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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ning!木头人 步帘衣 24843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五一假期如约而至。

哦不, 没有假期,只有补课。

而且是黎晨从未经历过的高难度高强度补课。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场补课有点像是门派天骄亲自给宗门师弟当陪练, 两人进行了一整天的超高难度超高强度单人1V1, 天骄很耐心, 喂招不厌其烦, 指点清晰详细, 可问题在于天骄丝毫没有留手, 甚至不给休息!

当左衡终于满意,宣布今天的补课就到此为止, 已是夕阳西下。

黎晨发现自己竟然活着撑过了补课, 一下子摊倒在椅子里, 眼神都累散了。

仿佛灵魂都已经被左衡掏空。

上次在左衡家复习就是对着任务卡学习,左衡没有直接参与, 牧羊犬放任羊儿散漫吃草, 没有给到任何压力。

黎晨原本以为今天的补课也是一样。

他还是太天真。

今天的左衡仿佛要展示他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黎晨这只兢兢业业的羊,被左衡从一个指定地点牧到下一个指定地点,在左衡各种鼓励手段的刺激下拼命吃草, 在一声声“很好”“做得不错”“我相信你可以完成”的夸奖声中完全迷失了自我。

现在补课终于结束, 黎晨回顾今天的学习成果都有些心惊肉跳:他们复习了大量重难点, 复习过程中穿插了针对这些重难点的六场小测验,左衡每次批改后还带他完成了复盘总结,甚至还抽空用打印机给他做好了这六场小测验的错题集。

学宗强者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左衡式补课太可怕了!

黎晨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累死了, 我已经走了,我感觉我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左衡正给自己点外卖,他爸妈外出旅游不在家, 闻言只问:“吃外卖吗?留下吃饭的话,饭后可以加课。”

这是何等鬼畜的发言!

黎晨噌地就站了起来,礼貌但迅速地告辞:“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回去了。”

左衡也不挽留,他知道黎晨那有做饭阿姨做饭,外卖毕竟不健康,不如让黎晨回去吃饭,还能早点休息。

“也好,那明天见。笔记和错题集记得带走,还有,这是今天的复习任务卡。”说着,左衡淡定地拿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看着左衡手中那张任务卡,黎晨一脸的难以置信。

黎晨大声提醒:“我都已经学了一整天了!!”

左衡平静称赞:“是的,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黎晨摆出自己最悲伤的狗狗眼:“那为什么还有这玩意儿埋伏着我?”

左衡不为所动,主打一个奖责分明:“性质不一样,任务卡是日常任务,就是要每天完成,慢慢积累。这已经是第34张任务卡了,也是五月的第一张任务卡,打卡在五月第一天断掉不是很可惜吗?”

像是早有准备,左衡顺手就拿出了五月份的日期卡,用手指点点还没打勾的1号圈圈,给黎晨一种打卡断掉就很不圆满的心理暗示。

一些短语在黎晨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打卡集点商法。如何拿捏强迫症。沉没资本心理。养成习惯只需21天。反抗左衡暴政。人类永不为奴!

对啊!他要反抗!

黎晨含泪接过任务卡:“哦。”

左衡满意许诺:“完成情况不错的话,明天下午可以给你放假看电影。”

“你说的哦!骗人是小狗!”

“嗯。”

黎晨回到住处才发觉不对。

他今天被左衡带着学得太狠了,虽然有明天下午看电影的胡萝卜吊着,他还是碰都不想碰课本,根本一个字都不想看。

左衡不会是早有预料才大方许诺的吧?黎晨有些狐疑。

不行,绝不能让左衡看扁!

逆反心理一上来,黎晨强撑着按照复习任务卡继续学习了一个小时,结果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实在是学麻了。

两只眼睛看着书上的字,字意都不往脑子里输入了。

这样强撑也是白搭,黎晨放下复习任务卡,决定先休息休息。

对了,饭还没吃。

把做饭阿姨留在冰箱里的西兰花炒胡萝卜和排骨汤拿出来热过,黎晨挑挑拣拣吃完了晚饭,把手机架在水池边,边看猴哥边洗碗。

洗着洗着,黎晨的大脑放松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思维误区。

一,他没必要等左衡带他看电影,今晚他或许无法完成复习任务卡,但是他今晚就可以自己看电影啊!

二,他确实答应了左衡不看康斯坦丁漫画,但是,他搜索时看到过,康斯坦丁漫画系列拍过一部电影,左衡可没说未成年不准看康斯坦丁电影,他也没答应左衡不看康斯坦丁电影。

哼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果然还是我比较会变通。

愉快地用筷子敲敲洗干净的碗,黎晨决定了今晚的娱乐安排。

他要看电影!

搜索出康斯坦丁的电影名叫《地狱神探》,打开有会员的视频平台,刚好有这部电影,一切都丝滑顺利,黎晨满意地点击播放,但在惯常的电影片头环节,黎晨回忆起左衡对康斯坦丁的评价。

黎晨忽然担心,左衡好像很喜欢康斯坦丁,那万一……万一自己看完了,觉得电影不好看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喜欢康斯坦丁怎么办?

黎晨紧急把电影暂停,拿起手机打开软件,习惯性想点进和左衡的聊天框,及时住了手。

真是学糊涂了,他是背着左衡看康斯坦丁电影,怎么可以问左衡。

那么就——广东仔,就决定是你了!

黎晨:靓仔,咨询一下~

黎晨:你有没有看过电影《地狱神探》啊?好不好看?

广东仔:靓仔你问对人咯,我敢担保,包你好看,基努李维斯型到爆又好打,超赞的!

黎晨:你说的啊,那我信你一次

广东仔:信我不会错啦!

广东仔:不过你点想到看这部电影的呢?这电影有年头了喔,基努都老啦!

黎晨:因为左衡提到过相关

广东仔:原来佐罗桑中意基努李维斯?

黎晨原打算反驳左衡不是中意基努李维斯是中意康斯坦丁,打字的手却是一愣。

等等,等等!

广东仔好像不知道左衡喜欢康斯坦丁?

如果广东仔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左衡喜欢康斯坦丁所以看康斯坦丁的电影,而不应该误以为左衡喜欢演员。

那如果广东仔不知道……他们不是经常聊漫画吗?左衡嘴这么严?

难道说,只有黎晨知道左衡很喜欢康斯坦丁?

那他可不可以认为,虽然或许广东仔和左衡认识得更早,但左衡还是和他关系更好?

黎晨咬住莫名其妙上扬的嘴巴。

怎么回复好呢?

黎晨:或许?

然后黎晨就把手机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点击了播放——他倒要看看左衡喜欢的康斯坦丁是什么样。

电影才播放了三分五十秒,黎晨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左衡打电话。

左衡接起手机:“喂?”

他听到电话那头黎晨没头没尾的哼哼唧唧:“所以你就是喜欢帅哥。”

什么?

左衡很疑惑:“你指的是?”

电话那头的黎晨继续哼哼唧唧:“康斯坦丁啊,我在看电影,他也太帅了吧!抽烟的男人不应该这么帅!”

“康斯坦丁电影?基努李维斯演的那部?”左衡顿时了然,“他确实很帅,但是演康斯坦丁就有一点太帅了,气质不很符合,虽然这部电影不错,但人设和漫画差别很大。”

电话那头的黎晨好奇起来:“差别有多大?”

左衡解释:“除了部分剧情和名字,其他的,都很不一样。笼统地说,康斯坦丁是组过乐队的英国混混,电影拍成了美国忧郁帅哥,相对而言还是康斯坦丁电视剧更符合人设,不过,和漫画对比,电视剧也属于改编得更可爱的版本。”

电话那头的黎晨抓住了奇怪的关键词:“可爱?你觉得电视剧版的康斯坦丁更可爱?”

左衡强调前提:“与漫画对比而言。”

然后他发现黎晨把电话挂了。

什么情况?

黎晨撸起袖子搜索康斯坦丁电视剧。

黎晨开始观看康斯坦丁电视剧。

他倒要看看左衡认为的可爱是什么样的。

第一集,无感。

第二集,唔……

第三集,等等,他叫他朋友daddy?

……

第九集,为什么有点可恨又忍不住觉得他可怜?

……

第十三集,不要让他一个人淋雨啊……等等?!天亮了?!

注意到窗外明媚的早晨阳光,黎晨目瞪口呆。

完蛋了啊啊啊。

黎晨困得眼皮打架,迈着轻一脚重一脚的步子往左衡家走,路过一家九块九,赶忙一口气喝了两杯加浓美式。

好了醒过来了!

黎晨慢半拍地转了转脑袋……又或许并没有?

左衡打开家门,发现黎晨面色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左衡微微皱眉:“你半夜做贼去了?”

黎晨脑子转不动,直愣愣地回答:“我没有做贼,把康斯坦丁电视剧刷完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的黎晨直呼不好。

虽然料到黎晨回去不会太用功,但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的答案还是让左衡匪夷所思:“有必要熬夜看完吗?”

黎晨莫名有点委屈,这又不是自己的错:“你说他可爱啊!”

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黎晨赶紧捂住嘴巴。

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左衡更疑惑了:“这和你熬夜刷剧有什么关系?可爱也可以一集一集看啊。”

哼哼,所以左衡确实是觉得他可爱咯?

黎晨反客为主问左衡:“所以你是觉得他可爱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m,一款二次元三次元飞醋都要吃的小馋猫

左衡:我时不时怀疑我和我的猫有交流障碍

第32章

左衡把黎晨让进玄关,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了这里,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不是专家,不过, 电视剧版康斯坦丁演员的小表情和语气, 显得他很会撒娇。”

左衡认为这符合康斯坦丁的设定, 一个能够反复坑队友的骗术大师, 必然很会看人下菜碟, 很懂得怎么让队友或即将被他坑骗的人心软。

还很会撒娇。黎晨默默腹诽, 会撒娇就可爱吗?

黎晨迅速回想了一下,却也不得不承认电视剧版康斯坦丁确实很会撒娇, 见人就喊love, 甚至随口管队友叫daddy。

啧啧啧。

黎晨哼哼唧唧:“你看那么细?还观察人家撒娇的小表情。”

左衡倒是大方承认:“是的, 虽然现在好了一些,但我还是不太擅长判断他人情绪, 所以我会通过影视剧观察他人的表情、语气和互动反应。”

只是随口一句, 黎晨完全没想到左衡的回答会涉及到他的自我评价。

黎晨有点发愣。

但他无法赞同左衡不好的自我评价,着急反驳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不觉得你不擅长,你就从来没有误解过我的情绪啊!而且你这么聪明!”

左衡觉得着急的黎晨有些可爱。

他只是说出事实,黎晨的反应却像是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即便左衡说了他自己的坏话, 那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左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他决定对黎晨坦白:“我和我母亲一样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对社交关系缺乏理解是普遍症状。我们不算特别典型, 但仍然符合诊断标准。我很幸运,我妈妈帮助我规避了很多她曾经经历的困境,你现在看到的我, 是已经修复部分‘异常’后的样子。”

“对不起……”黎晨不喜欢听到左衡说他自己异常,更不喜欢左衡被迫向他坦白这样的隐私,他不该随便说话的, 他早就知道他不应该随便说话的!哪怕在左衡面前!

黎晨突然感觉糟透了。

哪怕在左衡面前……

左衡却很疑惑:“为什么道歉?我和妈妈讨论过,我们都不介意你知道。我也不以此为耻,事实上,我很荣幸这么像我妈妈。”

惊讶得知自己不仅得到了左衡的信任,还得到了左衡妈妈的认可,黎晨感觉就像是从泥地里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所有糟糕感觉瞬间消失,心情用开心完全不足以形容。

黎晨精神满满地给嘴巴拉上拉链,努力保证:“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左衡嗯了一声。

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保守秘密,只是公开的话必然带来异样的眼光和麻烦,人性从来如此,根本无需试探。在这一点上他和他母亲完全一致,他们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黎晨努力思考自己好像听说过这四个字,试着接话题:“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嗯,这个阿斯伯格……嗯,生活大爆炸的谢尔顿是不是的?还有马斯克?”

极力避讳说出病字,黎晨生平第一次说话打磕巴。

甚至在心里吐槽自己听上去很不聪明的样子。

左衡认真回答:“谢尔顿的创作显然参考了阿斯伯格与高功能自闭症谱系患者,但他是一个喜剧人物,有很多艺术化的夸张加工,将他的行为直接套入诊断显然不准确,官方为避免误解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诊断,我认可这种态度,虽然误解仍然产生了。阿斯伯格不等于天才,浪漫化疾病是不对的。”

然后左衡微微皱眉:“至于马斯克,我不觉得他符合诊断,大概是大众对所谓天才进行了浪漫化疾病的牵强附会。当然,我说了不算,我又不了解他。”

左衡甚至吐槽了一句:“我希望他不是,他的种种言行更像是自恋型人格障碍。”

对马斯克的所有印象就是一个造电车的,黎晨没想到左衡会不喜欢造电车的,在黎晨印象里,这还是左衡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真实人类的喜恶偏好。认为这是左衡信任自己的表现,黎晨忍不住有些高兴,于是丝毫不管造电车的死活,开心道:“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不喜欢马斯克。”

又不是小朋友拉帮结派?左衡觉得这话有些幼稚,却又情不自禁觉得黎晨的反应有些可爱。

但是他忽然想起妈妈昨天在电话里的提醒。

左衡的表情郑重起来,严肃地对黎晨剖白:“你是我第一个亲近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我的学习安排违背了你的意愿,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请你直接向我指出来,我会改。”

尽管左衡不认为自己有控制欲,是的,他小时候曾经想把小朋友当玩具一样带回家,可那件事和安排黎晨的学习完全是两码事,左衡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又旧事重提,但他也同意充分沟通是维持感情的重要条件,如果黎晨不喜欢他的安排,那他自然会改——修改他的安排。

突然被左衡郑重盖章认可是第一个亲近的朋友,黎晨除了惊喜就只是茫然:“啊?你对我很好啊,你费心费力给我做学习安排,我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左衡点头。

内心十分满意。

果然黎晨也不觉得他有控制欲。

于是左衡把话题转回了学习上:“那我们说回重点,你为什么要熬夜看完一整季电视剧?”

救命!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啊!

黎晨迟疑回答:“因为,因为我想放松一下?”

左衡只觉困惑:“熬夜追剧可不是放松,你现在疲惫的状态不就是放松的反义词吗?”

黎晨努力找补:“那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就是,报仇雪恨式地娱乐放松?”

左衡从字面意义上理解黎晨的回答,更困惑了:“报仇雪恨?你不为你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

“我当然……”黎晨忽然一愣,“啊?”

他为昨天完成的学习成果感到开心吗?应该是开心的吧?昨天完成了那么多重难点的复习,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只觉得完成太多了有些心惊肉跳,然后就是累,至于开心,好像没感觉到……仔细想想,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是左衡的功劳,他只是跟着左衡学习而已,他值得开心吗?

黎晨的情绪彻底低落下来:“对不起……”

左衡感到诧异:“为什么又对我道歉?”

黎晨羞愧地说:“你浪费时间帮我补课,我却熬夜看电视剧……”

左衡坚定地反驳:“我没有浪费时间,教授他人是非常有效的掌握知识的方式。你在时间安排上有一点问题,但你不必为此向我道歉。”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不知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但不等黎晨说什么,左衡就伸出了手:“任务卡。”

这下子刚被左衡的安慰到的黎晨又羞愧了,他只完成了一半。

怎么办?

逃不过去,黎晨只能拿出完成一半的任务卡,交到左衡手里时,他的耳朵都烧红了起来,很担心左衡会对他失望。

左衡看了看,却是点头:“不错。”

这种罔顾事实的肯定只会让黎晨感觉更差,狐疑地问:“你是在说反话吗?我只完成了一半啊。”

左衡不解地回:“说反话?我为什么要说反话?你昨天白天完成了大量重难点的复习,大脑会疲劳是当然的,我预计你的任务卡完成情况是0到25%,你完成了55%,这难道还不算不错吗?”

黎晨一下子被顺好了毛。

是他乱想了,左衡怎么会说反话呢,左衡才不是那种人。

黎晨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地解释:“我以为,你会对我只完成了一半很失望,所以,我以为你在说反话。”

原来是自我要求太高。

左衡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黎晨的不安。

为了让黎晨安心,左衡低头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承诺般道:“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失望。我清楚你的能力,我不会安排超出你承受极限的任务,即使偶尔没有完成,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补救的错误,我依然会在这里提供帮助。我不会对你说反话,那不是我的为人,更不是一个教导者应该做的。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回事。

心脏跳得好快……

糟糕,心脏快跳得好难过,像是要蹦出来了。

黎晨无意识捂住心口。

左衡看到他的动作,担忧道:“怎么了吗?”

黎晨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知道,心跳好快。”

心跳很快?难道是低血糖?左衡靠近观察他的脸色:“早饭吃了没有?”

黎晨捂着狂跳的心口回答:“喝了两杯美式……”

破案了。

大量摄入咖啡因。

左衡无奈道:“咖啡不能这么喝,短时间大量摄入咖啡因对身体刺激很大的。”

黎晨乖乖承认错误:“哦。”

“起来吧,我们把上午下午的安排调换一下,”左衡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我看电影,你可以在一边休息。”

打乱了左衡的安排,黎晨又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左衡这次居然点了点头:“你是应该对你自己说对不起。你损失了补课后看电影放松的机会,这个机会还是你自己通过任务卡完成情况赢来的。所以说你应该注意时间安排。对我来说只是调换了执行顺序而已,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

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了。

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完成今天的进度啊!左衡同学你怎么又突然鬼畜起来了!

救命他感觉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黎晨生无可恋地倒在娱乐室的沙发上,汹涌的睡意让他完全想不起上次躺在这张沙发上发生了什么。

等左衡弄好播放设置,黎晨已经深沉地进入了梦乡。

早有预料的左衡戴上蓝牙耳机。

然后点击播放。

小黄人们babababa~的集体合唱开启了电影。

左衡让熟悉的电影旁白配乐舒缓大脑,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复杂的问题。

可是随着电影发展,温暖的重量慢慢拱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一双手臂抱上了他的腰。

左衡展开了平静的推理:

黎晨应该有睡觉抱抱枕的习惯。

而且,这是黎晨第二次把左衡误认为是抱枕。

这说明,黎晨的抱枕要么和左衡的腰一样粗,要么和左衡一样长。

如果是前者,抱住应该就是黎晨所有的动作,但如果是后者,那么黎晨大概还有架腿的习惯。

当左衡推理到这里时,黎晨的腿正好架了上来。

果然他的推理是正确的。

左衡内心感到满意。

然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影上——

作者有话说:*黎晨:这是什么?是抱枕。抱住。

被抱住的左衡:真是准确的推理,不愧是我。

*开文前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阿斯设定放进来,我不喜欢写到任何与自身有关的元素,我一直认为自己将网文爱好和所思所想分得很开,但回过头看看老文其实也不尽然,哪怕我做足了分割,作者的想法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体现在故事里。然而,尽管我是阿斯,因为我喜欢隐藏自己,这篇文里的阿斯表现参考了很多文献、自传和油管分享,这不是写实,这是艺术化创作,不可以作为真实参考,更不可以作为自诊对照,这一点其实应该是不言自明的。

*这是篇校园冷题材,估计来的都是老读者,本来我想置顶说明不要把疾病浪漫化,可又觉得那样有些自我意识太强,而且搞不好又被别挂去“避雷”了,我连预收封面都被人举报[捂脸笑哭]既然这一章写明了,我还是说一下,不要对照网文情节自诊疾病哦,好了,散会~

第33章

黎晨满足地抱着他的好枕头。

啊, 他温暖的枕头~

啊,他可爱的枕头~

黎晨把枕头往怀里更紧地搂了搂,想让枕头感受到他忠诚的爱。

舒服的温暖让他满足地与好枕头贴得更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枕头啊?

他可以什么都不带走, 除了这个好枕头。

他已经离不开这个陪他睡觉的好枕头了。

黎晨在好枕头上蹭了蹭, 感觉布料触感有一点点不一样。

有点奇怪。再蹭蹭看。

等等, 黎晨在沉睡中迷迷糊糊地想, 剧情怎么有点熟?游戏回档了?等等, 这集我是不是看过?!

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你醒了吗?”

我醒了吗?我难道不是醒着的吗?还没睡醒的黎晨疑惑地想。我不是醒着的难道还是睡着的?真是好好笑的问题。

不对啊!这集他好像真的看过啊!

嘶!

黎晨猛地挣开双眼——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又抱着左衡啊!

黎晨甚至有些悲愤地想:左衡同学!你为什么总是冒充我的抱枕!不对!我为什么总是把左衡当成抱枕!他又不胖!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黎晨还手足并用像个章鱼一样用四肢牢牢把左衡绑在怀里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黎晨抬起头, 正与侧过头看他的左衡对上视线。

左衡又问:“醒了?”

醒什么醒啊啊啊啊!

他宁愿再也不醒啊!

黎晨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被电了似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松手!

赶紧手脚并撤给左衡松绑, 然后黎晨一个轱辘把自己塞进沙发扶手边开始面壁。

保险起见, 他还用手捂住了脸。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套连招并没有用。

但就让他这样度过余生吧, 他已经无法再直视左衡了。

左衡第二次目睹他这套丝滑的小连招,还是感觉颇为有趣。

左衡主动替他解释:“我知道, 你以为我是你的枕头。”

掩耳盗铃的黎晨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熬夜的人睡着了很正常,左衡拍拍黎晨的肩膀:“睡醒了就跟我散步去,走路清醒清醒。”

自己是该清醒清醒了。

黎晨扒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说:“哦。”

左衡补充道:“清醒了才好回来补课。”

正在起身的黎晨抱头蹲下:“左衡同学你是魔鬼吗!”

不以为意的左衡招招手, 示意他站起来:“走吧。”

黎晨只能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直到出了大门, 黎晨才想起来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影响你看电影了?我都没有听到声音。”

左衡只道:“不影响, 我戴了耳机。”

戴耳机肯定没有公放舒服啊。

黎晨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两天阳光明媚,最高气温已到30度,据说4号又有冷空气要降温十度左右, 估计到时候黎晨又要怕冷了。但既然冷空气还没来,不如享受这大好春光。

别人家的院子里花开得正灿烂,左衡主动指给黎晨看:“那株月季好看。”

黎晨顺眼望去, 只见一株亭亭玉立的盆栽月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绿枝梢头开满了大朵大朵浅粉渐白的月季花,颜色好看,花形更好看。

黎晨也不由被这份美丽提振了精神,称赞道:“好漂亮。你们整个城市就像是植物园一样。”

黎晨有了精神,左衡就不需要再费劲想话题,他顺着黎晨的话闲聊就好。

一路从两个城市的差异聊到黎晨去过哪些景点。

黎晨坦白说他其实没去过什么景点,只是走马观花坐船游了运河古街那边,然后去过几个公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衡有些惊讶,虽然他不认为来了旅游城市就必须旅游,但因为黎晨曾说他的个签诗句就是在旅游景点看到的,所以他一直以为黎晨刚来时好好旅游了一番。

左衡推己及人地合理猜测:“你是对景点都不感兴趣吗?”

“也不能说是不感兴趣?”黎晨放松下来起了玩心,走路变得晃晃荡荡,像是一只小蜜蜂围绕左衡打转,“就是也没有特别特别想去的,而且一个人旅游好无聊啊,你不觉得吗?”

尤其在这样的旅游城市,景点挤满了游客,哪怕非寒暑假的工作日,人流量也不会少。黎晨去过一次园林,里头旅游团成群结队,亲子游拖家带口,还有情侣同学朋友携二连三,黎晨走到哪里都感觉与热闹格格不入,每走十米都会挡着一组沉迷拍照的游客。

而且最有名的那个亭子黎晨怎么找也找不着。本就心情不佳的黎晨遗憾地出了园门,虽然买了两个园子的套票,但对面那个园子黎晨压根就没进去,直接回住处休息了。

关于那次观光体验,黎晨现在可以当成笑话跟左衡说:“后来回了住处我还跟自个儿较劲呢,我心说我怎么就找不着一亭子?没道理啊,我能找不着一亭子?结果上网一搜,点开照片我都乐了:好嘛!敢情就是假山上那亭子。我绕着它打转来回好几趟呢!真是我睁眼儿瞎,那么大一宝贝,愣是摆了我一道。”

左衡试图理解黎晨的误会,推测道:“你是不是看名字以为它应该在水边上?”

“哎哟喂~真让您给说着了!”黎晨惊讶,笑眯眯地凑到左衡身边,“怎么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

又在夸张。

左衡嘴角微勾,并不接茬,只是示意黎晨该过马路了,公园入口就在对面:“从这进。”

原来是到公园散步,黎晨仔细认了认,竟然认了出来:“这儿我来过。不过当时我不是从这个门进的。”

左衡想到黎晨刚才说逛过几个公园,点了点头:“你喜欢逛公园?”

黎晨不太好说理由,含糊道:“算是喜欢吧。”

公园像个小森林,有山有湖有林有花,虽说五月应该算是初夏了,但黎晨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满眼的春光明媚,海棠与晚樱都绚烂地开着,仿佛是要把忽冷忽热的天气封印住的春天生命力全都绽放出来。

黎晨赏着花,一不留神落后左衡几步,正要赶上去,看到左衡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摇曳,像是电影里帅气角色的背影镜头。

微微一愣,才又追上与他并肩。

左衡显然对这个公园很熟悉,领着黎晨步行走上不高的假山,对假山上聚众打牌的老爷爷们见惯不怪,指着远方对黎晨介绍周边建筑变迁。

黎晨饶有兴致地听着,倒不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公园附近的建筑经过了哪些变迁,他只是喜欢听左衡说话。

“……那边是新改造的文化区,那一角原来是老厂工人聚集下棋的地方,也能算是个小公园,小时候,我常去那里等我妈妈下班,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了。”

左衡的语气向来不带有强烈的感情,黎晨却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分惆怅。

于是黎晨下意识就张嘴安慰:“虽然不太一样,但是我有时会梦见一个老公园,就是我遇到那个……玩伴的地方,后来回到了这我还找过,始终没找着,那些公园都和我的记忆不符。”

这让左衡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黎晨是在燕城遇见那个玩伴的,没想到是在这里。

亏他还想去燕城偷小孩儿。

左衡确认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黎晨摇摇头:“那倒没有,就在这待了几个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

这让左衡想起来了,黎晨确实说过,是黎晨第一次到他家做客的那天,刚进小区的时候。

既然说到了这里,左衡在心底迅速地评估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们的友谊应该已经到了可以关心往事的时候,那现在问出来应该不算特别冒昧,于是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来?在燕城高考会容易很多。”

天,又是这个问题。

这当然不是黎晨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

很多人怀抱着各种不同的目的与心态都问过黎晨这个问题。

但黎晨从来没有诚实回答过,因为他觉得他不欠任何人一个交待。

可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左衡。

是费心费力帮他复习、把淋湿的他带回家照顾、用五一假期帮他补课、还不介意被他当了两次抱枕的左衡。

是信任他、没有对他隐瞒阿斯伯格的左衡。

他也不欠左衡一个交待,可是,他能无视左衡的关心吗?

他不能。

黎晨望向荷叶遮天的人工湖面,低声说:“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一开始,是我……是有个人嘲讽我,说我妈不要我、我只能赖着我爸之类的,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但就是,我当时就是觉得,那我离开燕城又怎么样呢,至少这次不是他们离开我,是我先离开了……这很傻,我知道。”

他不愿意承认,当时的他还对久未见面的母亲抱有幻想,只不过现实很快就让他清醒了过来,几乎是刚到吴市,他就被迫认清了自己始终是孤身一人的事实。

他也不愿意承认,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还抱着找到那个小哥哥的希望,即使他知道希望渺茫,即使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就算真见面了也不会认出来,但至少,至少如果他能找到那个公园,他就能证明那不是一个梦,他就证明他没有撒谎,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但这也很快破灭了,他找不着那个公园。

发现左衡似乎有些后悔提问,黎晨笑了笑,注视着左衡有感而发:“但我觉得,幸好来了,不然我要怎么认识你?”

左衡深感受之有愧。

来吴市认识左衡和留在燕城高考,从社会层面看,这两者的价值是万万无法等同的。尽管黎晨原来的生活环境听上去非常有毒,黎晨能够脱离那个环境绝对是好事,可是黎晨在这孤身一人无人照顾,这又不太好。

不过,即使是左衡这样的人,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对黎晨长篇大论。

而且左衡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因为黎晨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这对他来说还有点新奇。

左衡想了想,学着黎晨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刚才指给你看的那个老公园,就是现在已经改造成文化区的那个,我小时候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小朋友,我想把他带回家,大概是吓到他,把他吓哭了,所以我妈妈一直觉得我可能会对朋友很强势,还提醒我不要对你太强势,不过我觉得这根本是两码事。”

……什……什么?!

等等?!等等!

黎晨瞪大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转了,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出窍了!

可是他居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很正常地问:“你想把他带回家?……为什么?你当时在玩、在做什么?”

不可能的。

别抱希望了。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怎么可能这么巧,别妄想了。

“当时,我在和自己下五子棋。”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

Boom!Ba!

黎晨感觉自己的脑子炸成了烟花。

假的吧?

这是真的?

……真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m终于发现了他的小哥哥!

*我感觉我真的不能继续和晋江于凌晨四点相见了,它这个页面,我这个岁数,有会说的不会听的,噫——为什么存稿都发完了[捂脸笑哭]

第34章

黎晨呆呆地注视着左衡。

左衡还在认真回答问题:“至于为什么……大概我是觉得带回家可以照顾他?毕竟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不可能精准解读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小孩子的逻辑与大人不同。而且我只见过他一次,这种偶然的单一事件, 也很难进行有效分析。谁知道呢?或许, 我只是挺喜欢他的。”

说着左衡还感觉有些惭愧。

他应该是比对方年长的, 他是哥哥, 但当时的左衡还没掌握各种哄侄子技能。

当时他没用心陪小朋友玩, 甚至没让那个小朋友真正参与下棋, 只是把那个小朋友当成摆放棋子的npc,并十分满意对方的聪明与服从。

换成现在已经懂得如何陪小孩儿玩的左衡, 是会让对方真正参与到游戏中的, 至少, 绝对不会把对方吓哭。

黎晨听见自己追问:“那如果,如果后来你还见过他呢?你会怎么做?”

别问啊。

问这有什么意义?

左衡有些疑惑:“怎么做……?你是指带他回家?黎晨, 没有人会同意我真那么做的, 你应该知道那是违法的吧?尽管我不清楚这应该算非法拘禁还是拐卖儿童……”

对左衡的逻辑感到服气,但黎晨还是听见自己不肯放弃的追问:“但是如果他是自愿的,而且成年了,那就不算非法拘禁, 也不可能是拐卖儿童了啊。”

快停下!黎晨在心底对自己尖叫, 你都在问些什么啊!

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知道答案。

左衡隐隐觉得黎晨契而不舍的追问有些奇怪, 他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个假设也有些奇怪,假设对方会自愿被左衡拘禁?嗯,不对, 自愿就不能算是拘禁了……那也还是有些奇怪。

但左衡还是有问必答,认真思考道:“有这些前提或许可行?可是我还没有收入,我妈说过, 如果我执意考医学院,就要做好可能到三十多岁都没钱没时间养猫的心理准备。我连猫都没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去好好照顾,怎么养好一个人呢?那不也是对他不好吗?”

莫名其妙的欣喜让黎晨脱口而出:“不会的!养人的话,不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的!”

左衡对黎晨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不能苟同地说:“恕我直言,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养人当然需要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照顾。”

黎晨还想反驳,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已经完全一定肯定能够确定,左衡就是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哥哥。

他没有撒谎,那也不是一个幻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是如此巧合,如此美妙。

他很想对左衡解释自己不是被他吓哭的,可冥冥中,他又觉得他不能这样莽撞地告诉左衡。

就好像,就好像如果被左衡知道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会不一样、会怎么不一样,黎晨并不清楚,这只是一种直觉。

他们现在相处得这么好,他与左衡都对彼此敞开了更亲近的空间,无论对黎晨还是左衡来说这都是新鲜的体验,这样不是已经是很好很好了吗?

黎晨不想现状被改变。

他害怕现状被改变。

万一左衡知道他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朋友之后觉得他很幼稚呢?万一左衡会觉得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很奇怪呢?万一……

如果事情又往坏的方向实现,他会受不了的,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在与左衡的这件事上,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好接受坏结果的准备。

他不想破坏掉他和左衡现有的关系。

此时此刻,内心欣喜而又复杂的情绪太过激荡,黎晨完全没办法冷静处理这些情绪,至少在左衡身边时没办法。

他凝视着左衡,努力睁大眼睛,甚至不敢更仔细地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他可能要哭了。

“你的目标好明确啊,”黎晨听见自己凭借社交本能找到了一个无伤痛痒的客气话题,“为什么你这么明白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终于来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左衡暂且将奇怪感觉放到一边,实事求是道:“与其说目标明确,不如说有一定的偏执?客观而言,现在学医不算是好的选择,我父母都曾建议我考虑其他专业,他们认为这个专业太辛苦,沉没资本太大,而且还有其他的一些困境。但我坚持,所以他们只能支持我。”

尽管心绪复杂,可是听到木头人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还是让黎晨笑了起来。

黎晨顺话接道:“这还不算目标明确吗?我都不知道我未来想做什么。我爸找人咨询了一个带括号儿的名字特长的专业,真难为他居然还知道我英语不错,但其实我也不怎么感兴趣。我想离开这儿,可我也不想再回去……”

左衡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松市怎么样?”

松市?那不是左衡想考的医学院所在的城市吗?

黎晨情不自禁地心动了。

黎晨偏过脑袋,抬眼看着左衡,左衡觉得他有时就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可爱的猫。

黎晨笑眯眯地说:“左衡同学,你不会还想承包我的大学学习计划吧?不要~不要~我会懒散到把你气死,然后医学院就会痛失一位未来的手术大师。”

左衡对黎晨的玩笑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如果我真想负责你的大学学习计划,你以为你还能懒散得起来?你真可爱。”

不知道左衡为什么在这方面如此有自信,黎晨抱着栏杆笑得不行:“救命啊你要对大学的我做什么!你不要老是突然鬼畜起来啊!”

左衡不置可否,忽然问:“饿了吗?”

黎晨点点头:“有一点。”

左衡带黎晨到湖边的茶室吃面,他给黎晨点了碗焖肉面,解释道:“其他多少都带甜口,你可能吃不惯。”

说起这个,黎晨忍不住顺势吐槽:“说真的,你们这边的菜为什么都要放糖,做饭阿姨给我炒的西兰花胡萝卜都是甜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每次吃那道菜我都觉得自己可惨了。”

左衡不解:“那你让她换道菜啊。”

黎晨替做饭阿姨解释:“阿姨说她习惯做营养餐,换菜要买其他的菜,然后,我也不懂,总之那不是很麻烦人家吗。”

左衡微微皱眉:“你又不是刁难她,换掉一道不喜欢吃的家常菜而已,你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合理协商的,何来麻烦一说?”

黎晨不知该怎么回答,手机亮起来电提醒。

黎晨松了口气,示意左衡自己要接个电话,他走出堂食区域才接通电话,恭敬地喊了声爷爷。

“五一假期也不回来看看爷爷,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好啊?在干什么?”

黎晨低声回答:“是这样的,我一个同学假期帮我补课,现在在外面一起吃个饭。”

“同学给你补课?什么同学?”

没提名字,黎晨谨慎回答:“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的同学。”

“哦?那可不容易,得好好谢谢人家。你同学热心,人家家长可不一定乐意,这样,生活费再给你打一点,你自己把握,考后找时间请人家全家吃个饭,多打听打听,找个好地方,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孩子出门在外不讲礼数。”

黎晨顺从道:“好的,我知道的。生活费就不用再打了,我用不完的。”

“不需要省这点小钱,事办得大方一点,又不是没带你见过世面,没必要学那些小家子气。你爸也还是关心你的,那个专业的政审表过了吗?”

黎晨尽力稳住语气:“嗯,已经过了。”

“那就好,爷爷知道,你不是你爸那样不着六的玩意儿,你是有想法有能力的,不要受制于情绪,为一时斗气损害你自己的前程,爷爷等你考回来,家里叔叔伯伯都期待你的好消息。”

黎晨闭上眼睛:“嗯。”

挂掉电话,回到堂食区域,左衡已经把煮好的两碗面端到了桌上。

青葱白面,面汤清爽,焖肉喷香,看着就好吃。

黎晨却没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关心左衡在手机上看什么,不停的消息提示音让黎晨满心狐疑,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不停地给左衡发消息?难道是广东仔?

“谁呀?”黎晨不经意地问。

左衡无奈道:“我爸妈给我发旅游照片。”

原来是叔叔阿姨啊,黎晨感兴趣道:“给我看看。”

左衡把手机递给黎晨,黎晨翻了几张,都是左衡爸妈开开心心的旅游照,情不自禁地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

左衡拿起筷子:“去旅游?考完不就能去?”

可是没人陪我啊,黎晨这么想着,却没说出来。

左衡提醒他先动筷子:“吃吧,面不吃要沱了。”

吃完焖肉面,黎晨心满意足,对左衡盛赞道:“这大概是我来你们这里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们从后门出了茶室,后院是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围绕广场开着成片成片的晚樱与海棠,演绎出春光烂漫。

左衡出声问:“五月模考,你想要什么奖励?”

原本在放松赏花的黎晨大声叹气:“你说得我好像一定能进步似的,前二十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次我不一定能保住呢。”

五月中旬的模考是校内自主命题,更多是为了让大家熟悉高考流程,为了鼓舞士气,并不会公开排名,黎晨显然不够关注并不知情,左衡也没说,到时他自有衡量标准。

左衡放缓了语气道:“设置奖励的目的只是多给自己一些动力而已,你不需要去想能不能得到,你现在只需要想你想要什么。”

这倒也是,可黎晨想来想去,颓败道:“想不出来,有哪些选项吗?”

左衡平静地说:“没有选项,什么都可以。”

嗯?

黎晨转过身看向他:“真的什么都可以?”

左衡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补充:“嗯……不能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

黎晨好气又好笑:“瞧您这话说的,那我还能拉上您落草为寇去?”

“当然不会。”

黎晨对左衡的快速否认感到满意。

“你没有犯罪的天分。”

黎晨对左衡的补充感到不满。

好好个木头人,偏偏长了张嘴。

黎晨假装瞪左衡,左衡却没发现,他在抬头看晴朗蓝天漂浮的朵朵白云。

黎晨看着他。

看着他。

为什么移不开视线?

“我想要一张兑奖券,如果我进步的话。”黎晨听见自己说,“我想不出想要什么,所以……我想要一张,可以找你兑现奖励的兑奖券。”

左衡依然在看云,仿佛被白云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轻松回答:“可以,我答应你。”

左衡答应得好轻松,轻松到出乎黎晨意料。

就好像这份奖励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什么大事吗?黎晨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份奖励很重大?

黎晨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却不知为何要退开。

专心看云的左衡指向天空一角,饶有趣味地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猫?”

黎晨从这个角度看去,左衡和他身后成片绽放的晚樱海棠,还有上方的蓝天白云,构成了一个漂亮画面。

黎晨不自觉拿起了手机。

咔擦。

黎晨看看手机里的左衡,然后又看看手机外的左衡。

糟了。

他心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敢告诉左衡他就是那个小朋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用兑奖券兑换什么——他想兑换左衡。

我糟糕了。黎晨心想。我喜欢左衡。

我想要……左衡。

“你怎么了?”看完云的左衡惊讶发现黎晨蹲在地上,“胃不舒服吗?”

黎晨把脸埋在手臂里,急智编造:“我、我拧着脚了。”

左衡更惊讶了,他望了望一马平川的后院广场:“这么大一块平地,你拧着脚了?”

黎晨不敢抬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拧着脚了,我脚腕有点疼。”

他不是脚腕疼。

他心疼。

左衡蹲下来想要给他检查:“让我看看。”

黎晨还是把脸藏在手臂里,小孩儿似的拼命摇头:“不用看,不严重的,我就是,脚腕有点儿疼。”

更觉奇怪,可黎晨不让他检查,左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问:“那我背你走?”

“……好啊,”黎晨小声答应,“那你转过去。”

左衡转过身去。

黎晨偷偷瞄了眼,发现左衡真的转过了身,才用袖子擦干净脸站起来。

他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但最后还是抬起手,搂住左衡的脖子,然后轻巧一跳。

膝弯被左衡准确地接住了。

“抱稳了?”左衡确认地问。

黎晨吸了吸鼻子:“……嗯。”

左衡转过头想看看黎晨是不是疼哭了,黎晨却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给看,小声催促:“走呀。”

好吧。

左衡背着黎晨向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黎晨紧紧抱着他。

就像快被寒风冻死的人紧紧抱着一团火。

“左衡……”

“嗯?”

“兑奖券……不许反悔……”

“嗯。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糟了。

他完全,糟糕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虽然确实是实话但是撩人心弦的话啊!明明只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黎晨气呼呼地拍了左衡的胳膊一下。

左衡疑惑:“怎么了?”

黎晨哼唧:“……有蚊子。”

左衡感觉今天的奇事真是一桩接一桩:“五月天有蚊子了?”

“……哼。”

木头人,坏家伙。

坏死了。

害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双向暗恋的拼图点亮了一半,恭喜m同学率先发现了心动!

*昨晚睡着了不好意思~祝大家七夕快乐!也祝m同学和他的未来饲主七夕快乐~[爱心眼]

第35章

刚出公园, 黎晨就后悔了。

他这个身高体重,难道真让左衡一路把他背回家?

“左衡,我感觉脚腕不疼了。”黎晨小声说, “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左衡负责任地拒绝:“不行, 脚腕扭伤应该立即停止行走或运动, 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黎晨无意识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是……我好重的, 你多累啊。”

左衡的回答像是很轻松:“你?你不重。”

于是黎晨不说话了。

他承认他贪恋这份温暖, 不想放开。

再问下去, 万一左衡同意了怎么办。

黎晨把升温的脸贴在左衡肩头,心想:我好狡猾。

左衡衬衫上的洗衣剂香味, 被阳光晒得更明显, 充盈在黎晨的呼吸之间。

他从未在清醒时和左衡靠得这样近, 近得足以隐约听到左衡平稳有力的心跳,黎晨数着左衡的心跳, 感觉自己也逐渐平静下来。

进了家门, 到了玄关,左衡才把黎晨放下,关心地问:“哪只脚?还疼不疼?”

黎晨煞有其事地转了转右脚给他看:“这只,不疼了, 完全不疼了。”

然后黎晨就被左衡的下一个动作弄呆了。

左衡利落地单膝跪地, 拉开裤腿, 对短袜袜口露出的脚腕进行查看,发现没有肿胀也没有淤血,判断确实不严重, 为求保险,他还是伸手轻轻在黎晨脚腕上按了按,问黎晨:“这样疼吗?”

脸快烧着了的黎晨直愣愣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左衡, 从他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虚弱猫崽似的低声叫唤。

什么动静?左衡担心询问:“是疼?”

捂住脸的黎晨大声喊:“不疼!”

左衡倒被黎晨吓一跳,不疼就不需要喊这么大声啊。

他一抬眼,发现黎晨捂着脸。

左衡站起身好奇问:“你脸怎么了?捂着脸干什么?”

黎晨再次急智编造:“我脸晒、晒红了!热的!”

左衡疑惑:“热你还把脸捂着?”

感觉脸部温度应该降下来了,黎晨放下双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左衡:“你说得对,不该捂脸,捂着更热。”

左衡看看黎晨微红的脸颊,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再纠结,示意黎晨换鞋:“进来,准备开始补课。”

补课二字瞬间按下了黎晨心中激荡的各种情绪。

哪怕黎晨刚发现自己喜欢左衡,左衡式补课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知识重难点一轮又一轮冷冷地拍进黎晨的脑海。

他哪还有心思琢磨他对左衡的crush,他只想熬过补课,回到住处彻底躺平。

但那也只是他的幻想——补课结束后,左衡还让他留下,加时完成昨天没做完的复习任务卡。

好一个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

如果左衡投身进入教育事业,一定会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等黎晨终于完成昨天的复习任务卡,左衡又满意地发给他今天的复习任务卡,并礼貌询问:“留下吃饭吗?”

黎晨接过复习任务卡,一改疲态,立刻就蹦了起来:“不用麻烦了!谢谢左衡同学!左衡同学辛苦了!左衡同学明天见!”

奇怪,黎晨居然没对新的任务卡表达例行的撒娇似的不情愿。左衡将又一个疑点记下。

但他只是平静地将黎晨送出门并叮嘱:“今晚不准熬夜看剧。”

黎晨出了门就跑了起来,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大喊:“知道了!”

左衡望着黎晨着急跑走的身影,想起《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那句名言:Curiouser and curiouser.

综合来看,黎晨今天奇怪的表现,似乎都是从左衡提到小时候的黑历史开始的。

左衡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能和黎晨有什么关系。

但此刻没有其他线索,左衡只能寻根溯源。

他得找出记录了那段黑历史的视频。

他找到手机拨出电话:“喂?妈妈……嗯,我没事……我是想问你之前提起的那个视频在哪……就是我小时候在公园那件事……对……没有发生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在书房电脑里?好的我知道了……好,回来见,爸爸妈妈你们玩得开心。”

话分两头。

黎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左衡家的小区,然后也没减速,一路疾跑,跑回了住处。

这是种下意识的选择,他想跑一跑,最好能将那些难以处理的情绪跑之脑后。

然而当他回到住处,在沙发坐下,黎晨意识到,那些情绪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回来了。

也是。

左衡就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个小哥哥。

他喜欢左衡。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跑丢呢?它们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心里,是丢不掉的。

就算可以,他也不舍得。

黎晨慢慢滑倒在沙发里,摊开,躺平,两眼放空地看向天花板。

墙角有只正在织网的小蜘蛛。

蜘蛛……Z……左衡。

救命啊大脑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会联想啊啊啊!!

他喜欢左衡。

黎晨呆呆看着那只小蜘蛛,脑海中自动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还是倒序。

单膝跪地的左衡用手轻按他的脚腕,那感觉就像是被烫到。

在那之前,左衡把他一路从公园背回了家。

再之前,左衡答应奖励他一张兑奖券——让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左衡心动的兑奖券。

再再之前,左衡告诉他,他小时候想把一个小朋友带回家,把对方吓哭了。

才不是吓哭了,黎晨不甘心地在心底反驳,我才没有吓哭。

他好想告诉左衡,我没有被你吓哭,我想跟你回……

就在这时,黎晨忽然回想起了自己追问左衡的那些问题。

那些简直像是很想很想被左衡合法拘禁的问题。

“#¥%#%@¥@啊啊啊啊啊——”

黎晨腿踢空气发出吱哩哇啦一阵乱叫,侧过身一拳打在沙发抱枕上。

怎么办啊啊啊啊。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他甚至还没发觉自己的心动,却还是已经,表现得太明显了。

那些问题简直是尖叫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黎晨捂住眼睛又是一阵乱叫。

以后他要怎么和左衡相处?

左衡会不会因此发现自己喜欢他?

不行!不能被左衡发现!如果被左衡发现,如果左衡为此疏远他,甚至更早,如果左衡为此讨厌他……他会受不了的。

光是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黎晨就已经难过起来了。

他抱住自己,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失去左衡,比起虚无缥缈的可能和左衡在一起的渺小概率,他宁可什么都不说,把自己的喜欢隐藏起来,在剩下的时间里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左衡好好相处。

不是有一种说法吗,黎晨忘了是哪位同学的个性签名,那句话大概是: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那他暗恋左衡,也不需要被左衡知道。

他会珍惜剩下的时间,和左衡一起走过高考,然后,或许真的和左衡一起报考松市的大学,他会作为朋友,见证目标明确的左衡一步步实现从医的理想,左衡那么优秀,他一定会收获更多人的喜欢……自己还会陪左衡烧情书吗?那些情书的书写者,都是和自己一样暗恋左衡的人。

沙发罩上出现了水渍,黎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还是太贪心了。

他不想破坏现状,却也不想只是作为朋友旁观左衡的人生。

只是朋友,完全不够。

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他想知道东西方哪些神仙管恋爱?他应该去拜什么庙?求什么神?

他愿意花钱焚香,问一问神仙,能不能让自己和左衡的人生有更多的交集?

因为左衡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他和左衡就这样分道扬镳,他不会再遇到另一个左衡了。

黎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要的东西,他清楚自己在班主任及其他老师们心中的形象,他这样一个临近高考都无法产生竞争欲的散漫的人,可是今天,他发现了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左衡。

他想参与左衡的人生。

想要得到左衡的竞争欲与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赢。

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输。

光是想象一下,想象左衡有可能把对待他的那些温柔拿去对待另一个人,左衡也会操心那个人的学习计划,左衡也会在那个人伤心时悉心照顾,甚至只是想到左衡把那个人背起来的画面,都让黎晨妒忌到不行、难受得要命。

左衡,左衡。

他是多么迟钝啊,什么朋友会想念朋友衣服上的洗衣剂香气?

他早就喜欢左衡了。

相处中有太多后知后觉的蛛丝马迹,黎晨翻来覆去,不得平静。

他拿出手机,茫然地点开一个个软件,然后又一个个关闭。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产生兴趣,连同学群也比往常安静,聊天记录只有几次同学间的难题问答,大家都在用功,都有想要的东西。

黎晨哀叹一声,继续盲点软件,最后点开了几乎没用过的AI,提问界面还停留在他非要给左衡算的玄□□势。

那次问答,那天降温,那只不幸的小猫崽,那道抓伤——一切的开始。

那些回忆让黎晨情不自禁地微笑。

他忽然想起,魔法四人组当时发给他很多玄学模版,其中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的。

黎晨倒回去查找聊天记录,他记得没错,确实有一些是关于恋爱契合度。

鬼使神差,黎晨复制了其中一个恋爱提问模版,填入左衡的生日年月和自己的生日年月,然后点击发送。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黎晨告诉自己,天知地知我知AI知,又不会第二个人知道我用玄学来算我和左衡相不相配。

很快有了结果。

不对不对,AI怎么默认左衡是男生自己是女生,预设思维太严重了吧。

黎晨按下暂停,修改了提问,写明自己和左衡都是男生,再次点击发送。

AI重新给出结果,竟然开门见山说他和左衡的恋爱契合度十分不错。

东方玄学说他们初识就有共鸣、精神层面契合度高、激情与理性并存;西方玄学说他们可以达成理性和直觉的互补,能量互动风生水起。

黎晨抱着手机傻乐。

过去的他一定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会像傻子一样为恋爱算命结果而开心。

但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黎晨继续往下看,发现答案各从东西方玄学的角度给出了一条运势预警。

预警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或许只有小左衡才懂。

那是黎晨不小心给左衡的致命打鸡。

致。命。打。鸡。

傻笑了一会儿,黎晨好奇地继续看了下去。

来自东方命理的预警是:相处中需注意权力与支配地位的调和。

来自西方星座的预警是:可能对主导-顺从模式的情感关系进行探索,请注意任何关系都需符合法律法规与社会规范。

由于阅读速度太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黎晨像是扔掉冒烟的手榴弹一样瞬间把手机扔了出去。

救命啊啊啊啊AI你是在暗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区区AI为什么这么懂!

它为什么这么懂人类知识糟粕!

而且左衡你命里的掌控欲到底是有多严重啊啊啊为什么东西玄学一致同意你是个……啊啊啊啊救命他不能再顺着这个话题想下去了。

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

不要是左衡,千万不要是左衡,现在听见左衡的声音他会宕机的。

黎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冷静下来:“爸?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新时代的花瓣占卜,甚至能算出m未来男友是个顶级天赋Dom

m:救命啊啊啊啊啊(脸红)(遐想)救命啊啊啊啊啊

左衡:侦探模式ing,勿扰

第36章

左衡打开妈妈书房的电脑, 很快在Excel记录里查到了视频储存位置。

他点开相应位置,里面是七个以年份和左衡年龄命名的文件夹,它们储存的视频, 记录了左衡小时候一些情绪冲突的时刻。

用视频记录是咨询师的建议。

咨询师在国外, 左衡的情况并不需要很多帮助, 而且左瑜有相同经历, 很多情况能自行指导, 所以约定每半年飞去咨询一次, 咨询师建议左瑜拍摄视频作为记录,这样能对左衡的困境与发展有更直观地呈现。

作为当事人, 左衡当然清楚这些视频存在的原因, 但亲眼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大声发脾气, 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复杂。

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

【视频一开始,画面就聚焦在发脾气的小左衡身上, 拿着拍摄设备的左瑜说了没录全的半句话:“……不能, 谁叫你你乱发脾气的?”】

【小左衡看上去自认为是在据理力争,甚至急得脸都红了:“不许拍!我没有乱发脾气!是你在乱发脾气!我没有要新乐高,也没有要小猫猫!我只是要把他带回家!是你不讲道理!你拍下来也只能证明你不讲道理!”】

左衡暂停了视频,他很想像黎晨经常做的那样捂脸, 可自尊心让他实在无法做出那么萌的动作。

如果他是谣言中的鸵鸟, 他现在应该已经把脑袋埋进了沙子。

事实上, “鸵鸟会在危险来临时把头埋进沙子自欺欺人”这个经典谣言发源于罗马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普林尼观察到鸵鸟频繁低头的行为,就自大地将这种行为解读为“愚蠢的逃避”。这个谣言完全罔顾了鸵鸟是奔跑速度最快的动物之一, 它的最高时速能达到70公里,遇到危险跑得飞快。

……但是,我放任自己将思绪漫游到鸵鸟谣言上, 是不是在逃避观看这个视频?左衡自省地反思。

决定不再愚蠢地逃避,左衡按下空格,让视频继续播放。

【这时左瑜大概是被儿子气笑了,拍摄设备歪了歪,镜头里终于出现了那个被小左衡牢牢抓住手腕的小朋友。】

左衡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像是要哭了的表情,他情不自禁地内疚起来,然后他才注意到小朋友的长相……左衡再次暂停视频,将画面放大,仔细察看。

那个小朋友的长相为什么那么像黎晨?

虽然视频里的小朋友还没长开,还是小孩儿圆嘟嘟的感觉,但很多地方都与长大地黎晨保持了一致,小头小脸,精致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皮肤细腻偏白。

任谁来看都会夸奖这是个特别漂亮的小朋友。要知道,黎晨的长相完全不是容易混淆的类型,他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不止是因为他性格好,他的脸也是重要原因。

左衡听过好几次别班同学在他们上下学时在黎晨身后小声尖叫,如果他没记错,“又帅又漂亮”是她们常用的称赞之一。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左衡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朋友就是黎晨。

左衡平静地震惊着,只有理智还在运行。

如果能看到虎牙,那么黎晨今天的一切奇怪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黎晨意识到了他就是他口中那个被吓哭的小朋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震惊还未消解,左衡就已生出新的疑惑。

左衡按下空格,决定还是先把视频看完。

【那个小朋友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贴在肩膀上,似乎是不想听他们母子争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小左衡教育道:“你注意你的态度,既然你觉得你是在讲道理,那你这么气势汹汹地大声嚷嚷干什么?你自己说,这是讲道理的态度吗?”】

【小左衡显然不服气,却被左瑜点出来了不能再大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用正常说话的音量气呼呼地说:“不是我要大声的。是因为你不讲道理。”】

好么,又绕回去了。

左衡很少做情绪化的动作,但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想对小时候的自己翻白眼。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拿出了智商和逻辑碾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这是人家的宝贝小朋友,不是流浪的猫猫狗狗,谁允许你带回家了?人家爸爸妈妈正在着急找他呢。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走丢了,有个小朋友要把你带回家,你好好想想你愿意就这么跟人家走了吗?爸爸妈妈找不到你是不是会伤心着急?”】

左衡有些惊讶,他完全不记得妈妈这番劝说。

如果他记得,他不会直到高中才想明白。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聪明。

【小左衡想了想,显然是想不明白,他转头去问那个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在找你吗?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已经对黎晨家庭情况有所了解的左衡心道一声不好。

视频里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小朋友伤心地大哭起来。】

好消息是,左衡看到了小朋友的虎牙,这真的是幼崽时期的黎晨。

坏消息是,他的记忆没有错,确实是他把小黎晨弄哭的。

【小左衡惊讶地放开了小朋友的手腕,小朋友却似乎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从画面外闯入:“啊呀呀这是做啥啦?我搭人家讲两句闲话,一回头小孩没哉!作孽,你们怕不是拐小孩的哦!哎哟怎么还哭的了,你这个大人也是的!你这么大个人拎不清啊?你家小孩把我家小孩搞哭了,你眼开眼闭装看不见是不啦?!”】

听着视频里大呼小叫的人话里话外甩锅他妈妈,左衡忍不住眉头紧皱。

【小朋友听到她的声音,反而往小左衡的方向缩。小左衡不明所以,礼貌拍拍小朋友后背,大概还劝他不要哭,但小左衡的声音被大呼小叫淹没了。】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丝毫不慌:“你说你是这个小朋友的家长?长得不像么。”】

【那个声音莫名其妙地更激动了:“少啰嗦,不像又哪样了,我是他保姆娘娘,我跟你讲,他家里,你绝对惹不起的,爽气点认个错,给我道歉就算过去了,不要自己惹上麻烦。”】

【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笑了笑:“你要是这么讲,那我也跟你讲讲明白,我家小孩常在这里等我下班,因为这个地方有监控,干脆这样好了,我帮你报警,把他家长也找来,大家一起看看清楚这小孩一个人待多久了、你这个保姆称不称职。你摸摸良心想清楚,我是奉陪到底的。要不是我家小孩在这里,你还有的找。”】

【那个大呼小叫的保姆终于进入到了画面,她伸手就是一个狠拽,把小朋友用力拽到她身边,厉声对小朋友指责道:“一天天就会作骨头!野得没边了!什么人家规规矩矩的小孩一个人放在公园里的啊?缺家教!还好有我来,不然啥人管你!走了!”】

【小朋友不敢继续哭出声,肩膀被保姆拽得耸起,整个小身子都被保姆限制在身边,只能看着小左衡掉眼泪。小左衡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保姆注意到,又用力拽了小朋友一把。】

【“你给我站住。你指桑骂槐什么意思?拿小孩子出气算什么?”拍摄设备后的左瑜结束了拍摄。】

视频就此结束。

左衡有些担心妈妈吃亏,虽然可能性不大,他从没见她吃亏过,但还是列入待办清单,决定等爸妈旅行回来问清楚。

保姆的不称职是板上钉钉的,不论是弄丢小黎晨那么久,还是之后故意冤枉小黎晨说谎,显然是为了不被雇主问责而栽赃小孩。这人真坏。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左衡再生气,也很难再对此做些什么。

现在左衡需要思考的,是小朋友=黎晨的这件事。

以及黎晨为什么不告诉他。

左衡下意识就开始理性分析,黎晨没告诉他的理由有很多种可能性,或许黎晨是感到不好意思,或许黎晨是因为无法确定,毕竟黎晨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还打算继续分析下去,可左衡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理性分析代替情感感受,这是阿斯惯常的做法,可这不对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属于逃避行为。于是左衡试图抛开理性,只用感觉去体会。

他将视频重播,并且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黎晨身上。

感觉……他感觉……从肢体语言分析判断,小黎晨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为什么?左衡有些疑惑,他并不是一个好玩伴,他的问题显然把小黎晨弄哭了,他也没能有效地阻止冲突。

但这个判断并不只有孤证,左衡有更多证据:黎晨今天那些奇怪的提问。

左衡不擅长辨别他人情绪,但今天黎晨的提问,无论是语气还问题本身,都像是在表达他很想和左衡在一起。

不对,这个结论一定有哪里不对……左衡意识到自己又拐回了理性分析。

他关掉电脑,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前做好。

左衡做了一个深呼吸,清除所有思绪,然后拿起红蓝铅笔,用蓝字在方格草稿纸的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了一行英文:How do I feel about this?(我对此有何感受)

他强迫自己不做思考,快速地围绕中央写下联想到的单词:惊喜、命运、神奇、开心。

左衡一愣。

然后他仔细地想了想,没错,开心。

左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因此而开心的——他和黎晨在小时候还有这样一段初遇,或许称不上特别美好,但显然,他和黎晨都记得,而且记了很久。

如果黎晨确实在今天意识到了真相,那么,至少,黎晨不会再继续误以为左衡是他幻想出的。

即使黎晨没有告诉他,这仍然是一件好事。

写完这些,左衡翻开新的一页,照样在中央写下“黎晨=小朋友”,然后在下方添加一行新的英文:What should I do about this?(我该对此作何反应)

同样不做思考,他快速写下: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确实,他不想再看到黎晨像那样哭泣。

很显然,黎晨的家庭有很多问题,但无论他对此多么不满,左衡不再是只认自我规则的小孩,现在的他能够认识到自己没资格收养黎晨,就算左衡难得没有理解错误,黎晨那些提问确实表达了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他还是没资格收养黎晨,但是,就算只是作为朋友,他也可以照顾黎晨,在黎晨需要时提供帮助。

左衡很满意脑图梳理的结果。

但是写到这里,左衡忽然注意到“在一起”这个词组,用红蓝铅笔的另一头红色把它圈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黎晨对他的好感,不止是朋友间的好感?

左衡认为这不符合逻辑,任何对他有所了解的人应该都能意识到他不会是一个好恋人,而黎晨与他截然不同,黎晨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在社会意义上,无论黎晨喜欢什么样的伴侣,黎晨都能拥有广泛的选择对象——考虑到这些事实背景,认为黎晨对自己有超出朋友的好感,会不会有些自大了?

而且黎晨下个月才过十七周岁生日,还是一个不成熟的未成年人。

左衡虽然已过十七周岁,可阿斯伯格的情感成熟度通常比同龄人至少落后三年。

由此可以得知,黎晨在情感上一定比他成熟,这在黎晨的社交能力上已有充分的体现,但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在情感上一定都是不够成熟的,这种情况下,他们真的会对彼此产生超出朋友的好感吗?

左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杞人忧天。

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观察、求证、照顾、不让他再哭。

他忽然更期待明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谁来告诉左衡同学他已经动心了?没有?那只能m同学你努力加油了23333333

第37章

黎晨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奇妙。

自从昨晚接到父亲的电话, 黎晨心情就不太好,可是第二天一见到左衡,他的心情又自动变好了。

去左衡家的路上, 黎晨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当左衡为黎晨打开家门, 看到左衡那张脸的瞬间, 黎晨就莫名其妙开心了起来。

这就是暗恋吗?

多神奇啊。

但是, 黎晨也感受到暗恋一个人的忐忑。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今天的补课, 黎晨不想让左衡觉得他笨, 更不想让左衡觉得付出的时间精力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