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放开我!”小午被黑甲军提小鸡仔似得,拎住后脖颈,丢到萧叙面前。
“他还小!他还小!”苏欢雪刚从泥水中爬出来,双肩便从后被人钳制住,“陛下!陛下放他一命!”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一只耳朵当场失聪,流出鲜血。
萧叙:“你和许明哲给朕做局?往朕的水里下药,以为朕不知道吗!”
“啪!”又是巨响一声,重重扇在她脸上。
“你有今日,全拜你身心信任的许明哲所赐!”
两人心里对小午这个小孩从何而来,如明镜似得。那是苏欢雪为逃离京城的那段时间,和许明哲搞上的,也是许明哲用甜言蜜语,权势金钱哄骗她,让她回京顺理成章靠近萧叙,想尽办法做萧叙妾室,踏进侯府做他许明哲的眼线,奈何萧叙警惕性高,这事如何都不可能成。
那就只能给他水里下药,春宵一夜,迷迷糊糊间,只觉身上之人对自己毫不怜惜,冲撞一次又一次,像是许久未曾开荤,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一整夜不曾停歇。
她记得,那夜是在不夜坊,醒来时,花房中凌乱不堪,萧叙早已不知去向……本以为计划失败,却没想到萧叙回头接她,并与她住进苏家。只是从那之后,她便有段时间联系不上许明哲,直到萧叙带她住进侯府。
她找老郎中算过肚子里的时日,并非那夜所得,而是与许明哲私奔那月意外怀上的。
与许明哲失去联系的那段时间里,她有想过利用这个和‘萧叙’得来的孩子,坐稳侯府夫人的位置,给自己留条后路。
自苏云青消失后,萧叙这人脾性愈发暴躁,但凡她敢私自在外造谣自己与他有半分瓜葛,在侯府免不了下人一顿揍,几次差点小产,又被大夫灌汤药救回来。
她本以为,萧叙是在乎她肚子里的小儿,如今看来,他在布一场大局,一场要将乌余一次击溃的大局。
春宵一夜,不是他,那是……
苏欢雪手被摁住,桌案被黑甲军搬到眼前,强迫她一字一句写下:大晋此时强弩之末不堪一击,乌余即刻出击可一举夺城。
她颤抖着手,昂头看向面前恐怖的人,“是、是谁?”
萧叙讥讽道:“许明哲身为乌余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身边最不缺自送上门想攀附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人。你与他纠缠多月,都无需朕出手,多的是自愿花钱,找人玷污你的人。不过朕帮你杀了不少,不然如何让他信任你?”
苏欢雪不可置信盯住萧叙。
他没有阻止,他只坐在大厅里,听楼上的动静,那有多少黑甲军得知她的丑事,又有多少不堪的人衣衫不整从楼上下来,被黑甲军处理干净。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萧叙!你不得好死!”
“啪!”又是一巴掌赏她脸上。
萧叙:“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能爬上朕的床?!”
毫不客气又是两掌。
黑甲军抽走她写的信件。许明哲这人谨慎,当年诱骗苏欢雪用左右手写过两封情书,只为留着对照字迹。
苏欢雪发丝杂乱摆正脸,怒视着他,“你以为写这些东西,明哲就会全信吗!”
话音刚落,干净的信纸抽走的刹那,一柄剑刺进她的嘴中,眨眼间,鲜血飞溅。
苏欢雪捂住嘴,血从指缝源源不断流出,发出痛苦的呜鸣。
萧叙凝视小午一眼,冷嘲道:“朕自有法子。忘了告诉你,不久前,给你买夜奴的舞姬被许明哲下手处死,她道出了你的遭遇。你觉得,在美人成群的许明哲眼里,你这具残破的身子,还有几分价值?许久未见,大战在即,朕带你去看看他。”
他是刽子手,懂得如何杀人诛心最要人命。
苏欢雪自以为为情爱所牺牲奉献的一切,在权衡利弊的许明哲眼底,分文不值。
苏欢雪瞪大了眼,张着血盆大口,哭喊无声。
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浇不灭大火。
昏暗的院子里,雨水拍打树叶。
苏云青垂眸枯坐,雨淋湿衣裳,却没回到屋里避雨,仿佛不大的雨能洗刷多日的疲倦。
为盲婆准备的小院子与医馆,她很久没来了,阿钥帮她保护的很好,一尘不染,就是……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枯萎,只剩一颗翻过墙头的歪脖子树尚且苟活。
与医馆相连的门悄然打开,萧叙的身影从黑暗中走进院子,肩头挂着的水珠滑落。他孤身一人前来,院子里静得只有雨毫无章法击打树叶的声音。
苏云青听见脚步,并未回头,她望着浮现青苔的墙说道:“陛下突然现身,精心策划的谋略,该破没了。”
萧叙未回她的话,高大的身影停在她的身边,随后慢慢俯身,单膝跪在她身侧,紧紧牵着她的手。
苏云青愕然扭头,本以为他们会一如往常争个输赢,没想到平日高高在上的人,竟在稀松平常的一夜,甘愿伏低做小,不顾尊严和面子,跪下向她道歉。
他脊背挺得笔直,低垂眼眸,雨水拍打在他眼睫,从狰狞的伤疤滑到下颚。
萧叙声音嘶哑道:“我与她没有瓜葛,我很干净……从身到心都很干净……”
苏云青:“萧宴山,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萧叙掀起眼眸,注视她,急迫开始解释,“苏欢雪的孩子是许明哲的,当年……我……与她做戏,顺势而为,是为了查出许明哲的身世。她遭人算计,与她不夜坊荒唐一夜的人不是我,与我没有半点干系。民间传言,几年前我便已经处理干净。夺权后,为了超控她,丢进后宫,也再未搭理,忙于政事,早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
苏云青别开视线。
和离那夜,苏欢雪的喜脉是她怀有身孕那年挥之不去的阴霾,她总想着留下泛舟的命,会是她逆风翻盘的资本,是能助她有朝一日回到京城复仇的利刃。
或许上一世,他也起军谋反,坐上了他精心谋划的皇位。变幻莫测的时间里,她用那丝意志熬过十月怀胎,差点身死他乡。可一切都已不同,苏家成了丧家之犬投奔乌余,她也由心喜欢可爱懂事的泛舟,不想用他作为棋子。
兴许,命运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泛舟终究被推向属于他的位置。
“你不喜欢,我会杀了她们,不会让她打搅我们重新开始的生活。”他的语气里有着祈求之意。精心编织的囚笼,她早已脱离,真正被困住无法走出的人,是他。
“我今日又重新走了一遍去往侯府的路。”苏云青轻声说:“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原来我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新婚那天,没有嫁妆、没有彩礼。‘寄人篱下’多年,苏家赶她出府。‘一无所有’迷茫的未来,侯府不接纳她。
再到用命搭救的临安,颠沛流离的村子,苟且偷生的林府。
原来她没有家。
侯府那间小小的偏院被他赠于旁人,偌大的皇宫四周冷清,或许唯有那年临安城外的小木屋是她挂在嘴边的家,只是被他拆了,只是他从未想过在那逗留。
她说:“其实你是知道的……”
不然又怎么会,准确无误找到药馆。
“苏瑶,不要离开我……”萧叙眼尾通红,他捧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干净无疤的那半张脸,热流混杂雨水滑进她的掌心。她不想再踏足侯府,不想再回到宫中,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任意一个念头,就像爬满锈迹的剑刺进胸膛,依旧锋利,侵蚀骨髓。
“……是我做错了……”
苏云青想抽走手,却被他攥紧,她无奈道:“你这么做,又是何必?你不是已经得到一切了吗?”
“苏瑶,我不想失去你……”他低头亲吻她的手心,“能不能……”
“萧宴山,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想要的东西,是你,不曾在乎。”苏云青的声音太轻了,轻得仿佛他在她心里,没有半点分量,“等雨停吧。”
“苏瑶。”他抬头,哀求她留下的话还未出口,挂在长睫的水珠轻颤落地的瞬间,她忽而垂眼,吻上他的唇。
萧叙怔在原地,下意识抬到她身后想加深这道吻的手,悬停在她的后颈,默默收回圈住椅背,仍由她主导。在他不由自主,向她凑去时,苏云青往后躲过,从情爱中脱离,起身回了屋,独留他一人,仍旧跪在雨夜,久难回神,揣摩着她口中的‘等雨停’是何意,是告别,还是峰回路转。
面前的椅子空了,唇上的余温化为乌有,她的身影消失眼前,将他拒之门外。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无法停止。
他半跪在树下的影子,融在雨幕里,显得孤寂渺小。
倾盆大雨从天泻下,这场雨可以一直下,下很久很久。
他没有勇气再去破开那道门,只能等,只能祈祷永不停止的雨,能留下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大雨里的身子已有些不稳,却还是倔强跪着不动。
屋门开了。
萧叙骤然转眸,看向屋檐下的人,落下的雨幕像华丽的珠串,阻挡两人。
他听见她说:“我要你的皇位。”
“好。”他没有犹豫,只要她要,她还愿意要,什么都能给。
“雨太大了,进屋避雨吗?”苏云青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顶着受伤的身体,在大雨里跪着一动不动,她终是没忍住,开了门。
萧叙诧异看着她,脑子空了两秒,随后扶着石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她靠近,他停在‘珠帘’外,询问道:“等雨停,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剧情发展[狗头]我尽量23点前出现
第155章 万树(11)
不问清楚, 不确定苏云青不会离去。以萧叙的性子淋死在外面,都不会走进来半步。
致命的旧伤未愈,倾盆大雨冲刷之下, 他的身形不稳轻微摇晃, 面色苍白, 脚步漂浮, 眉宇拧紧。
大雨从头浇下,无声对视间,他的呼吸沉重, 无意识捂住心口旧伤, 压弯的脊背与淋得凌乱的发丝,竟令人心生怜悯。
“等我的生意做满天下, 你自会依附我而活,你的皇位我会亲手夺走。”苏云青掀开‘珠帘’抓住他的手腕,拽进无雨的屋檐,昂头一字一句道:“所以,别死外面。”
萧叙眉尾轻挑, 顺劲往她怀里倒。苏云青拖不住他的重量,后退几步,脊骨碰到墙, 仍下意识接住他。
他双臂撑在两侧,将她圈在身内, 脑袋无力靠在她的颈窝。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隔着湿漉漉的衣裳,气息逐渐开始沸腾。
“夫人。”他亲吻她的脖颈,吻去缓缓滑落的水珠,追着她下意识昂起脖子想躲的脖子往上游走, 含住她滚烫的耳垂,低沉暧昧的嗓音传进耳窝,“我等你,来取我的命。”
雨水急促拍打屋檐,掉落的水珠仿若朦胧的纱幔。
他的吻在身上游走,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深,留下暧昧的痕迹。
月色不清,昏暗的环境下,两人克制的喘息融在雨间。
苏云青仰着脖颈,指尖掐住他的后颈,视线迷离。他的吻落在眉眼,滑过嘴角,唯独绕开她的唇,他是故意的,挑逗一圈,又再次回到她的前颈,含住她的喉咙。
炽热的大掌摩挲她的腰,欲念掩藏在长睫下,他磁性的声音,问道:“夫人,爱我吗?”
“……不爱。”苏云青的声音变了样,软绵绵挠得人心痒痒,她的喉咙不自觉在他唇舌间上下滚动。
萧叙吸吮她的喉咙,“撒谎。”
他的吻继续上移,重复方才挑逗、引诱的动作,从她嘴角‘路过’时,后颈被她猛然掐住,她闭上了眼,由自己放肆一回,咬上他的唇。
温度上升,萧叙眯起眼睛,凝望亲吻自己的她,嘴角上扬,托住她的臀,让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腰际。
她的吻颇有报复之意,根本算不上缱绻,是非要分出输赢的撕咬。
萧叙单手托住她,单手撑在墙上,逼得她无处可逃,只能依附在他身上,只能用尽她的全力,掐住他的脖子。
鲜血蔓延进两人口中,他的舌借机挑开她的唇齿,侵占她的领地,让自己的血流进她的身体,让他们融为一体。
他们亲吻着磕磕碰碰往屋子里走,门在身后关紧。萧叙的发被她揉捏得杂乱,披散在肩头,他将身上的人丢到床上,眷恋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大口喘息的人。撕咬间,领口早已大敞,精雕细琢的锁骨挂着她湿发,她微张着红唇,粗喘着气,嘴里尚留他的血味。
炽热的视线,滚烫每一寸肌肤。
她半支起身子,松松垮垮的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玉脂般的香肩。
萧叙双眸骤然一深,欲望翻涌,心跳得几乎止不住,要蹦出来。他克制着自己,没有下一步动作,但衣摆下的动静,早已出卖了他。
苏云青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腿伤未愈,强行站起来,就不怕下身成为一个废人?”
萧叙单手褪去外衣,俯身压下,一口咬在她的肩膀,留下自己的痕迹,“苏瑶可以亲自检验我是不是个废人。天底下的男子,都不及我能取悦你。”
他边说边堵住她的唇。
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她纤细的手指边已探进他的衣襟,从他湿热的腹肌滑向他后背脊窝。
“苏瑶……苏瑶……”萧叙微微愣神,眼波流转,身子随她指尖‘掌控’的脊窝颤抖,失神呢喃她的名字。
他扯开她的腰带,指尖探入衣裙,‘蹂蹑’她的腿心。
“唔……”苏云青的身子往他怀里一缩,“宴山……”
“摸摸它……它很想你……很想很想……”他牵着她的手,忽而贴上自己的心口。
苏云青怔住,错愕看向他,凹凸不平的伤疤膈在掌心,他长睫悬挂的水珠低落在她眉宇之间,炸开。
默然片刻,她脱开他的手,往下滑去,准确无误握住他引以为傲的风姿,“……感受到了。”
他目光炽热,疯狂穿破黑眸,理智在刹那崩塌。
她的声音像掺了蛊,令人失了神,“取悦我?”
疑问句进到他耳朵里,变成了命令。
他的湿发从肩落下,搭在她洁白的胸口,没有犹豫,勾开发丝,埋入心口。
“唔……”苏云青没一会儿便受不住了,他使劲浑身解数取悦着她,吻在无意间下移,不知何时已吻上腿心。
她的五指穿进他的发间,欲退又送的动作,像是轻柔他的脑袋,给予加奖,刺激得他愈发卖力。
苏云青的脸埋进柔软的枕间,气息越来越破碎,朦胧迷离的视线内,她的双腿架在他宽阔的肩头。他跌进她温柔的眼眸里,以至于,‘风姿’侵入,也变得小心翼翼,轻柔讨好。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富有节奏敲击屋檐。
“……宴……山……”苏云青紧紧抱住他,埋进他的颈窝,诱人的呻.吟他的名字。
萧叙彻底败了,败在她的身上,无法自拔,他圈紧她,一下一下,准确找到她敏感处。
床褥、纱幔扯落一地,屋中凌乱不堪。
又不知何时,萧叙失去领地,她强势掐住他的脖子,跨坐在腰,撕咬他,掌握主权。
萧叙托着她,借她力,伏低做小,也乐在其中,眉眼带笑。
窗子不知在何时打开,凉风灌入,雨幕似绸,遮挡双眼。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谁也不服谁,倒是颇有默契,一人掌控一次。
“……夫人……夫人,唤我夫君可好?”萧叙磁性的声音,诱惑着她。
苏云青抬眼看向镜子前的自己,霸道强势将他摁在身下,他膨胀的肌肉上满是她留下的痕迹,她有些累了,倒进他怀里,萧叙自然抬手圈住她,扯过散落在地上的被褥裹住躺在地上的两人。
喘息交杂,他仍旧取悦她,没有停止。
“……夫君……平安……凯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传进他的耳中。
萧叙骤然愣住,抱紧身上的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她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窝,“苏瑶……”
世上最懂他们的人,或许就是彼此了。
他知道她爱他,她看穿他的计谋。
今夜,道别的人不是苏云青,而是萧叙。
大战在即,他要御驾亲征。
萧叙眼尾猩红,泪从眼角滑落,砸进她的发中,“……我很爱你……”
……
“陛下!醒醒!”
耳边焦急的嘲杂声不止,脚步声不断踱步。怀里的温度消失无踪,只剩冰冷冷的气息,萧叙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那是很冷很冷的一个冬季,冷到屋里点燃火盆依旧无法暖身。
她安抚人心的味道消散,药味逐渐飘入鼻腔,难闻得他皱眉。
脑袋沉重抽痛,他只觉自己的身体仿若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再支撑不过几日。
萧叙睁开双眼,熟悉的面孔围绕在床榻边,有周叔、有贺三七、甚至有贺老将军,唯独没有苏云青。他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撑着身子坐起,久难回神。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周叔惊呼一声,立马唤侍从把药端来。
萧叙愣了会儿神,下意识寻找苏云青的身影,他这是在哪?是假死苏醒那日?
不太对。
他的脑袋胀痛得他无法仔细思考。
只是觉得,有什么记忆从脑海里消散,像泡影抓不住、留不下半分。
有关苏云青无法忘怀的记忆与浓烈的爱意,忽然淡了……淡到,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她是何模样居然记不清了,可心却不断刺痛着……
不对……不该是这样……
心痛得他攥紧衣裳,无法呼吸。
“苏瑶呢!”他挣扎着,与操控自己的意识做斗争,喊出一句。
屋子里顿时哑声,众人面面相觑。
“苏瑶是谁……?”贺三七困惑不已。
“苏瑶……苏瑶……”萧叙怔愣片刻,竟一时没在空白的脑海里翻找出,这个名字的归属,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陛下,是哪还有不适?”周叔担忧询问。
萧叙找回理智,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瑞十年,是陛下除靖复晋的第十个年头。”周叔解释道:“七日前,陛下突然旧疾复发,心脉薄弱,是万草堂费劲心思,不眠不休找寻救治之法,才将陛下救回。”
萧叙回想半晌,总算找回他口中所言的那段记忆,他在早朝之上,忽然一口血雾溅在龙椅,失去意识。
“这苏瑶……是何人?”贺三七还在纠结这名字,姓苏?姓苏的人,他只知道一个,那个十年前携带萧叙谋逆罪证,死无葬身之地的女子。
萧叙名义上唯一的妻子。
“陛下,快些用药稳住心脉。”万草堂的小弟子,端来刚熬好的药汤,叮嘱道:“近日不可气急、用武,要大量的药养才可。”
“……苏瑶……”漆黑的药汤倒映他深不见底的双眸,药汤波动,小浪模糊他的面容,卷走这个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名字,他忘了。
却徒然记起,十几年前的一个名字。
“苏云青。”
“苏云青?”贺三七一听这名字,这他倒是知道,红颜薄命,罪该万死的眼线,“她早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第156章 万树(12)
苏云青的名字只在萧叙醒来那日提过, 后来便逐渐在繁忙中淡忘,或许是知道命不久矣,急于交代后事, 忙于政事, 不曾停歇。
萧叙面色发白, 一口血呕在成堆的奏折上, 手中寻求搀扶的力道不稳,将堆积成山的折子推倒一地,无人打理。
“陛下!”周叔闻声赶来, 书房被四面厚墙包围, 密不透风,窗怕灌入凉风, 关得严严实实,整个书殿,闷得人头脑发胀。
他急急忙忙倒来一杯温水,递到萧叙手边。
萧叙淡然抹去嘴角的血,扶正身子, 倚靠在椅背,“周叔……朕要立遗诏……”
周叔怔愣片刻,萧叙不会做这种事, 除非他的身体,此一去, 有去无归。散落一地的奏折铺散在地, 密密麻麻写满紧急的军情。
自李淮死后,许明哲联合乌余与蛮国大将军,在短期内吞并整个蛮国。如今萧叙病入膏肓的消息早已透露出去,邻国虎视眈眈, 战况危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贺三七与贺老将军镇守旁国,与乌余一战只能萧叙御驾亲征,震慑四方,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否则,繁荣的大晋、安居乐业的百姓将陷入地狱般的险境。
萧叙发了话,周叔只得顺从。
这些年萧叙病情加重,周叔为他寻求千百种法子依旧无法根治,惆怅的早已白了头。萧叙握笔的手发着颤,颤抖着将江山重任交到了贺三七手里。
萧叙不纳妾不娶妻,一心只想统一天下,谋划多年,到头来无儿无女,连个继承大晋江山的人都没有。
“派人……传他回宫。”
贺三七要平安无事,而仗由他去打,去为大晋打下最后一场胜仗。
周叔派人传信,没一会儿,带药回来,“陛下,万草堂将药送来了。”
药在半路冷的差不多了,入口温度刚好,萧叙没太耽搁时间,端起碗一口喝了干净,继续挑灯批阅奏折。
漆黑的药染黑洁白的碗,苦涩的味道熏得人脑袋疼。周叔收拾着碗,嘀咕了一声,“这药怎么喝了不见好,反倒身子越来越差了。”
萧叙手中的笔一顿,瞬时昂起头来。他默然片刻,询问道:“是什么病症,可查出来了?”
周叔:“派人调查过,听说有点像乌余蛊毒的仿制毒。”
萧叙怔住,“乌余?何人所言?”
“一个不知名的江湖郎中。”
……天瑞十年,萧叙率兵出征,与乌余对峙的第二个月,军情危机彻底失去音信。乌余使了蛊毒之术,几十万大军七日内莫名七窍流血,折了大半,陷入绝境。
大晋有人暗中操控,萧叙消失的消息如飓风袭境,短时间内迅速扩散,导致内外大乱。
直到半月后,还没等大晋崩塌,乌余内部土崩瓦解的消息瞬间传遍天下,而他萧叙直入皇城,提着老皇帝的脑袋,满身鲜血坐上了乌余的皇位。
听闻那日大军被围,死伤惨重,已无回头路可走。萧叙率领不足万人的骑兵,杀出一条直通乌余的血路,一举灭了乌余皇室。
多年过去,他的谋略与胆识,以及同归于尽的狠劲,依旧令人寒颤。
许明哲失了以往风度,没了乌余的庇护,他根本不是萧叙对手,手脚筋被挑,两颗眼珠子被挖,血流满脸,顶着空洞的眼睛,在大殿里乱爬寻找出路,金碧辉煌的大殿刹那间铺了一层红毯。
大殿寂静,只剩赤红的溪流淙淙。
乌余突然间的国破,让所有蠢蠢欲动的邻国止住步伐。
只是此战大晋损失惨重,伤了根基,四十万大军,三月内凯旋只剩不足七千。而萧叙也在此战中伤及经脉,大限将至。
周叔不忍道:“陛下,夜里风大,早些回殿歇息吧。”
幽黑的正殿前,萧叙身披大氅立于风雨之中眺望远方,隔着急促的雨俯瞰江山,而他的身后,是暗伏在黑暗中空荡荡的龙椅。
他的大晋辉煌而短暂。
萧叙的心在喧嚣的雨夜莫名静了,他抬起掌心,接下屋檐落下的碎雨,冰冷的雨水顺着指间落地,刺骨的寒涌入心头。
他好像……在追逐权势的路上,从未抓住过片刻温暖。黑压压的天际,也从未被半点璀璨的烟火点亮。
他的一生会变成史书上微风匆匆翻过的一页。
“周叔,下雨了。”萧叙声音虚浮,低头咳了一声,嘴角的血止不住往外流,根本擦不干净,他无奈低笑一声,战场留下的数道伤口,已经无法愈合开始溃烂。
周叔无声陪伴,闻言叹息道:“是啊,过了这场雨,就是春季了。”
“春季……”萧叙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而又解脱的笑,“……到了……”
周叔转过目光,看向萧叙轻微摇晃不稳的身影。他默然,忽然眉头轻皱,似是道别前的平静,红了眼眶,他尽量让哽咽的声音平缓,看着逐渐朝雨中走去的背影,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告别,“……少主,是要去哪巡查?”
往长阶下走的背影,停下脚步,萧叙顿了片刻,抬起头来,雨水拍打在脸颊,模糊视线,他的声音很轻,“朕……回家看看,不必再跟着了。”
周叔目送融入雨夜里的身影,没再紧跟,而是弯腰行了最后一次礼。
将军府的门悄然打开,孤寂的身影跨入府里。无人问津的花苑里杂草丛生,唯有一株向上生长的野花夹缝求生,春季未到,花为绽放。苍白的指尖,顺手折去那朵赤红色的花苞。
伤口流出的血被雨水冲刷,在地上沿路留下血迹。黑靴行至后院树下的无名坟包前,他席地而坐,指尖转动那朵再也不会盛开的红花,大雨倾盆而下,欲言又止的门轰然落地,却没打乱雨的节奏。
身后不再是威严的龙椅,而是一间爬满蛛网废弃的空房。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情意,但那是他唯一的夫人。
小红花落在无名坟头,无人知道空空的坟包里葬了谁。
只知道不可一世的君王无声无息死在那场喧嚣的雨夜里,周身染满血泥。
他的朝代落幕,大晋进入新的春季。
他说他想回家看看,可他从未有过家,能有一处地方,驻足看一场绚烂的烟火。
雨过天晴,周叔找到他冷却的尸体,小花没有静静躺在坟头,不知何时被风吹落、被雨打烂,破碎的花瓣扎在他的发间。
很安静的葬礼。
周叔的尸体在第七日,悬挂房梁,安安静静没有惊扰任何人。
贺三七推开了那扇门,白绫晃得刺眼,春季的初阳闯进门,晃动的身影像落叶,灰影拉长贯穿屋内外,眼前的冠冕珠串像那场再平常不过的雨,朦胧了视线……
“……苏云青……”贺三七轻唤一声,那是萧叙许久没提过的名字。
……
“苏云青……苏瑶……”
“苏瑶……”
她道:“……我在。”
呢喃声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苏云青睡眼朦胧从萧叙怀里睁开眼睛,窗外的雨停了。一夜放肆留下的旖旎淡香,依旧弥漫在屋子里,敞开的窗拂入春风,阳光洒满地,她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挑逗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从他胸口昂头,正对上他通红的视线。那双黑眸,神情复杂,透着寂寥,却将她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他骤然拉过她,侧身紧拥,弓缩成一团埋入她的怀里。
苏云青怔愣半响,声音嘶哑,“萧叙?”
炽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滚落,往心底流去。
她有些懵,他抱得太紧了,恨不得把她摁进骨子里,倾听她跳动不止的心跳。
屋子里乱糟糟的,连木床都被折腾断裂,被褥碎布缠绕两人双腿,他们睡在‘废墟’中,彼此相拥……
她困惑问道:“你……这是?”
“等凯旋那日,能不能为我放一场烟花?”他闷声询问。
苏云青弯起眉眼,“陛下不是不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转瞬即逝,留不住片刻。”
“留得住……”他昂头亲吻她,“我做了一场梦,梦里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被雨冲散的土堆。还有……熬不过、等不到的……”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的叫。
“雨停了,春天到了。”苏云青拎起不堪入目的碎布挡住身子,从床上起身,背对他开始寻找衣裳。
他支起额,侧躺在床榻,笑看着她漂亮的脊背留下他的痕迹。
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又粘了上去,从背后拥住她,困在怀里,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不知……为夫昨夜的服侍,夫人可还满意。”
“一般,就那样。”
“…………”萧叙报复似的咬她耳垂,“没有人比我更能服侍好你。”
苏云青伸手从架子上够衣裳,“没试过,改日比比看。”
“……”他咬牙切齿道:“苏云青……”
“怎么?想说我找死?”苏云青丝毫不惧。
萧叙闻言嘴角的笑僵住,突然将她抱起再次丢回床上。
“做什么!”苏云青挣扎着,“都到午时了,还赖床!”
耳边骂骂咧咧的话语,很热闹。
萧叙抱着她,再次闭上眼,“再陪我一日吧,夫人。这次梦个不一样的。”
“抽风了吧,萧宴山?”苏云青困惑不解,却发现这两日的萧叙会偷偷流泪,躲在雨夜里,承欢在爱中,又一次拥她入梦。
“我很爱你,死……不要再挂在嘴边。”萧叙嘟囔一声,埋在她颈窝,吸吮她的淡香。
昨夜被折腾得狠了,今日苏云青确实有些累,索性就着凌乱又无人打搅的小窝,再补一觉。
第157章 万树(13)
“夫人, 醒了?”
苏云青再次醒来时,床边已经没了萧叙的身影,他将屋子打理了一番, 衣裳放置在她身边, 收拾妥当后去膳房烧火做饭。
她抱臂斜倚在膳房门前, 红裙在清冷的月色下, 轻轻拂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灶台前的人。他撸起袖子,青筋暴起的手指捏着一颗削去外皮, 光滑的土豆。她垂下眼眸, 盯住他的指尖。
萧叙注意到她隐晦不明的目光,扬眉轻笑, “想了?”
他恶作剧似得,指腹摩挲着那颗冒着水光的土豆。
昨夜迷失在指尖下的记忆再次涌现,脸上攀起绯色,她的喉咙无意间滚动,别过眼去。
几乎下一刻, 湿漉的大掌轻易搂住她的腰,在她回正头时,他的吻适时落下, 甚至越来越沉醉,将她抵在墙上, 强势的吻恨不得将她吞咽入腹。
苏云青双颊通红, 挣脱开他的唇齿,埋在他的颈窝喘息,“梦到什么了?”
抱住她的人,怔愣住, 须臾,才沙哑道:“梦见……你死在大漠中尸骨无存,而我……再没见过你……”
说着他托住她的后颈,紧紧抱住她。
苏云青滞住,“……那是我的结局吗?”
确实是她的上辈子,多年过去,记忆淡去,恍惚间竟分不清,那是她怀恨而死不甘的上一世,还是一场梦。
“都说梦和现实是反的,那不是我们的结局。”萧叙沉声道。
“那你呢?梦里的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又是何结局。”苏云青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前,想推开却被他滚烫又热烈跳动的心止住。
“身中剧毒,抱憾而终。”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冒泡,从锅中涌出。
苏云青紧忙推开他,下意识想去处理锅里的水,却发现无从下手。
“我来。”萧叙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远离蒸汽,用铲子挑出加过头的柴火。
苏云青:“黑衣的身份查到了?”
萧叙在一旁勺水灭火,“能经常出入宫中的,就那几处地,不难查。”
苏云青斜倚在岛桌边,“所以陛下还没查?”
萧叙凑过来,搂住她,在她脸颊亲了口,“掀不起什么浪。”
苏云青:“我知道了。”
“嗯?夫人又知道什么浪?”萧叙说着说着,又往她身上粘,亲了一口又一口。
苏云青推开他的脸,无奈道:“不用说一句话亲我一下。”
她强装冷漠别过头,掩藏起无可奈何的神色,控制不住红了的脸逗得萧叙低声一笑,在她手心亲吻。
苏云青吓了一跳,“萧宴山!”
萧叙一把捞起她的腰,放置在桌子上,“夫人,看天都黑了。”
“不玩了,不舒服。”
“肿了?”萧叙说罢,手指自然探到裙摆里,“我看看。”
苏云青脸要燃起来,摁住他不安分乱动的手,“别乱动!”
萧叙:“肿了,要上药。”
“……”苏云青凝他一眼,“肿没肿,你不知道?装什么?”
萧叙挑眉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颈窝蹭了蹭,“好夫人,再陪我一晚吧。”
“你已经消失一天了,今日再不回宫,政务堆成山,我不会帮你处理。”苏云青推开他,悬在半空的腿晃了晃,量着地面距离,要从桌子上跳下来,刚有起跳动作,被萧叙有力的胳膊一捞,稳稳把她放到地上。
她理了理裙摆,望着锅里乱七八糟一锅端的菜,以及那颗水沸腾、凌乱之中丢进去,起起浮浮的土豆,“陛下这么多年,厨艺一点没见长。”
“你不是也一样?”萧叙说着又在她脸上吻了口。
苏云青皱起眉头,厌烦的转过头去,“陛下养了些什么坏毛病?”
说一句话要亲一口。
她哀怨道:“我饿了。”
他搅动锅,土豆挑衅似的,沉下去又浮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苏云青转头往外走,“春花阁。”
萧叙一盆水灭了火,快步追上去,“吃完饭还回来吗?”
“不回。”
“……”
街市热闹,人来人往。
他们坐在春花阁二楼靠窗的雅厢。敞开的窗外,灯火通明,明月高悬,百姓面带微笑,商贩高喝叫卖,热闹非凡。
萧叙深不见底的黑眸被这番和睦的景象塞的满满当当,他的余光忽而瞥见一道望着他的目光,骤然回眸,苏云青正看着他失神,他凌厉的面容上倒映着一缕缕光迹。
“夫人在看什么?”
苏云青收回目光,夹了块醉仙糕放他碗中,“做饭我不会,或许,我能教你如何为我做醉仙糕。”
她接纳他了,愿意给他再次靠近她的机会。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能做。”萧叙勾起嘴角,“复婚吗?”
苏云青还是没有回答。
萧叙等了又等,眼底的光迹慢慢黯淡,他扯起抹笑说:“我不会再强迫你,但我的夫人,只会是你。而我,只属于你。”
苏云青瞳仁一震,心莫名漏了一拍,“几时出征?”
“后日。”
“……政务,我能处理,你……”苏云青掀起眼眸,“……我等你……”
她本是想说平安归来,可对他说平安归来的人太多了,思来想去,到嘴边改口成了‘我等你。’
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萧叙眼眸中的光再次汇聚,“辛苦你了,夫人。”
金武关城墙上的风很大,卷动苏云青送征所穿的红裙,大军行出京城,马背上的人忽而止步转眸看去,她的红裙划过天际,他们无声隔空相望,大军逐渐远走。
苏云青目送着他,直到壮观的大军在远处化成一个点,再看不见。
“夫人,虽入了春,但风还是寒骨。”顾帆递上萧叙的玄色狐裘。那是他离行前,早准备好的,似知道苏云青会穿一身红衣,纱裙单薄,早早派顾帆为她备好了外袍。
苏云青接过衣裳,没再继续逗留,“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
她转身往城墙下走,朝官整整齐齐立在两侧等候多时,在她出现的刹那,恭敬行礼,“夫人。”
苏云青边往马车方向去,边交代近日事务,“近日商船停航,所有船只为陛下备好,粮草骏马武器,为陛下运去,一日不可间断……凉州与临安作为中转,跟随陛下行军之路,所需之物,运往前线不得超过三日。”
“是。”
她接过顾帆递来的布局册子,“情报布局安排的如何?”
“已按夫人要求,在可信的商铺内,安□□们的人往陛下与京城传递情报……”
阿钥跟她回了书殿,帮她打理繁杂琐事,“苏瑶这重任压下来,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苏云青从奏折山里抬头,“商泓出发了?”
“你真是两句不离正事。”阿钥为她倒来一杯温水,“跟船出行了。”
苏云青揉了揉跳动不安的太阳穴,“十万大军,能赢下这场仗吗?他是想怎么打?”
旧伤未愈,强行出征,居然只带了十万大军。
阿钥在一旁研磨,“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哪能知晓。不过……”
“怎么了?”
“我……”阿钥欲言又止,“我的信鸽传信,陛下把苏欢雪和她儿子,乔装打扮混在大军中一同出了征。”
苏云青顿了半晌。
阿钥:“这……若是没知会你,该不会是……”
苏云青摇摇头,“并非你想的那样。”
一直不知萧叙的谋划,竟在听到他带走苏欢雪时,猜到了他的谋略。
他要直入乌余,直取皇城。
而最冒险的一步棋,要走的快狠准,身子尚未痊愈的他,怕她担心于是一句话没说。
见到许明哲的苏欢雪,会是欣喜还是绝望。
苏云青放下笔,“今日大军出征,苏欢雪离宫的事应当无几人知晓。宫中还有事处理,他帮我们走了一步棋,剩下的需要我们去解决了。”
阿钥疑惑道:“什么事?”
苏云青:“去唤顾帆。”
夜深人静的云隐宫,一如既往没有一盏灯亮。
没一会儿,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悄然越过院子,东张西望走上台阶,推开房门的瞬间,瞧见正厅里端坐着模糊的女子身影。
“苏二小姐,快随我离开。”
身影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往门前走去。
苏云青的面无表情的神情,骤然出现在冷月下,黑衣吓了一跳,转头要跑。
“师弟。”她直言道。
黑影身份被揭穿,傻在原地,随后恼羞成怒见她只有一人,对着黑暗处大声一喊,“杀了她!”
院子里鸦雀无声。
黑影傻了眼,掏出怀里的匕首朝苏云青刺去,剑光从旁出鞘,径直贯穿黑衣的手腕,钉在门框,匕首咣当落在脚边。
苏云青冷眼看着他,一把扯掉他的面罩,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万草堂小师弟,两年前入了万草堂,为人腼腆,不爱说话,却在每个学科里十分用工,只为能入宫进身伺候陛下,而这是他获得信任,得令进宫第十日。
她在萧叙身边留了个心眼,怕有人对他不利,只许大师兄与几个信任的大夫近身,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在宫里闲逛,碰巧遇上了苏欢雪,取得了联系。
苏云青当初去万草堂注意过这个人,是她带泛舟去万草堂撞见送往宫里的蛊毒抑制药那次,踏进万草堂时正是这个小师弟上前迎接,也是他最先与泛舟亲近。
随后没过多久,怪病一直稳定的泛舟,突然口吐鲜血发了病,危在旦夕,差点命丧黄泉。
那夜萧叙告诉她的梦,提醒了她,身中剧毒而亡,很有可能是许明哲在暗中操作,而最能靠近萧叙、得知他身体状况的只有万草堂。
顾帆信步闲庭走到苏云青身后,没一会儿,火把旺燃,点亮整个院子,黑衣的人不多,整个京城全数营救苏欢雪也只有十来人,而现在那几人都被套在麻袋里,成了一具具尸体。
苏云青一把抽出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师弟,你的特质,很像我当初在边关戎芜城里见过的暗兵。”
她攥紧剑,在他脖子压出血迹,“你背后的主子我已知晓,挂得哪家亲戚的名,让你入的万草堂,也已调查清楚。”
“你,可以安心上路了。他们一个跑不掉!”苏云青一字一句说着,猛然拉动手里的剑,滚烫的鲜血溅在她的手背,面前的尸体往后仰倒,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她把剑塞回顾帆手里,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漫不经心擦着手上血迹。
顾帆饶是没想到,苏云青会亲自动手杀人,而她的一举一动,竟有几分萧叙狠厉果断的影子。
“夫人早些回去歇息,有关联所有人,都会在今夜消失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