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三十五)
几乎是在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从旁边的空间当中出现了一个闪烁着金色的火花的漩涡,同时从那漩涡当中伸出了一双手臂。
“嗨嗨~等待很久了,乐意为您效劳~”
有某个此先并没有听过的声音这样轻快的道。
随后这双手臂从后面一把揽住了歌呗的肩膀, 接着是从天而降的白色披风, 将相对来人而言显出了几分娇小的少女给直接包裹在其中。
那金色的火花圈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是将歌呗和未知形貌的来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眼前所能够看到的景象就已经骤然发生了改变——她站在横滨不知道是哪一段海岸线的边上,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建筑与人烟。
甚至就连这海岸线看起来也没有经过太多的修葺, 只勉强规整了模样, 不至于是完全未开发过的、毫无安全保障的模样。
离开了那一栋空间都被扭曲、于是连带着时间也都开始被混淆了的地界之后, 歌呗终于能够接触到不同于那幽暗封闭的室内的环境。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够用来看现在的时间的东西,只能通过天色以及熹微的晨光来判断大抵是清晨。四周安静的过分, 或许是因为整个城市都还没有醒过来的缘故, 从这个位置能够勉强的遥遥看到横滨港湾大桥,上面暂时还没有堵城水泄不通的模样。
她得从这里离开, 尽快的回到事务所也好, 或者是和太宰他们取得联系也好……只是都不等歌呗采取什么行动,一只手就已经从身后伸了出来,半点不见外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真是一位不乖的公主。”先前将她掳掠过来的那个陌生的男声响了起来, 只是他的语气有一种莫名的夸张, 听着简直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听一场戏剧的上演。
而这个声音仍旧还在抱怨着——大概是因为常用语并非日语的关系, 以至于当他说话的时候, 那种黏连在词汇与词汇之间的奇妙的弹舌让人无法不在意,甚至已经超过了话语本身的内容所带来的关注度了。
“只是一个没有看着的功夫, 就想要逃离了吗?虽然我很欣赏这种对自由的追求啦,但如果真的让你跑掉了的话, 费佳肯定会找我麻烦的吧?”
对方抱怨着说:“那样事情会变的很糟糕,我可不希望发展到那个地步啊。”
这个时候,歌呗也已经回头,看到了这将她二次绑架掳掠走的人的面容。
这同样是一个拥有着典型的欧洲人样貌的青年,高眉深目,面上挂着笑容。
他做小丑装扮,穿着一身相对于日常的装束来说显得有些过分浮夸了的小丑演出服,看起来比费奥多尔略高一些——也远比他看上去要来的健康。
怎么说呢……如果是这个青年的话,可能会比较符合人们对于俄国人的刻板认知吧。
由冰雪和伏特加所构筑而出的斯拉夫人拥有着高挑的身材与并不夸张、但又拥有着足够的爆发力的薄厚适中的肌肉,在他面前,于同龄女孩子当中其实已经称得上拔尖的歌呗都被衬的有些过于娇小了。
他的手被歌呗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掉,用了很大的力气,都能够看到在他的手背上几乎是立时就浮现出来的红色的印子。
然而这白发的青年看上去并不恼,只是依旧用那种有些浮夸和奇怪了的笑容注视着歌呗,而从他的身后,则是走出来了原本应该在仓库里面的费奥多尔。
“你们是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歌呗的眸都冷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俄罗斯人,形象改造一直都没有解除过,身后的蝠翼微微收拢,攻击随时都蓄势待发。
并且如果有需要的话,她随时都会展开变身。
“星名小姐。”费奥多尔朝着歌呗展露出一个笑容,“想要像是这样和你见上一面,真是很不容易。”
原本费奥多尔并没有将见到这位年轻的超越者当做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事情——不是费奥多尔自打,实在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情在他的眼中过于的自白和简单,而绝大多数的人在他这里也称得上是愚不可及。
即便他将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国家的体量,在费奥多尔看来也算不得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诚然傲慢,但是他也的确拥有这样傲慢的权利。
只是这一次,在费奥多尔将要行动的时候,他发现了亿点不对。
少女的信息被以最为严密的方式保护封锁了起来,而那绝对不是这个国家的政府能够做到的程度——虽然有些冒犯,但是费奥多尔的确不认为他们的手段能够拦得住他。
那应该是某个在计谋上与他不相上下的、同样能够将整个世界都看透的人所设立下的严密防护,已经到了即便是费奥多尔都会觉得有些棘手的程度。
于是费奥多尔按兵不动,在更加深入的调查和了解之后,他发现了给自己的行动造成阻碍的人是谁。
——那位从港口Mafia跑路的前干部太宰治,居然留在了歌呗的身边,暂时充当他的实习经纪人。
费奥多尔冷眼瞧着,太宰治这显然不是一时的兴趣,而是真的在认真的学习和准备。大概等他完全的熟悉了这中间的诸多弯弯绕绕和规则之后,星名歌呗现在的经纪人也就该退位让贤了。
不存在不更换经纪人的可能,如果对方不愿意体面的话,那么太宰治一定会帮对方体面的。
这让费奥多尔对歌呗生出了更多的兴趣。
毕竟他和太宰治是一类人——而他自然也就再清楚不过,他们这类人究竟有多难搞,心防又究竟有多重。
而能够让太宰治心甘情愿的去为她尽心尽力的做事和谋划,费奥多尔也难得有些好奇,那个十几岁的少女究竟是怎样得到了太宰治的另眼相待。
想要能够算计到一位超越者,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嘴上说说就能够做到的事情。为此,费奥多尔花费了足足三四个月的时间,先是和【圣堂】重新搭上线,然后又在远东谋划,随后诱导他们派出了自己稀有的空间系异能力者,来到霓虹布局。
只可惜江户川乱步的出现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费奥多尔原本的计划,只能够临时喊出果戈里——原本在“剧本”当中,果戈里不应该这么早登场才对。
歌呗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费奥多尔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在那隶属于【圣堂】的建筑物当中的、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冰冷与锋锐。
“算了,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们浪费。”她身后的蝠翼猛的展开来,成为了足够支撑起少女的身躯在空中飞行的尺寸;与此同时一并出现的是费奥多尔已经见过一次的蝶群,这时候能够看的更加清晰了,是拥有着非常美丽的鳞翅的凤尾蝶,远比寻常的蝴蝶还要更为美丽。
但是,如果真的因为它们只是一些“柔弱”的蝴蝶而小看的话,那才是真的会将自己都陷入某种不妙的境地当中去。
毕竟……蝴蝶,可是一种食腐的生物啊。
它们远比娇艳美丽的无害外表,要来的更为残酷与危险。
物理攻击难以起到成效,而蝴蝶的数量太多,就算是果戈里数次使用自己的异能力,用披风将能量蝴蝶们捕捉然后传送到别的地方去,相对于整体的蝶群规模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的努力。
这实在不是他们在毫无准备之下,狭路相逢能够应对的敌人。不是没有想过靠体术去制服歌呗,但是蝶群不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更何况……
那个少女,拥有着绝对的制空权。
眼看着歌呗已经飞离了地面,费奥多尔终于不能够再继续以一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情了。
“看来我们之间的谈判破裂了……真可惜。”
“果戈里,带我去星名小姐身边。”费奥多尔说。
果戈里是极为稀有的空间系异能者,他的异能力【外套】能够以他的披风作为媒介,将30米范围内的空间联通起来——歌呗并没有飞出太高太远,所以仍旧在30米所能够覆盖到的范围之内。
“哎呀……你这次的耐心意外的少呢。”作为费奥多尔的“朋友”,以及多年合作的搭档,果戈里笑眯眯的这样评价。
“虽然很可惜,但如果真的让星名小姐带着我们的情报离开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很麻烦。”费奥多尔叹气,“现在还不到我们登台的时候。”
尽管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位新晋超越者的能力还暂未能完全探明,但以费奥多尔的智商,即便只是些微的细枝末节也已经足够他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与判断。
大范围的精神操纵与影响,触发的条件暂不明确,但似乎是某种轻易就能够被达成的媒介;除此之外,这种异能力似乎还兼有其他方面的运用与表现,比如先前见到的能量构筑而成、可以自行展开攻击的蝶群,也比如在少女的背后、推测或许能够提供飞行能力的翅膀。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够将对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这一边的话,那么虽然很可惜,但是费奥多尔也只能够“请”这位偶像小姐退场了。
借助果戈里的帮助,他们在出现在数米高空当中,正在歌呗的身后——而费奥多尔则是朝着歌呗伸出手去。
费奥多尔的异能力【罪与罚】,拥有两种表现形式。
其一为被动作用,能够让任何杀死他的人变成下一个费奥多尔;
其二为根据费奥多尔本人的意愿而可以主动选择是否要发动的异能力,当和某人产生了直接的身体接触的时候,他的异能力将能够根据此人身上所承担的“罪业”,而给予响应程度的惩罚,最高可致死亡。
但是按照《圣经.新约》的记载,在神明的旨意之下,众生皆罪,人类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承继了自先祖亚当与夏娃那里所传承下来的罪恶。
并且这一份罪恶显然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减弱。正好相反,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罪业”的程度便会被不断的拉大,直到远超过灵魂的重量。
而在判定了歌呗无法成为他们的同谋者的现在,对于这样一位强大而又神秘的超越者,费奥多尔的选择是在她真的成为他们的阻碍之前,就将这个不确定因素给除去。
他的异能力说好用也好用,可一旦关于异能力的具体情报信息泄露的话,那么就很难再有发挥效果的机会。
所以,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在这里就说再见吧。
费奥多尔可惜的叹了一口气,像是看到了一枚上好的宝石不不得不被破坏掉的时候面上的那种可惜与痛心。
他伸出手来——相对于成年男性来说显得有些过于的骨节分明,细细一截的手腕伶仃,皮肤苍白的能够看到其下青色的血管的这样的一只手,抓住了歌呗的手腕。
异能力,【罪与罚】。
果戈里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已经做好了眼前精致漂亮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一样的少女瞬间七窍出血、在空中骤然坠下摔的乱七八糟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