无咎翻手送出一团白色灵光,“夜里路暗,有这灵光在能看得清些。”

那团灵光自动飘到他跟前,莹莹如月光,江照雪只得道:“谢仙君。”

灵光一直跟着他到更衣室便停了,容他一人进去。纸皮人怎么会如厕,自然是临时编的,江照雪在更衣室转了一圈,从侧面的窗户消无声息翻出去。

快走到小院门口时,隐约看见入口似乎有个高大的影子,如一滴墨与漆黑夜色融为一体。

是尹山,他也到这里来找他了!

江照雪嘴角一弯,脚下步子更快,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跟前,忽然觉得这身影似乎有些过于高大了,嘶,尹山有这么高吗?

右眼皮一跳,便眼睁睁看着这人转过身来,冷峻的面容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银色冷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望来,深渊几欲吞噬一切。

完……完完完了啊啊啊!

江照雪骤然睁眼,心如擂鼓惊魂未定。

眼前一切静谧如旧,他竟靠在更衣室的墙边睡着了,方才的一切如泡影散去,他根本就还未出更衣室的门。

怎么会突然就睡着了。

江照雪摸了下胸口,心里嘀咕也不知缘由,在更衣室转了一圈,再次看见梦里那个曾翻出去的窗户。刚一抬脚,梦中最后那道深沉可怕的目光瞬间从回忆袭击了他。

江照雪:……

江照雪把脚缩了回来。

嘶。

以前曾在话本上看过,有人训狗便在他面前放一块肉,只要一伸头便挨一巴掌,几次之后,再在狗面前放肉狗也不会伸头了。

他才不是狗呢。

江照雪抿了下唇,一个利索翻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大约是受梦的影响,仍心有余悸,这次没有走正门,转而跃过小院外墙直奔目的地。

长月当空银辉清冽,茂密的草丛风摇影动,带露水的草尖拂过脚踝带来一点痒意,湿漉漉的。

沙沙声中,江照雪绕过小院门口,白色衣袍翻飞如蝶翼,在夜色中如一道蹁跹流光划过。流光快到目的地时却骤然顿了一下,四周空间被瞬间停滞,风停了,空气也不再流通。

好像神识意识都在这一瞬消失了。

江照雪双目失神,缓缓阖上,整个人没有支撑地向下倒去。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少年身形薄削,似一片雪白的羽毛,比一般人还要轻得多,闭着眼陷入沉睡的样子乖巧安静。

玄衣仙君长眸半垂,眸底深如寒潭,俊美无俦的面容一半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吓过了,也还是要往外跑。

他下颌线条紧绷成一条直线,随后抱着少年往回走,忽又顿住脚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本君有意放你走,你还敢来。”

惨白月光下,狐族青年站在他面前,分明紧张得耳朵都钻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拦住了他。

“阿雪白天跟我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这么害怕他知道,那个假扮我的人就是你吧。”

秦无咎淡淡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假扮我到底想干什么,但阿雪他是个心思干净善良的好人,真的从未干过害人之事……还请仙君放过他吧!”

秦无咎眸色冰冷:“阿雪也是你能叫的。”

尹山面色一白,只觉得周遭寒气刺骨,凛冽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请仙君放过他吧。”他咬牙喊道。

“本君的人,不劳他人操心。”怀中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沉睡中下意识朝他靠了靠,选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秦无咎看了一眼,收紧手臂,开口道:“尹山,尹氏狐修,上任族长之子,天生灵脉不纯常遭族内质疑,多年前游历至松阳山时,突然在此停留了三年之久。”

尹山怔住了。

“这三年来,多谢你陪伴我家阿雪了。”秦无咎指尖灵光闪过,一只小盒子出现在手中,然后丢给尹山。

“这是奉玉清髓丹,有洗筋伐髓之效,可祛除灵脉中的杂质。”

尹山握紧盒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秦无咎抱着少年从他身侧走过,墨色外袍带起一片冷风,腰侧垂坠的玉佩上明晃晃的赤红绳结轻轻晃动。随即听到身后那人道:“我曾听闻,仙君百年来一直在寻一个人的踪迹,可阿……可他尚未及冠,既非仙君要找之人,又何必抓他?”

寂静夜色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怎知,阿雪见过世间多少年月。”

手伤愈合后便又继续抄书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