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一五章 她仰起头,带着几分揶揄问……(1 / 2)

解瑨忙完手头的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过了睡觉的时辰,解瑨反而没了睡意。他整理好桌上如山的书册, 看了看时间,起身出门。

衙门附近有一家名满京城的刘记汤包,每日供应有限,需要早早排队才能买到。

汤婵最爱吃这一家,今日时间正好,解瑨准备买一些给汤婵送去。

正在这时,却见捧砚上前两步,低声禀告:“二爷,那位许娘子送了信来,说想要见您一面。”

解瑨皱眉, “不见。”

捧砚迟疑片刻:“那位娘子说, 有关于夫人的事情要告知您, 十分要紧, 如果您不答应,定会后悔。”

解瑨本来不以为意, 但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说在哪里见?”

……

一个时辰后, 解瑨如约来到一间茶楼。

他报上名字,小二的笑容立即变得恭敬, 引着他到一处雅间。

解瑨没有错过对方眼神里的意味深长, 他心中不适, 但想到汤婵,还是脚步如常地踏进房间。

许茹娘早已等在屋里,“你来了。”

解瑨开门见山,“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连一句寒暄都不肯, ”许茹娘苦笑,“如果不是我提到汤氏,你根本不会来吧。”

解瑨神色未变,“如果没话要说,我就走了。”

虽然对解瑨的态度有所预料,但他如此拒人千里之外,许茹娘还是心中一酸。

“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我重活过一回。”

解瑨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之前许茹娘因小于氏的事担忧桓哥儿时失态太过,他跟汤婵很快就推理出了端倪。

许茹娘见状,眼中露出复杂之色,“……你果然猜到了。”

“我是知道你一定能照顾好孩子,才敢放心离去的,也知道用不了多久,便有天下大赦,我过几年便能回京。”她看向解瑨的目光中满是涩然,“只是我没想到……你那样快便会再娶。”

“不过自然,那时几个孩子还小,你再娶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就像之前你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不能奢求你在原地等我。”

她自顾自说了许多,解瑨却一直没有回应。“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茹娘沉默。

“陪我聊聊天吧,说完我就告诉你。”她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记得你最爱喝瓜片,坐下尝尝?”

解瑨看了一眼茶盏,没有动作。

“你如今连我倒的茶都不愿意喝吗?”许茹娘苦笑更深,眼神黯淡下来。

解瑨看着她推向他的茶盏,突然问道:“茶水有什么问题?”

许茹娘手一抖,茶水洒在桌上。她强笑道:“什么什么问题?”

解瑨深吸一口气,“我若是连这点反常都看不出,便白在刑狱打滚这么多年,更何况,我与你做了十年夫妻。”

许茹娘让他单身赴约,又在茶楼雅间这种闹中取静的地方,解瑨怎么可能不防备。

解瑨用陌生的目光看向许茹娘,“来之前我便心中警惕,但我始终不想相信,你居然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许茹娘被他的眼神刺痛,脸色瞬间一白。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沉默片刻,她情绪突然爆发,“还不是因为你的新夫人,我才被她一步一步逼到如今这个境地!”

解瑨脸色冷了下来,“难道是她让你使这种手段的吗?”

“哈,她的手段可比我厉害多了!”许茹娘愤慨道,“你知不知道,前世她不仅谋杀亲夫,甚至混淆夫家血脉,为了给一个野种谋夺世子之位,甚至对丈夫的亲生子嗣下手!”

解瑨心中微微一惊,脸色却愈发冷厉,“无凭无据,谁知你是不是信口开河?”

“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许茹娘激动道,“我对天发誓,没有一个字在胡说!”

在见到本该是锦平侯世子的程徵在解府出现,还与汤婵十分亲密之后,许茹娘想了许久,才理清楚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一世,汤婵嫁入锦平侯府,不久后,锦平侯便于酒后意外去世。

汤婵膝下无子,本该在几位庶子中选出一个记在名下,降等承袭锦平侯的爵位。然而不知汤婵用什么办法,竟说服了宫里的戚太妃请求皇上暂缓册封,说要考察几个儿子的表现,最后选一个德才兼备的儿子继承侯府,将家业发扬光大。

有戚太妃出面,皇帝不仅应了下来,还凑趣掺和了一把,定了许多规矩,并许诺由此选出来的人可不降等袭爵。

有这样的大胡萝卜吊在前面,锦平侯的庶子们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如同推磨的驴子一般,使尽浑身解数争奇斗艳,誓要赢过其他兄弟。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锦平侯府的风评开始好转,京中众人都津津乐道,猜测最后谁能脱颖而出。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样一过就是好几年,直到锦平侯府突然宣布认回一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就是程徵。

传闻程徵天纵之才,只被汤婵带进宫一回,就让皇帝忽略了他次一等的出身,下了封世子的旨意,只等程徵成年,便可承袭爵位。

消息传出,众人哗然,特别是锦平侯的其他几个儿子。

这些年他们打得如同乌眼鸡一般,因为有皇帝密切关注,谁也不敢做得过分,使出什么害人性命的手段,反而要真的尽心尽力读书、当差,哪怕装也要装出个好人模样来。

辛苦这样久,却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外人摘了桃子,这谁能忍得了?

很快,便有锦平侯府旧仆告上衙门,说锦平侯之死另有隐情,实为汤婵所害,更有甚者,程徵根本不是锦平侯血脉,是汤婵胆大包天,用野种谋夺锦平侯府的爵位家产!

许茹娘那时候已经因为娘家的事,身体逐渐变得不好,并没有精力关注细节。但这个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全京城都知道,锦平侯留下的所有妾室以及近仆为汤婵作证,首告的旧仆所言纯属子虚乌有,只因旧仆曾经犯错被汤婵赶出侯府,便对汤婵怀恨在心,借机诬告。

程徵更是当场同锦平侯的庶长子滴血认亲,证实他确为锦平侯府血脉。

后来经查明,告状的仆人为人所收买,背后不是别人,正是锦平侯的庶长子!

庶长子意图陷害嫡母,被判杖刑,腿因此落下了残疾,人就这么废了。

当时的许茹娘听说了这件闹得满城风雨的事,自然以为汤婵是全然无辜,还跟丫鬟感慨这位庶长子的不孝。

直到许茹娘在解府遇见了本该是在锦平侯府出现的程徵。

她一开始不明所以,然而有一天,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位旧仆的首告,许茹娘很快便反应过来什么,瞬间寒毛直竖

程徵果然血脉有疑!

不然为什么他没有去锦平侯府认亲,反而跟在汤婵身边,在解府当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姓公子?

恐怕前世那位庶长子说的才是真t?的,程徵根本不姓戚,是汤婵颠倒了黑白!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传说中汤婵暗害锦平侯之事,怕也不是假的,只是她手段了得,蒙蔽了所有人!

许茹娘越想越觉得害怕,她将前因后果一股脑说给了解瑨,“……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万一以后有了亲生儿子,对桓哥儿他们下手怎么办?”

她期盼着解瑨给出回应,却没想到解瑨只是淡淡回道:“我不信。”

许茹娘一愣,又气又急,“你不信我?”

“你说这是你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可我也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解瑨语气没有波澜,却十分坚定,“她绝不会主动害人,更不会对孩子下手。”

许茹娘难以置信地摇头,“你真是疯了……”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事,那我只能说,大可不必以此诋毁她。”解瑨说罢便要转身离去,“怪力乱神之事,不可宣之于口,夫妻一场,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等等……”

不顾许茹娘的挽留,解瑨大步离开了房间。

*

听到通报说解瑨上门的时候,汤婵正同小于氏惬意地躺在汤泉。

一到秋冬,京城的天气就变得十分干燥,两人脸上敷着自制的面膜,汤婵眯着眼睛跟小于氏道:“下回我带你做汗蒸,驱风驱寒、暖身活血,冬天一定要试一试,再让紫荆给你按按摩,她特意去跟老嬷嬷进修过,手艺一等一的绝……”

小于氏拿起手边香甜丝滑的红豆奶茶,一边喝一遍点头。

这些天跟着汤婵,小于氏可算是长了见识。

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小婶婶说得没错,人生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享受,陷在一件不幸的事裹足不前,对不起的人只有自己。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外边来报,解瑨来了。

汤婵坐起身,“他来干什么?”

从汤婵住进别庄,解瑨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怕他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汤婵等了最后两分钟,卸掉面膜,换了衣裳见了他。

“什么事……”

话未说完,就见解瑨突然伸手,用力将她环抱到了怀里。

丫鬟们见状赶忙往外撤,有个年纪小的好奇地睁大眼睛回头看,被旁边的双巧敲了脑袋,赶紧双手抱头溜了出去。

“诶诶,你干嘛?占我便宜?”汤婵挣了一下,没挣动,反而被解瑨抱得更紧了。

解瑨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答应见许茹娘,是以防错过什么关于汤婵的消息,比如若是以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解瑨也好早做预防。

没想到却从许茹娘口中听到那样一番话。

其实解瑨大概推断的出来,那些事情,汤婵未必一件都没做。

但就像他说的,汤婵不会绝无缘无故的害人,必是有人犯她在先。

毕竟她嫁的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锦平侯,若是一般的女儿家,嫁进这样的火坑,一辈子就算完了,可汤婵仅靠着自己,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坦途。

这就是她啊……解瑨忍不住想,在那个不知道的前世,汤婵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汤婵一脑门问号,完全不知道解瑨在想什么,她用脑袋轻轻撞了撞解瑨结实的胸口,“你这是怎么了?”

解瑨没松开,只老老实实交代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许茹娘要在一间茶楼见我,我去了。”

刚刚只顾着想汤婵的事情,如今再想到许茹娘的谋算,解瑨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一点沉郁,“她说有关于你的重要事情要告知我,但实际上准备了掺了料的茶水。”

许茹娘仗着自己是两个孩子的生母,解瑨不能把她做的事情广而告之,更不能过多追究,不然就是为了打老鼠而伤了玉瓶不管是传出风声,还是对其问罪,有个这样的母亲,徽音日后还怎么嫁出去?甚至在婆家都难以抬头。

曾经的枕边人变得如此不择手段,曾经的情谊也被毁得面目全非,解瑨心里很是复杂。

“你没中招?”汤婵挑眉。

解瑨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没入座,也没动吃喝。”

“许茹娘虽然有点糊涂,但不像是能使出这样下作手段的人啊。”汤婵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胸肌,手感很好,又忍不住捏了捏,“这是真着急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解瑨忍耐着,最后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许正儒回京后曾写过诗文,借此抒发郁郁不得志之情,甚至有影射皇上之意,如今已经下狱了。”

汤婵了然,看来许正儒下狱跟解瑨脱不开关系了。

她仰起头,带着几分揶揄问:“不怪我逼你当负心汉?”

其实许茹娘如此极端,很大原因是汤婵不妥协。若是她贤惠大度一些,事情未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当然,汤婵绝不会这样委屈自己就是了,大不了跟解瑨好聚好散。

解瑨摇了摇头。

若说汤婵刚开始提出和离,解瑨还觉得汤婵是借机发作,现在他已经意识到,汤婵寸步不让才是正确的做法。

若汤婵露出一丝退让,落在对方眼里就是软弱,那她只会被得寸进尺。

而那时比现在更糟糕的是,解瑨会因为表面的祥和而放松警惕,再遇见许茹娘今日这般谋算,想必不会如同现在一般,半点机会都不留。

想到许茹娘有成功的可能性,解瑨自己都怄得不愿继续想,更别提汤婵了。

他低声道:“我是共犯,而且心甘情愿。”

汤婵眉头挑高。

不得了,曾经那个高岭之花呢?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她唇角一勾,旋即恢复如常。“你打算怎么处理许正儒?”

提起许茹娘的父母,解瑨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