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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ning!木头人 步帘衣 25517 字 1个月前

杨帆乐了,谦虚道:“嗐,都是看英超学的。顶级教练必须得会忽悠人,要不你把控不住更衣室,镇不住场子。你看几个夺冠纪录片就知道了,那一个个,哄年轻球员都跟拍花子的似的。”

黎晨也听乐了:“拍花子的都出来了,有你这么说人教练的吗。”

杨帆正要再贫两句,忽然想到这游戏怪吵的,黎晨听自己没日没夜玩了两天,都没抱怨过,再想到黎晨上个月为了不吵到舍友们各方面都尽量做足了,还时不时请所有舍友一起吃饭,杨帆突然意识到自己待人接物还不如宿舍里年纪最小的黎晨,更不好意思了。

杨帆热络地问:“都快五点了,没吃呢吧?哥请你,想吃点儿啥?你要懒得动弹,我吃完给你捎回来也行。”

黎晨感觉自己躺了一天了,也该出去走走,正要起身答应,手机刷出一条新朋友圈。

黎晨的瞳孔瞬间地震。

广东仔:好多谢左衡同学陪我去出COS!@木头人

蝙蝠侠同夜翼,初代拍档闪亮登场!各位评下理啦,呢个人系咪好离谱啊?完全系恃靓行凶咋喎!搞到我啲粉丝都唔睇我,我亏到喊出声啊[大笑]不过算啦,边个叫佢系蝙蝠侠吖,我啃佢唔落嘅[旺柴]

配图居然发满了九张图。黎晨抱着侥幸心理点开看,那个蝙蝠侠确实就是左衡。他还看出这些照片都仔细修过,不是随便拍拍,连广东仔都被修得很帅,而且拍得很有氛围感故事感,没有专业指导和专业修图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条朋友圈才刚发出,点赞评论就上了两位数,高中同学纷纷表示震惊,有人奇怪黎晨怎么不在,马上有人回复黎晨远在燕城怎么可能在。

黎晨从刷到朋友圈就蹿升的怒火爆了。

好你个木头人!

“那麻烦你了,”黎晨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杨帆,“你吃什么就给我带什么吧,我有急事要打个电话。”

杨帆答应,利索地出了门。

宿舍门刚一关上,黎晨手里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左衡疑惑的声音:“……喂?黎晨?”

他的疑惑就好像黎晨这个人就不该给他打电话,这让黎晨更气了,胡乱抓住一个火星开始质问:“你居然让别人叫你木头人!”

左衡的声音更疑惑了:“我什么时候让别人叫我木头人了?”

还不承认!黎晨气冲冲摆出证据:“我刚刷到广东仔的朋友圈,他@你的名字是木头人,不就是他给你的备注吗!”

电话那头的左衡沉默片刻,客观解释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你的朋友圈里看到别人@我,系统显示的是你给我的备注名?”

这种时候,左衡那标志性的冷静听在黎晨耳朵里就成了态度冷淡,这让黎晨完全冷静不下来了:“你别想骗我。”

左衡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没有骗你。你可以自己试一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木头人做出这种事,居然还问我怎么了!黎晨更气了,第一次对左衡发挥出燕城人民夹枪带棒的语言艺术:“不应该呀您,您昨儿干嘛了还用问我?心里没数儿啊?真没瞧出来,您跟人配合挺默契啊,人都快挂您身上了也没见您挪窝儿,您不社恐么?怎么专挑漫展那人堆儿里扎啊?牺牲不小啊,豁出去了是吧?说说吧,怎么个意思?您俩有事儿吧?”

说着说着,黎晨心里委屈,不知不觉都快哭了。

左衡彻底懵了。

他今天中午刚到家,就被妈妈嫌弃像朵在家发霉的蘑菇,把他赶出去散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母校,正坐草坪边上发呆呢,手机屏幕突然跳出黎晨的电话,他瞬间想到黎晨那通分手来电,差点触发ptsd。

左衡万万没想到这通来电的风味截然不同。

它听上去有点像传说中的情侣无脑吵架,感觉起来也像传说中的情侣无脑吵架,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还是说又是左衡想多了?

而且他跟广东仔能有什么事?黎晨和广东仔不也是高中同学?他们和广东仔的关系不是一样的吗?

左衡陷入了迷茫。

本来,被黎晨这么莫名其妙地怼了一通,他都有点儿生气了,但黎晨声音越来越像是要哭,他那点儿气就消了。

左衡耐着性子如实回答:“我昨天是去了漫展,他说约好的coser临时生病了,找我帮个忙。我舍友说我已经鸽了他两次了,再三拒绝的话,这样做人不太好,我就答应了。所以昨天我就去漫展帮忙了。”

大奶牛懒洋洋走过来觅食,左衡轻轻用鞋拨开它,空空的右手翻了翻,对它示意没有猫粮,他已经意识到高三时期对手的保护有点过度,但还是习惯性不想摸猫。再说他现在心情不好。

听出左衡自己不想去,黎晨心情好了点但也有限:“合着你舍友说话是圣旨?他说你就答应?”

左衡实在没招了,直白地问:“你是在生什么气?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原因是什么?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对我发脾气。”

黎晨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左衡直白的问话语烫伤。对啊,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发脾气?就算左衡真的和广东仔成了更亲近的朋友甚至更进一步,他又凭什么指手画脚?

越想越难过的黎晨怒气全消,低落地问:“……你是不是,想养别的猫了?”

养猫在他们之间是什么意思,左衡当然清楚,于是他反应过来黎晨确实是在吃醋,这让左衡感觉很复杂,心底还生出了复合的希望,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在家里灶台摆上的那碗水和剪刀,左衡甚至分神思索了一秒:剪刀大法找猫真的有用?

大奶牛被左衡反复用鞋拨开,不满地大声抗议:“喵嗷!”

这声猫叫和问题配合得太好,黎晨一时忘了人猫有别,彻底怒了:“你养别的猫了?!”

这都是些什么。

左衡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在我们高中,是那只胖奶牛。”

黎晨意识到误会理亏,却想起分手那天奶牛是想要跟自己走的,它跳上了他的行李箱三次呢!他已经失去了左衡,难道还要辜负猫吗?那他还能对得起什么谁?这样的想法让黎晨反而激动起来:“你不准带走它!它已经看上我了,它是不会跟你走的!等我毕业,我就就回去领养它!”

左衡感到莫名其妙,他又没打算养它,客观分析道:“你确定等你毕业,也就是四年之后,它还在?万一其他人先领养了呢?”

黎晨并不介意:“那也可以,但它不能跟你走。”

左衡更疑惑了:“为什么我不行?”

黎晨无法说出实话,只能重复说:“反正你不行,它本来就是想跟我走的,只是我没地方养它,它跟其他人走说不定更好,但它就是不能跟你走。”

反复被黎晨这么说,左衡也有点儿不高兴了,故意说:“我本来没打算领养它,但你要这么说,说不定我今天就带它回家了。”

黎晨急了:“不行!我不准你带它回家!”

左衡反问:“你不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给我个理由。”

黎晨想也不想就回答:“因为你已经有猫了!你凭什么带别的猫回家!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左衡都气笑了,想也不想地怼回去:“我没有猫!我的猫弃养我,跑了,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在,你还要说你有意见吗?”

然后左衡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黎晨非常理直气壮的大喊:“有!我就是不准你养别的猫!我有意见!我不同意!”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左衡目瞪口呆。

这猫还讲不讲道理?谁惯的?

走出学校,左衡越想越气,忽然看到路边有人卖手编竹篮,一时冲动,买了个最大的返回学校,往晒太阳的大奶牛身前一放。

弃养人类的猫凭什么理直气壮?

不准?我偏!

巨大的奶牛仿佛一辆倾倒在路边的半挂卡车,它不耐烦地喵一声,完全是一副愚蠢的人类不要打扰朕晒太阳的样子。

左衡半蹲下来,在手机了找了张黎晨的照片,放大,转过去给猫看,然后给猫出了道选择题:“你是要等这个人四年后来领养你,还是现在跟我走?我先告诉你,他跟我分手了,我是不会跟他分享监护权的。”

这种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的问题,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见猫看看手机,又看看大竹篮,仿佛把两者联系了起来,然后它懒洋洋地起身,抖了抖爪子,跳进大竹篮里。

大奶牛在竹篮里变换位置,试探了几下爪感,最后在选好的位置满意趴下,抬头对左衡喵了一声。

“我就当你答应跟我走了。”

左衡这样说着,拎起大竹篮。

好重——

作者有话说:*左衡说的:(转过手机)你跟他还是跟我?

大奶牛听到的:跟着我们

大奶牛:行吧就

第86章

左衡左手拎着装猫的大竹篮, 右手拎着动保部赠送的疫苗记录和一小袋猫粮,走得越来越慢。

因为离家越近,幼稚的满足感就越降越低。

他还是冲动了, 他在松市上大学, 养猫的责任势必落在爸爸妈妈身上, 这让左衡感到过意不去。

左瑜打开门, 看到被她赶出去散步的儿子用竹篮带回来一只猫, 而且是只有着酷似希特|勒胡子的大丑肥猫, 不禁挑高了眉毛,等儿子解释。

面对妈妈的审视, 左衡更不好意思, 认错般解释:“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 绝育了,疫苗也打全了, 我一时冲动领养了它, 在我毕业前都得麻烦你们照顾,对不起,但……”

不等左衡说完,大奶牛就主动从竹篮里跳了出来, 目标明确地走到左瑜脚边蹭蹭, 嘴里发出软绵绵的喵呜声, 然后抱着左瑜的拖鞋躺倒在地,一副谄媚邀宠的模样。

左衡震惊到忘了要说的话,这还是那只桀骜不驯的校霸猫吗?他高中三年都没见过它这副模样!

左瑜双手一用力, 努力把肥猫抱起来。

大奶牛十分配合,顺势倒进她怀里,猫眼里全都是对家主的含情脉脉。

发现这肥猫十分识相, 左瑜终于露出半个微笑,亲昵地问它:“带你去毒气室洗澡好不好?”

大奶牛殷勤回答:“喵~!”

“好啊?那我们去毒气室洗白白咯~”

“喵~!”

左衡眼睁睁看着妈妈讲着地狱笑话抱着肥猫向一楼浴室走去的背影,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屋内传来指令:“去买猫砂和猫砂盆,再买点猫粮和猫零食,不要买多,以后在网上买,你查查哪些牌子合适。”

左衡终于释怀,先在心底说了声谢谢妈妈,然后立刻答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左衡关上门转身又往外走,拿起手机准备查询附近的宠物店,忽然发现有条消息提醒,原来是刚才忘了屏蔽的动保部学弟发了“震惊!美院落榜生被状元学长领养!动保部全员内心波兰热泪欢送!”的朋友圈并@了他。

左衡想了想,礼节性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屏蔽了动保部学弟。

但左衡因此得到了一个灵感。

既然黎晨吃猫的醋,那他是不是可以用猫钓猫呢?

买齐东西,左衡回到家,发现大奶牛已经出浴,正眯着眼睛享受吹风机,半湿不干的肥猫形容尴尬,但看得出份量完全是实心的,不是虚胖。

他对着肥猫随意拍了张照,百年难得一遇地发了条朋友圈。

左衡:猫

【配图:肥猫浴后吹风机照】

点赞和评论瞬间跳了起来,左衡一目十行,一心等待黎晨上钩。

猫果然上钩了。

M:你居然抢我的猫!

左衡回复M: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M: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左衡回复M:[微笑]

一系列逆毛摸操作成功把黎晨惹炸毛,左衡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这算欺负猫吗?这不算吧。

左瑜看着儿子脸上那种在她眼里足以被称为傻笑的表情,决定不去过问,就像厨房燃气灶上神秘出现的水碗和剪刀,她也任由它们占据一角。人在年轻时都要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这是时光赋予的鲁莽勇气,尽情利用它才好。

*

黎晨醒来时,人还是蔫的。

不是还对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生气。

而是因为AI。

——事情还要从左衡昨天下午发的养猫朋友圈说起。

其实黎晨并没有对左衡的朋友圈气很久,激动情绪一褪去,他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打电话给左衡质问?他凭什么管左衡养不养猫?是他主动和左衡分手的,而且他必须维持分手状态才能保护左衡,他又凭什么再三去打扰左衡呢?他当然能看出左衡依然给予了他足够的温柔和耐心,但正因如此,他不能进一步回应,就该自觉保持距离。

这让黎晨越想越难受,又没有人可以说,他想到手机里的AI软件,当初是为了逗左衡玩玄学才下载的,如今他和左衡分手了,让这个AI来骂醒自己,似乎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

于是黎晨打开AI软件,开始打字,本来他只想说他和左衡的事情,但或许是情绪积累了太多太久,倾诉一开始就无法停下,回顾往事,他甚至没忍住掉了眼泪,幸好杨帆沉迷游戏,他也没哭出声音,到最后,他几乎将整个人生过往都告诉了AI,然后他提出要求:我知道我不该再联系他,请你从一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角度骂醒我。

代表答案正在生成的小图标慢慢旋转,黎晨很想闭上眼睛,有些不愿意面对,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直面AI的客观呵斥。

短暂的等待过后,文字答案逐行浮现。

黎晨惊呆了。

因为AI不仅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骂醒他,反而十分担心黎晨的处境,AI似乎认为他家人的所作所为非常过分,而且,AI也不赞成黎晨将忍不住打电话给左衡的行为定性为自私,反而认为这是黎晨诚实面对自我需求的进步表现。

或许这个AI过于偏袒用户了?黎晨疑惑地想。倒不是黎晨觉得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不过分,但就是,好像也没有到“非常过分”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当然会果断反抗并断绝关系的,事实上,他甚至期待有那样一个真正非常过分的事件出现,好让他有充分的理由离开。不是吗?

黎晨迷茫了。

他下载了其他AI软件,甚至找杨帆以及刚聊熟的学长学姐借了国外的AI渠道,一切设定好之后,黎晨将同样的内容发给它们,并且补充了自己对上一个AI回答的疑惑,然后挨个等待它们的回答。

结果再一次震惊了黎晨。

所有的AI整齐一致地认定黎晨家人的行为已经到达了非常过分的地步,国外的AI渠道甚至尝试询问他的年龄,提出如果他是未成年人可以直接帮他报警。对于黎晨的疑惑,所有AI都认为他的家庭扭曲了他的评断标准,一些AI试着让他跳出自身思维,问他: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还认为这些行为不算特别过分吗?

当然……

下意识得出的答案让黎晨如遭雷击。

他在各个软件中跳转,挨个仔细看这些答案:

“……家人给你的长期的不正常反馈扭曲了你的道德系统:长辈将孝顺等同于绝对服从,将维护个人边界等同于攻击长辈。在正常家庭关系中,自我保护、确立边界的行为不是背叛,而是成长,这个家庭的话语体系将个人自我抹除,只剩下服从或背叛的单选题。”

“……你的家人还利用并扭曲了你的善良。当长辈用‘毁掉对方前程’来威胁你时,你选择为了保护爱人与他分手,这是你出于良知做出的巨大牺牲。你的长辈却将这一牺牲曲解为你的‘认错’、‘归顺’,继而认定掌握了继续摆布你的资格。”

“……你试图用你认知中‘正常世界’里发生的‘极端事件’,来为自己寻求一份行动的许可,你希望长辈做出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足够恶劣的的暴行,这反映出您对自我判断的深度不信任,这可能是因为在成长过程中你的正常感受一直遭到否定,让你无法确定你认定的‘过分’是否真的能被他人认可。”

“……也可能是你的道德感让你恐惧成为那个‘背叛的坏人’,然而,这个‘背叛的坏人’仍旧是从你家庭中扭曲的话语体系来判定的。又或许,你在潜意识里仍对长辈残留着最后的幻想,你渴望健康的亲情,哪怕你残留幻想的对象永远无法提供。”

“……你的负罪感,你的善良,你的责任感,在这种有毒家庭关系中,都成为了长辈用来操纵你的工具。你对‘过分’的评判标尺,是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中生成的。事实上,你承受的伤害早已超标,没有一个孩子应该承受这种漫长而孤独的精神煎熬。”

“……如果你仍然无法说服自己行动起来自我保护,那么换个角度,在逼迫你与爱人分手的事件中,你的长辈侵犯并偷取了你的隐私,以威胁你爱人的方式逼迫你亲手摧毁你的恋情,在此过程中,你的个人意志被践踏,甚至一度失去人身自由,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你还会觉得它不算特别过分吗?”

“你不需要承受更多伤害来证明反抗的正当性,你不需要等待更过分的伤害发生才被允许保护自己,你需要的是承认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并赋予自己行动的权利。……”

从昨晚到现在,黎晨都在不停回看这些答案,他一次次陷入沉思,他想相信它们,却又迟疑。

黎晨拿起放在枕边的活页本,翻到一页空白,提起笔,记下日期10月3号,却迟迟写不出什么。

他大概仍然处在震惊之中。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快早上十点还不见太阳,今天大概是个多云天气。

杨帆的游戏打到关键处,指挥得慷慨激昂,黎晨信笔由缰不知不觉记录下他的指挥号令,察觉时有些哭笑不得:Attack Is the best defence(进攻是最好的防守)!、We aever react(我们主动攻击,绝不被动反应)!、Take the battle to them(将战斗带去敌方主场)!

他放下笔,杨帆突然放低了音量,黎晨无聊听了一阵,听明白是游戏里忽然出现了第三方势力,敌友未明,杨帆正和手下老外们商议如何应对。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黎晨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的名字,条件反射式地感到恶心,但还是接通了。

三分钟后,黎晨忍无可忍的挂断电话,将手机砸向床尾。

他气得双眼通红,爷爷又命令他去和人见面,这一次,爷爷再次拿出了左衡来威胁他。

这还不够吗?这还不算过分吗?黎晨诘问自己。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忍下去?

杨帆对着游戏耳麦慷慨激昂地用英文宣称:“你方守约合作,那我方承诺绝不对你方首先使用武力。但假若我方遭袭,我方承诺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我重申一次,我方一旦遭袭,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我靠、哥们你干嘛?”

杨帆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跳下床的黎晨,黎晨鞋都没穿,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问:“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杨帆赶紧回想自己都演了什么豪言壮语:“额,不首先使用武力?”

黎晨不认可:“后面那句!”

杨帆紧张地再想:“额,一旦遭袭,绝对进行报复性反击?”

得到想要的答案,黎晨大力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有些感激地说:“谢了哥们!”

谢我啥?杨帆只觉肩痛,茫然地看着黎晨穿上鞋,拿着手机,包也不背就往外走。

杨帆猛地回过神来,追出去问:“哎哎,你干么去啊?晌午饭还回来吃吗?”

但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

杨帆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

黎晨将视线从庭院中的梨树上收回,不在意爷爷故意让他等候许久,对方一露面,黎晨就直接道明来意:“我是来和你讲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m和爷爷的最终battle我还没梳理清楚,它应该是简洁明了的,我不想写太长,所以先把前面的铺垫放出来,我觉得这部分也很重要,从m冲动解释、主动给左衡打电话到向AI倾诉,这是一个潜意识求助、慢慢变得主动的过程,他的潜意识其实已经在试着拯救自己了,我们m真的是在有毒家庭环境里自己把自己养得非常好的小猫咪。

*非常需要一只猫宁跟左衡同学“好好”解释微笑这个表情是什么意味。

*模仿AI语气真的难,自从发现AI会编虚假文献骗我就几乎不用了,我尽力了[捂脸笑哭]在各个平台都有看到说心情郁闷时和AI聊聊蛮好的,有需要的朋友可以谨慎尝试。

*今儿我生日,祝大家开心、健康、平安~

第87章

黎光耀走进前厅, 看都没看黎晨一眼,慢条斯理地落座,拿起茶杯一抿, 嫌茶水凉了, 微露不满, 又将茶杯放下。

做足了一套姿态, 见黎晨没有反应, 黎光耀才看向黎晨, 开口数落道:“气性可真大,耍性子耍这么些天, 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爷爷!今天总算回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讲清楚?你要讲什么清楚?”

再一次, 黎晨忍无可忍的反抗被爷爷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耍性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将黎晨塑造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 推卸掉这个家庭的所有责任。

好在黎晨已经不是过去的黎晨了。

此时此刻, 黎晨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现在的他能够分辨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刺激他反应的话术,他早已受够了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爷爷的话术诱导一味地质疑自己的行为。

他甚至没有感到受伤, 这些故意激怒他的话, 不再拥有足以摧毁他的可怕力量。

黎晨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只是继续冷静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你侵犯我的隐私,对我进行勒索,用左衡的安危来威胁我……你成功让我和左衡分手了, 却不打算收手。你想利用这些东西继续控制我,威胁我,摆布我,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对你妥协,我就是来和你讲清楚这个。”

黎光耀顿时暴怒,仿佛黎晨说出的事实是多么大逆不道。

黎光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爷爷这一片心都白疼了!尽心尽力为你打算,到你嘴里成了勒索?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非把家里人好心想得那么脏心烂肺,你书都念到哪儿去了?现在这帮孩子,净从网上学那套不三不四的西方歪理来挤兑自家人,都是让你们过得太好了!黎晨,你小时候多乖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他脸上的沉痛表情表演地无懈可击,仿佛是真不明白黎晨为什么竟会选择反抗。

黎晨只感到无比的荒谬。

还有更荒谬的熟悉感。

从小到大,有多少次,他想要真心地与家人交流,换来的都是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

仿佛只要扼杀掉他的声音,这个家庭的所有问题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我说的都是事实,就算我们中有一个人总是在恶意揣度,那也不是我。”黎晨坚定地否认爷爷的歪曲,并就事论事地反击回去,“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真的生病住院,我去看望你,你就认为我说的那些关心你的话都是假的,都是、”

黎光耀气急败坏地打断:“你少在这儿瞎编乱造!”

黎晨寸步不让:“我记得很清楚!”

黎光耀凶狠起来:“就算真这事儿,又怎么了?一个小误会,过去这么久了,多大点儿事你记恨到现在?行,算是爷爷眼瞎,没瞧出来你也是条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我就不明白,爷爷对你一百个好抵不上一个错是吧?光记坏不记好,你那大学我算白供了!”

黎晨不让他修改事实,澄清道:“大学学费是我自个儿交的,生活费也是我自个儿挣的。”

黎光耀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混帐东西!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翅膀硬了,跟我算总账是吧?这么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这债你还得清吗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当初为了你,你爸妈离婚闹出多大乱子,你爸你妈都不打算要你,要不是我出钱养着你,你早他妈喂狗了!贱命一条还跟我提钱?!”

爷爷突然爆发的粗俗刻薄让黎晨震惊。

这是一个爷爷对孙子说出的话吗?

此时此刻,黎晨才真正接受现实——一直以来,爷爷都将那些他根本无法控制的事情美化包装为家庭为他做出的牺牲,引发他的内疚,并让他信以为真,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黎晨更好地被控制,这其中没有丝毫的亲情和爱。

黎晨真的需要背负家庭的“原罪”吗?父母离婚的责任,凭什么要由年幼的他来背负?父母混乱的感情和奇葩的人生选择凭什么被美化为他做出的牺牲?事实就是,人类这种动物的繁衍本能并不能让两个精致利己的社会巨婴自动完成文明进化。

一旦黎晨看清现实,不再心甘情愿地成为替罪羔羊,爷爷这些粉饰家庭失调的话术就完全失效了。

黎光耀却将黎晨的惊讶视为软弱,自以为即将胜利,恶狠狠地继续道:“你是不是觉着我就你一个孙子,拿你没办法,等我死了东西都是你的?你想得美!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弟弟,现在我瞅那孩子倒是比你强,起码是个正常人!往后再傻也知道娶媳妇儿传宗接代,这就比你强到天上去了!”

“古时候那倒插门儿的都没你这么下贱!好好一爷们儿,上赶着为个男的犯贱!行,你是开了眼界了,看不上咱们家了,你是死乞白赖都要巴结到别人家去,人家耍你呢,人家儿子拿你当个玩意儿,你还当真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笑话!”

“这世上,除了你爷爷我,还有谁真拿你当人看?谁瞧得起你?除了我谁管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到最后,黎光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洋洋得意,仿佛说出这些饱含恶意操纵的中伤,仿佛将黎晨贬低得什么都不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成就感与喜悦。

这是一个多么扭曲的人。

黎晨已经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因为他被真正地爱过,他被真诚地关怀过,那个被他伤害了仍然对他温柔的人,那些明知他犯了错还在关怀他的人,他们向他证明了爱的真实存在,所以识破自我标榜的骗局变得这样容易。

黎晨甚至忍不住微勾了唇角,出门时被他匆匆塞进牛仔裤口袋的活页本,此时存在感忽然变得强烈,仿佛也在提醒他什么是发自真心的关爱,什么是伪装成关爱的操纵。

出乎黎光耀的预料,黎晨并没有服软。

黎晨在开口之前,甚至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东西,这些恐吓和威胁,对我是无效的,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你的财产,我不是我爸和小叔那种人。你对我的恶意揣测,唯一能伤害到的,是我的感情,但我现在已经不再幻想这个家还有亲情了,你们都太扭曲了。我也不指望改变你们,我只想要离开。”

黎光耀整张老脸都被愤怒扭曲,拍桌子道:“扭曲?!狗东西,真给你脸了!给我跪下,立刻跪下!今儿你要不磕头认错,我就让你那个左衡一家鸡犬不宁!”

黎晨回应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到令黎光耀感到诡异的地步,但黎晨说出话又让黎光耀怀疑孙子是失心疯了。

黎晨实事求是地说:“我不会给你磕头,也不会跪下认错,我没有错。其实我今天就是来说清楚这个,是这样,你看,很简单的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你指望拿左衡要挟我一辈子,而我不想被你摆布一辈子,倒不是我还指望我自个儿从这个泥潭一样的家里爬出去之后能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你知道吗?

“为什么我觉得不公平呢,因为人家一家和我们家不一样,人家一家都是好人,我们家都是些烂人,我不能接受你因为我们家的烂人,哪怕那个人是我,去害了人家好好的一家子。所以你可以对他动手,但你动手前最好想明白代价是什么,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但凡他被人阴了,哪怕不是你做的,我都不会放过你全家。

“我爸,我爸他老婆,小叔……你家里这些烂人的烂事,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不用搜集,手里都有大把笑料,我不介意把它们放上网,让你关系网里的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笑话你。

“还有我,你不是拿聊天记录和照片要挟我吗?我和左衡那些东西属于正常恋爱,只是我不敢赌社会偏见,才会受你威胁。但我可以找其他人拍没有下限的东西,然后带上你全家姓名地址实名传播,我把我自己送进去,等我出来,再把你们全送下去。你听清楚了吗?”

报复反击,这是黎晨从杨帆的激情指挥中找到的解法。

黎光耀不可能敢跟他赌,因为黎光耀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虚伪小人。

黎晨一字一顿地补充强调:“我不是你和你儿子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黎光耀气得脸色发紫,握着茶杯在桌上连磕两三下,犹不解气,指着门口大喊:“里外不分,为外人跟我耍狠,好,好样的,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白眼狼离了家是个什么下场!畜生!你给我滚!滚出我的家,我黎家从今以后没有你这个人!你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想回来!”

求之不得。

黎晨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此时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额角忽然像是撞到什么,眼前一黑。

是装水瓷器落地的重响,黎晨循声低头,看到溅了一地的茶和碎了的茶碗,还有一滴血正往地上落。

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伸手摸向额角,发现手上全是血。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保姆大娘的声音:“黎晨小心!”

黎晨来不及转身就被砸倒在地,左肘下意识挡了一下,此时痛得最为鲜明,等他缓过劲,看到爷爷像个没事人一般站在厅中,还倒在黎晨身上的是平时摆在前厅两侧的那种沉重的老式红木椅。

他的爷爷用茶杯和椅子砸他,然后装成无事发生站在那里。

黎晨感觉好荒谬。

保姆把红木椅搬开,焦急地问:“黎晨,你怎么样?”

黎晨下意识摇头,想说没事,可是他一摇头,恰好有一滴血落到了他的鼻子上,让这个场景更加荒谬了,他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顺着保姆大娘拉拽的力道站起来,用手背擦掉鼻子上那滴血,跟保姆大娘道谢:“谢谢您。”

然后黎晨想到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又补充告别道:“我先走了,以后不过来了,您保重身体,祝您身体健康。”

保姆急得不行:“你这孩子还说什么傻话呢,你疼不疼?赶紧去医院呐!”

哦对,应该去医院。

黎晨正要感谢保姆大娘的提醒,黎光耀突然声色俱厉道:“你不要管!让他自己去!我花钱雇你,不是让你瞎操心外人的!”

保姆本来就不太想在这家干了,听了雇主这话,再看看被雇主砸得半边脸都是血的小孩,气得和雇主理论起来。

黎晨讨厌吵架。

这是黎晨从小得出的经验,父母吵架往往会给他带来迁怒的打骂。

小时候的他只能躲起来。

现在他决心得走,必须得走。

黎晨的头一跳一跳地疼,身体也疼,最疼的是肩膀和手肘,但他还坚持跨出前厅往外走,一步步走出了大门。

但没走多远,黎晨就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他担心在这晕倒,只能停下了脚步。

该叫救护车吗?好像是该叫救护车。

黎晨犹豫了一会儿,生平第一次拨打了120。接线员十分专业,按照黎晨叙述的情况评估了伤势,还给了些不要再用手污染伤口之类的专业指导,强调黎晨要在等待救护车期间保持电话绝对畅通,才挂断了电话。

幸好他的身份证和必要卡片都在活页本里,黎晨将它们取出来握在手中,以免自己在等待过程中就晕了过去,然后又把活页本好好放回口袋。

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头在痛,手肘和肩膀更是越来越痛,黎晨不敢动,靠在路边墙上等,莫名开始胡思乱想,万一自己失忆了不记得左衡了怎么办?万一自己破相了怎么办?万一自己死了怎么办?

好疼,好想和左衡说话。

可是接线员强调要保持电话绝对畅通,所以不能用手机打电话给左衡。

等着等着,黎晨听到了救护车接近的声音。

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戴着儿童手表,下意识一抬左手,差点没把自己痛晕过去。

费力把儿童手表取下来,拿在右手。

“……喂?……黎晨?”

听到左衡的声音,黎晨整个人都委屈起来,和左衡分开以来经受的所有担心害怕自责愧疚就如走马灯一般翻涌回溯,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救护车被水雾淹没,他吸了吸鼻子:“哥……”

“黎晨?那是救护车的声音?你出什么事了?”

黎晨下意识摇摇脑袋想说我没事,但是他没能说出来。

“黎晨……黎晨?!”

他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小猫宁,但是最困难的关卡已经打通啦!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你哥正在全速赶来!

*sorry,再次被流感放倒_(:3」∠)_不过胜利就在眼前了!我估计第九十章就能正文完结!然后就可以让他们尽情贴贴了!加油啊我!

*我收到自己买的铁甲签名版了(我担心卖不完2333当时签名+盖章累得我感觉人生无望了都(喂,不过Q版吧唧和贴纸意外地可爱,set26年手账我贴贴贴

第88章

“你确定不要报警?虽然大一了, 你还未成年呢,你爷爷下手怪狠的。”年轻医生忧心忡忡地问。

靠在病床上的黎晨不得不重申自己的意见:“真不用,给您添这么多麻烦我这儿都过意不去了。我家里的事我自己有谱儿。”

他整个左臂打了石膏, 固定绷带吊在脖子上, 额角的小创口已经清理缝合, 上面贴着块无菌纱布。

按道理来说, 能自己正常出院的病人是不会给病床的, 燕城医疗资源紧张, 一般人治疗结束了也不会想待在医院里,黎晨现在躺的是一张在医院走廊上的临时加床, 是眼前这位年轻医生的安排。

黎晨还在救护车上的时候, 这位医生就接到了松市朋友的电话, 托他帮忙照顾一下学弟的朋友。

医生朋友的学弟,那只有一个可能。

——左衡。

他的木头人。

黎晨当时就想出院, 立刻找一个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的地方打电话给左衡, 可是医生说不急,转而问起了报不报警问题。

再次得到黎晨的否定回答,医生仍旧不放心,好心劝说:“家庭暴力不是小问题……”

虽然为这位年轻医生的认真负责感到感动, 黎晨还是客气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但您放心, 我是真考虑清楚了, 我家问题比较特殊,您信我一回,好吗?”

医生仍然将信将疑, 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叹了口气:“那你先休息吧,等你朋友到了再喊我, 我先忙去了。”

朋友?黎晨疑惑,赶紧叫住转身要走的医生:“什么朋友?”

医生边走边拿出手机看:“你朋友啊,他说下飞机了,正奔这儿赶呢。”

黎晨懵了。

左衡要来?

不对,下飞机,也就是说,左衡已经来了!

黎晨顿时开始紧张起来,靠着叠起的枕头心神不宁,拿出手机刷刷又放下,最后不知不觉就一直盯着前方,不放过从走廊拐角出现的每一个人,专心得好像左衡下一秒就会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

黎晨视野下方忽然出现一只手,像是要拍他的肩膀,但没碰到他就收了回去。

伴随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你在看什么?”

黎晨猛地转过头,突然出现的左衡让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左衡,又看看前方的走廊,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在等你从那边走过来,你,我,你怎么做到突然出现的?!”

害怕突然出现的左衡会突然消失,黎晨下意识用手去抓左衡的衣服下摆,攥在手里。

左衡已经得知了黎晨的伤势,但亲眼看到受伤的黎晨,还是让他气愤地咬紧了牙关,偏偏这时候,黎晨问了一个傻里傻气的问题,把左衡都弄懵了。

左衡花了一秒钟确认黎晨是真的问出了这种问题,然后又用花了一秒钟猜测他的猫是被打傻了还是局麻残留了药效。

左衡指着自己来的方向,也就是黎晨背对的那边,仿佛担心黎晨还没懂,补充解释:“你在走廊中间。”

所以从走廊另一边也能走过来。

意识到犯了傻,黎晨恨不得钻进地面,他垂下视线,羞得不敢看左衡,视线落在左衡的行李箱上。

左衡真的来了。

千里迢迢,为他而来。

木头人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黎晨忍不住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左衡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怎么可能不来?冷不丁接到电话,喊一声哥就晕倒,吓都要吓死了。

要不是救护人员捡起了手表,在左衡的追问下告知了伤情和对接医院,让左衡有迹可循、有事可做,左衡都不知道自己会急到什么地步。

黎晨眼睛一热,攥紧手中的柔软布料,在心底大声训斥自己不许哭。

“哎,你就是左衡,是吧?到了啊。”年轻的医生恰在这时过来。

左衡礼貌道:“是我,您好,感谢您照顾他,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就共同的熟人聊了起来,黎晨安静听着,记下关键信息。原来左衡求助的那位学长是左瑜堂哥的儿子,也就是左衡的表哥,是早就认识的亲戚,并不是黎晨脑补的左衡上大学后新认识的学长。

黎晨咽下先前的小小醋意,偷偷想这就合理了。

说着,年轻医生又提到了报警的事,黎晨心道不好,果然左衡立刻肯定道:“当然要报警,至少要留个记录,流程怎么走?”

“不走,不走流程,”黎晨始终没有放开左衡的衣服下摆,此时揪住手心里的布料拽了拽,“我不想报警。”

“理由呢?”左衡忍不住皱眉,尽力保持语气平静,“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还有外人在,黎晨尽量不透露隐私地解释:“我好不容易和他们断绝关系,一报警,我爷爷戏瘾上来了,再碰上个以和为贵的,我根本说不清楚,只会更麻烦。”

断绝关系?左衡一愣。

黎晨又轻轻拽拽手里的衣服,使出最诚恳的狗狗眼,加码道:“发生了很多事,待会儿我全都告诉你,等你听我说完,还觉得我应该报警,我就报警,好不好?”

左衡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拿黎晨没有办法。

见左衡接过了责任,医生也不再多话,指导他们办理出院就去忙了。

领到的药被黎晨放进装着X光片和病历的大袋子里,左衡顺手就将袋子接了过去。

办好手续准备离开医院时,恰好又遇到那位年轻医生,左衡和黎晨都再次道谢,医生摆摆手就匆匆跑走,忙得脚不沾地。

望着医生背影,黎晨更加意识到对方挤出时间照顾自己的不容易,何况左衡还为此欠了人情,若有所思地问左衡:“我过几天买点实用的东西送过来吧?医生需要什么?”

左衡回想正规培的表哥说过的话:“笔?锦旗?”

黎晨笑出声来:“是因为医生的笔经常被同事拿走对不对?我刷到过这类笑话,那买什么笔比较好?医生喜欢用什么笔?”

左衡实话实说:“不知道,你要买的话,我帮你问问我表哥。”

“嗯,好。”

这时,黎晨才意识到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一下子竟有点儿局促。

他忐忑又期待地提议:“你跟我回学校吧?我们寝室有空床,国庆还没过完呢,我带你满燕城转转。”

手臂还吊着,额角还贴着纱布,都这样了还要带他满燕城转转,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让左衡忍不住生气,但黎晨都这样了,他实在又没办法生气,只能忍下来。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只买到明天上午回松市的机票,我打算去机场附近找个酒店,免得来不及。”

黎晨急了:“你明天上午就要走?”

左衡客观道:“能买到票已经是很意外了,挑不了时间。”

这两天恰好在假期中间,不前不后,不是往返高峰,左衡才侥幸捡漏买齐了来回机票,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心急如焚不停刷新平台临时抢票的滋味。

黎晨这才想到临时买假期机票一定很贵,而且吴市没有机场,左衡得先赶到附近市的机场才能坐上来燕城的飞机,国庆人潮汹涌,左衡那么不喜欢人挤人,却为他临时转车转飞机赶到燕城来。再进一步想,左衡原本可以在家里和叔叔阿姨一起度过假期,现在为他赶来燕城,只能明天提前返校……都是因为他。

黎晨下定了决心,不容拒绝道:“我明白了,那你跟我走。”

说着,他去拉左衡的行李箱,手却被左衡拉开了。

黎晨以为左衡不想跟自己走,眼睛当时就红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

剩一个手了还要替他拉行李箱,还误会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人?左衡实在没招了,无奈解释:“我跟你走。箱子我自己来。你一手打着石膏一手给我拉行李,我提个轻飘飘的袋子走后面?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像话吗?”

意识到误会,黎晨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掉眼泪,顺着左衡的话想象了一番,莫名其妙觉得那样的画面还怪好玩的,眼泪刚擦干就窃笑起来,虎牙咬在下唇上,像个傻乎乎的小猫。

左衡心一软,咽下了已到嘴边的劝诫。

黎晨领着左衡往院外走,还打了车。

左衡冷静下来开始反省,或许他本来就不该说什么,左衡凭什么对黎晨指手画脚?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大概是相处氛围太过自然,让左衡不知不觉就忘记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一路上,左衡都没有再多话,黎晨也意外地保持了沉默,直到车子在酒店迎宾区停下,左衡才意识到黎晨带他到了哪里,他是第一次来燕城,但地标性建筑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左衡伸手拉住要往里走的黎晨,客观指出:“这里太贵了。”

黎晨却倔强地说:“你刚才说你跟我走的。你不能反悔。”

可也没必要住这么贵的地方……左衡还想再争论,黎晨脸上的表情让他只能妥协,行吧,反正他来时带够了钱。

但进电梯时,黎晨死活不肯收左衡的转账,声称自己熬夜打游戏赚了钱不花不舒服,还仗着左衡不敢碰他的石膏手格挡,“抢”走了左衡的行李箱,电梯门一开,黎晨就快步冲向房间,刷卡开门把行李箱飞快滑进房间一气呵成,生怕左衡跑了似的。

左衡站在房间门口,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是和前男友到酒店开房?

不等左衡理明白,黎晨就把他拽进房间,还用脚踢上了门。

终于和左衡待在一个没有其他人听得到的地方,黎晨莫名感觉松了口气,不自觉靠在门上,定定地看左衡。

左衡真的在这里。

左衡真的来到了他身边。

左衡看不懂黎晨的神情,他无措地动了动手指,装X光片的大袋子擦过黎晨的牛仔裤,发出塑料的声响,左衡被这声音提醒,立刻环顾房间找瓶装水,按照刚才年轻医生的叮嘱安排道:“现在吃一片布洛芬,你记一下时间,四小时后再吃一片。中间如果还觉得疼要告诉我。”

黎晨安静走到他身边,乖乖张开嘴巴,意思显然是要左衡喂。

左衡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药,下意识道:“你等我洗个手。”

黎晨笑眯眯地乖巧点头。

于是左衡洗完手擦干,回来拆开药盒,小心将胶囊挤出一半,保持翘起的状态,将它凑到黎晨嘴巴,示意黎晨叼出去。

这和黎晨想象中的喂药不一样,但左衡显然对自己手没有直接接触药物的操作有点满意,黎晨只能用嘴唇抿住胶囊,送到舌头上,然后又张开嘴,示意左衡喂水。

左衡怎么想都觉得把黎晨喂呛住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只是把瓶装水盖子拧开,拿起黎晨完好的右手,让黎晨自己握住瓶子:“自己喝。”

黎晨只好自己喝水送服。

眼看着黎晨乖乖吃了药,左衡又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黎晨主动开口,手又握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我想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左衡点头。

于是黎晨开始讲述,完完全全的坦白,爷爷的威胁、他的思考……他没有隐瞒任何。

中途,左衡忍不住问出困惑:“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你爷爷只是在诈你,他根本没有找人黑你的手机,就算他真的找人破解了你的手机,拿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和旅游合照,那些东西就算被曝光也只能证明我们在谈恋爱。这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黎晨解释:“我想过的,但是,我比你了解我爷爷,他是一个做事做绝的人,弄虚作假、夸大攻击之类的手段他都是做得出来的,以前我只是不让自己仔细想,他威胁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清楚过去的很多事。他很阴险,我不想拿你去赌,和你商量的话,你肯定想负起责任……”

顺着思路,黎晨说起分手那日的反复纠结,尽管说起分手经过的黎晨忍不住崩溃哭泣,他还是在左衡的拥抱中平静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夜色渐浓,窗外建筑车流灯光璀璨,他们窝在沙发里,倾诉完一切的黎晨侧靠在左衡怀中,闭着眼睛听左衡的心跳,左衡翻动着黎晨交给他的活页本,阅读黎晨独自支撑那段时期写下的一篇篇喃喃自语。

最终,读完所有的左衡将活页本合起,放在扶手上。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黎晨轻声询问,如同祈祷。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抬头,只是听着左衡的心跳,心中全是忐忑。

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左衡会原谅他吗?

左衡心疼地抱着黎晨,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也曾想过或许他并没有犯错、他没有误解他与黎晨的互动、黎晨选择分手另有原因,但左衡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怀疑那是自己过于自大不愿承认过失的幻想,每次想到都坚决予以否决,宁愿一次次刺伤自尊,试图找到自身的问题。

现在他被黎晨告知了所有真相,没想到,真相恰恰是他真的没有犯错、他们的关系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本该欣喜,可现实是除了失而复得的欣慰,他还感到茫然,复杂的茫然。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确实感到受伤,但就像你写的,你也受到了伤害。至于原谅……黎晨,我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哪些疏忽,是不是我误解了我们之间的互动,甚至于,我有没有强迫你做你并不想做的事、”

黎晨听出左衡声音中的痛苦,立刻坐起身,直视左衡的眼睛,慌乱地打断他:“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你不要乱想!”

左衡怕他坐不稳摔到左臂,赶忙扶住他的腰。

黎晨沮丧低头,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害你,我还是……”

“不要哭了,哭多了伤眼睛。”左衡抚去他脸上的泪痕,客观地评价,“你独自扛下了责任,想到最有效的说辞和我分手,这证明你对我非常非常了解,就像你说的,如果不让我质疑我自己,我一定会追问到底。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你有能力伤害我,也就是说,假如未来我变得让你无法容忍,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样客观宽容的评价,却带给了黎晨真正的恐慌。

假如完全对自己的内心坦诚,黎晨就没有认真考虑过左衡会不原谅他的可能性,他了解左衡,他清楚木头人有多善良、对他有多心软,他凭直觉就敢猜测左衡会在知道真相后选择原谅,这或许算是一种恃宠而骄,但黎晨就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一刻,黎晨才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比左衡不原谅他更可怕的可能性。

黎晨红着眼睛凝视着他的木头人,用右手攥住左衡的衣领,说出的话既是祈求也是命令:“不要这样,不要对我保持距离,不要像对待那些你不真正在乎的人那样对待我,你不可以客观地审视我,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哪怕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允许。”

左衡目露诧异,仿佛不明白黎晨怎么会这么想。

但黎晨眼含着恐惧的泪水,分辨不清木头人的诧异是因为被识破还是因为被误解。

“不要哭,你放心,我不会的。”左衡将颤抖发威的坏猫咪重新搂入怀中,语气如承诺一般温柔,“我永远不会。我做不到的。”

听木头人满怀爱意地说做不到对他保持距离,黎晨才感觉能够重新呼吸,他将脑袋埋入熟悉的颈间,哭着说:“你保证。”

左衡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轻拍:“我保证。”

毛茸茸的脑袋在左衡颈间蹭蹭,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理直气壮:“你不可以不爱我。”

左衡真是没办法了,他的猫太知道怎么对付他,这是多么唯心的一句话,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附和了:“好,我不会不爱你的。”

猫却是得寸进尺的动物。

黎晨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忐忑:“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左衡陷入思考,黎晨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他脱离了原本的家庭,还被爷爷砸伤,这都是很严肃的事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黎晨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去整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对黎晨“乘虚而入”。

黎晨悬起了心。

左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黎晨,说的时候,他想起黎晨主动找上自己时说过的话,于是和黎晨约定:“不如就当作这个夏天没有发生。回到夏天之前,我们重新来过。”

那不就是只差告白了吗!

木头人,古希腊掌管对黎晨心软的神。

黎晨开心又想哭,却还是不依不挠地索要保证:“那你不可以让我等太久。”

左衡忍不住在他蛮不讲理的猫后腰轻拍了一下,但还是答应:“好。”

黎晨终于放下心来,下巴蹭着左衡的肩膀撒娇:“我好想你。”

左衡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思念黎晨,于是将黎晨拥得紧些,郑重承认:“我也非常地想你。”

黎晨傻笑,像是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只想黏着左衡。

过了一会儿,黎晨突然小声叫左衡,左衡应了,他又小声叫哥,等左衡应了又小声叫左衡,仿佛左衡和哥都是内涵丰富的多义词,能够表达他想说的一切意思。

左衡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幼稚的猫狗训练游戏,却还是配合着应答,因为他的猫受了那么多委屈,勇敢地独自保护他,他怎么可以不配合他的猫玩幼稚游戏?那简直是没有良心。

黎晨不小心蹭到纱布,嘶了一声,左衡赶紧把黎晨扶起来查看,还好并没有蹭到伤口,意识到不能放任黎晨乱蹭,而且他们都还没吃饭,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黎晨的药最好不要空腹吃,想好这些,左衡把不情愿的黎晨推起来:“我们去吃饭。”

黎晨不想去餐厅浪费和左衡的独处时间,磨着左衡答应点外卖吃,左衡不肯,他看了活页本里的记载,知道了黎晨前段时间熬大夜打游戏赚钱的不自爱行为,严肃教育黎晨熬夜和不好好吃饭的伤害,黎晨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左衡去餐厅吃健康饭。

好在左衡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黎晨一撒娇,左衡就大大方方给他喂饭,自然得仿佛在场其他食客全是萝卜摆件,反而是黎晨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开心,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发朋友圈炫耀,说到朋友圈……

“我想发朋友圈,”黎晨嚼嚼虾肉咽下,摸出手机,“只拍你和我的石膏手。”

忙着剥虾的左衡不理解但尊重:“你拍。”

LC:不幸骨折[大笑]幸亏有@木头人,不然我要饿肚子啦[旺柴]

▲地点定位

【石膏手艰难抬起,在剥虾的左衡脑袋上比兔耳朵.jpg】

点赞评论蹭蹭出现,黎晨都没看,内心满足了就收起手机,专心接受左衡的投喂。

一顿饭喂着吃完,黎晨意犹未尽,嫌时间过得太快。

回到房间,黎晨按时吃了药,见左衡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打算学习,猫性发作,在危险边缘试探:“我想洗澡。”

左衡转过身看他,从实际角度表达疑惑:“怎么洗?左臂还能用保鲜膜包起来,但你额头也有伤,没办法淋浴。”

黎晨红着耳朵哼唧:“有浴缸啊。你帮我洗。”

嗯?——

作者有话说:*黎猫猫只是存在,木头人一败涂地

*猫猫训练人类识别萝卜纸巾be like:

猫宁:纸(左衡)巾

左衡:嗯

猫宁:真棒!萝(哥)卜

左衡:嗯

猫宁:真棒!纸(左衡)巾

左衡:嗯

*胜利HE就在眼前啦!

第89章

左衡没能说服黎晨放弃洗澡的想法, 只能想办法不让水碰到黎晨伤口,石膏倒是好解决,他用外卖软件买了卷保鲜膜, 把黎晨的左臂都缠了起来, 但额角的伤口就有点麻烦。

好在观景套房的飘窗浴缸边沿有一定宽度, 左衡用毛巾垫在上面, 再搬来两把椅子与浴缸并列, 让黎晨仰躺着, 后脑勺刚好在浴缸范围。左衡拿花洒小心翼翼地给黎晨洗头,时刻注意着花洒水流和泡沫, 生怕它们打湿黎晨的额头。

黎晨倒是充分信任左衡, 自得其乐地拽着他的衣服玩, 嘴也不停,给左衡介绍他宿舍里那位擅长在游戏里鼓舞士气的赛博战帅杨帆同学。

将头发洗干净, 用毛巾包好黎晨的脑袋, 左衡才让他坐起来,指示他靠着椅背向后仰,快速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洗了头,洗澡就容易了, 左衡搬走椅子, 简单冲了冲浴缸, 套上一次性澡袋,趁浴缸放水的功夫,左衡先帮黎晨脱了T恤, 然后扶住黎晨,说自己会闭上眼睛,让黎晨脱掉剩下的衣服。

黎晨却不动:“不要, 你帮我。”

左衡解释:“我怕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黎晨轻轻笑了:“我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我想要你帮我,再说,待会儿你帮我洗澡,不还是会看到?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

倒也确实如此。左衡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黎晨好像很擅长对付他。

这样的领悟并不让左衡反感,恰恰相反,它奇异地令他安心。

左衡继续为黎晨服务,像每一个尽职尽责的饲主。

离开浴室时,黎晨神清气爽,左衡几乎湿透。

左衡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准备淋浴,黎晨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偷”衣服,与其说偷,不如说抢,左衡拿起一件,黎晨就抢走往自己身上穿,非常得意,非常理直气壮,谁让左衡不仅不抢回来,还帮他穿。

等左衡冲完澡出来,黎晨乖乖在床上盘腿坐着。

刚才左衡帮他把T恤套进脑袋就进了浴室,现在,黎晨身上的T恤还是只套着脑袋,两个袖子都没穿,就那么松松的罩在身上,右手从衣服下摆伸出来玩手机。

很显然,这是左衡的问题,虽然黎晨的右手能从衣服下摆伸出来玩手机,想必至少这只右手能自己穿进袖子,但不,这是左衡没做完的工作,所以只能由左衡来帮他穿袖子。

左衡走过去,在撒娇技能浑然天成的猫脑袋上rua了一把,把黎晨爪子里的手机放到一边,拉起黎晨的手,帮他穿上袖子。

穿好T恤,看上去还是比以前宽松,左衡又rua了一下黎晨的脑袋:“都瘦了,要好好吃饭。”

黎晨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见左衡又去拿笔记本,眼睛眨了眨,甜蜜地提议:“我好困,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我们睡了吧?”

猫说困了,那就,睡了吧。

第二天,左衡醒得比闹钟早。

熹微晨光从落地窗透入室内,将整个房间刷出灰白的质感。

黎晨还在他的怀里熟睡,左衡退开一些,第一时间去查看黎晨额角,发现纱布没有移动、缝合也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黎晨似乎在睡梦中也敏锐察觉到了热源的远离,发出不满的小声音,伸出手拢了拢,像是要把热源抓回来。

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主动将黎晨搂得更紧,换来睡猫满意的哼唧。

左衡看着怀里的黎晨,思绪飘逸开来,一时思考为什么他对黎晨自保能力的肯定会被黎晨视为疏远、剥离的举动,一时又开始回想手肘骨折多久能拆石膏、恢复期多久之类的知识点。

不知不觉,手机闹钟开始震动,左衡第一时间划掉它,伸出手调高空调温度,等到温度有明显上升,他才放开黎晨起床洗漱。

房间左侧的落地窗上有丝丝点点的水滴,外面下着小雨,这是一个阴天。

左衡洗漱完,清点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背上忽然长了猫。

黎晨从背后抱住他,依依不舍。

城市尚未苏醒,繁华中心的钢铁丛林也仍然静谧,他们像是在高树缝隙中栖居一晚的小鸟,渺小却安逸。

黎晨低声问:“Will we… live together ? Like this. Maybe after I graduate… I mean, iure?(我们会……住在一起吗,就像这样。或许在我毕业以后……我是说,在将来?)”

他的声音充满憧憬,左衡轻轻抚摸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右手,承诺般回答:“We will.(我们会的。)”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左衡不让黎晨送,坚持让黎晨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黎晨说不过他,只是固执地在站在套房门口看着,直到电梯带走左衡,数字显示到1,才舍得放弃。

当天回到宿舍,杨帆被黎晨的惨状吓得大惊失色,昨儿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成这样了?燕城这么危险的吗?

黎晨笑得像个傻子:“我怎么了?我没事啊,对了,借你吉言啊,我和我对象和好了,今儿请你吃顿好的。”

杨帆震惊了,因为他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了真相,线索非常明显,首先,黎晨肯定是被打了,但黎晨嘴硬说自己没事,只强调和对象和好了,那么黎晨不是被对象打了就是被对象现任打了,这样的复合真的值得吗?

被自己脑补出的剧情震撼得说不出话,杨帆觉得这位帅哥室友的恋爱脑程度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知道舍友在脑补什么的黎晨埋头和左衡聊天,心情好得飞起。

从那以后,彻底开朗起来的黎晨行情飙升,哪怕这位阳光帅哥三句不离他对象,还是有大把的人执迷不悟,每次遇上杨帆都劝得苦口婆心:“没希望的,小黎他对象手腕了得,恨不得天天晚上念书哄他睡觉,你加上好友了他也不会乱聊的,他就是个恋爱脑,他俩超爱。”

黎晨察觉到杨帆的义举,开心得又请杨帆吃了好几次饭,毕竟杨帆又没说谎,他确实经常要求左衡给他念书,而只要不影响舍友左衡都会满足他,低声给黎晨念书直到他睡着~

时光飞逝,熬过气温如淬火般冷热反复的秋天,又迎来了气温如淬火般冷热反复的初冬,一眨眼,就到了学期末。

考完最后一门课,黎晨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高铁站。

他要去松市找左衡,等左衡明天考完试,他俩再一起回吴市。

左衡劝他不如明天到吴市车站碰头,但黎晨不听,言之凿凿地说他已经听过左衡一次了,左衡生日那天因为黎晨还没拆石膏左衡不许他去松市,所以这次黎晨不要听他的。面对猫咪的强词夺理,左衡只能选择妥协。

让黎晨惊喜的是左衡居然赶到了松市车站接他,黎晨开心地扑过去:“你不要复习的吗?”

左衡拎过他的行李箱,平静回答:“哪有明天考试今天才复习的。早就复习过了。”

黎晨窃笑:“怪不得吴哥说你是压力怪,你这样很遭人恨的,知不知道?”

左衡不得不佩服黎晨的社交天赋,圣诞节那天,黎晨跑来他宿舍住了一晚,只一晚上就把左衡所有舍友都处成了朋友,尤其吴越,他俩现在一口一个吴哥黎弟,混得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在左衡看来,黎晨的社交能力简直是鬼斧神工。

他喜爱地注视着黎晨,黎晨变得更自信,更耀眼,就像黎晨本该如此的那样。

“看我干什么?”察觉到左衡的视线,黎晨不好意思地问。

像是在看着什么喜欢得了不得的珍宝似的。

左衡判断他的猫是在明知故问,还是配合回答:“因为喜欢你。”

红色从黎晨的耳朵蔓延到脸颊,好想亲吻左衡,但是不行,这是在外面。

黎晨清了清嗓子,故意做作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看好了。”

左衡轻声哼笑,带着黎晨转地铁回学校。

一路上黎晨小声跟他八卦,说在燕城地铁站恰好看到关思杰和成佳树,他俩在吵架,吵架内容却像是恋人闹分手,关思杰还给了成佳树一巴掌,黎晨不想被他俩看见一直躲在柱子后面听,要不是刚好地铁到站,差点就没看到那一巴掌……左衡不感兴趣却认真听着,时不时给黎晨该有的反馈。

到了左衡宿舍,黎晨一进门就投喂了一圈小零食,获得了救世主般的欢迎,吴越更是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对黎晨含泪控诉左衡在期末周的种种压力怪行为,黎晨心底为左衡的优秀骄傲,表面上却和吴越同仇敌忾,声讨左神同学不做人。

左衡充耳不闻,干脆趁这个时间拼起了乐高,是黎晨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前天才拆开,还没有拼完。

吴越眼前一黑,对黎晨郑重嘱托:“老弟!你快把他弄出克!一屋子人搞学习,他坐那里砌积木,我好想擂他!”

黎晨哭笑不得:“可你们学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出去也没玩的啊?”

其他系的期末考差不多在上周就结束了,医学院考得多、放假晚。

黎晨的专业是两个学校联培,也是考得多、放假晚,他俩的放假时间才能配上。

吴越无法反驳,苦思冥想才想到:“有,有的,那个唱歌比赛的总决赛,你们同学把票都送到他手里哒,你正好跟他克看咯!”

触发关键词,黎晨一秒假笑起来:“好,我带他去。”

转头把左衡拽出宿舍,黎晨抖抖手里的票,依然吃飞醋:“最前排,人特意送来的,你本来不打算去看?”

左衡莫名感觉有些危险,但还是实话实说:“他送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想去啊。”

黎晨瞪着眼睛看他:“那你别收啊!”

左衡澄清:“是吴越收的,广东仔说是我帮忙cos蝙蝠侠的报酬,我没打算要报酬,但他这么说,不收好像事情没有了结?我就没让吴越还给他。”

Cos蝙蝠侠的报酬?这似乎说得通,毕竟雇coser好像不便宜,黎晨满意了左衡的解释,想到自己吃了广东仔两次飞醋了,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对方。

黎晨换回真实的微笑,拉着左衡去场馆:“那还是不要浪费你的劳动成果,我们去看比赛吧,给广东仔加油。不过好奇怪,为什么决赛要拖到这个时候?大学差不多都放假了。”

左衡跟着黎晨走,回想有用信息:“广东仔说现场观众有一定比例的水军,主办方有内定名次,像他这样没签公司的草根选手几乎都淘汰了。或许决赛结果更需要控票?”

还有这种事?内定不敢比就不要假模假样办比赛啊!黎晨立刻义愤填膺,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对左衡生气:“他都跟你说了,你居然还不去看比赛帮他投票?!”

左衡有些无语:“既然有内定,那就不是一票两票能改变的吧?还有,你到底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黎晨理直气壮:“作为内定男友,我怀疑他喜欢你,那我当然不想你去,这有问题吗?作为高中同学,广东仔能闯进内定比赛的决赛,那我当然希望你去支持他,这有问题吗?”

左衡已经能够熟练地选择投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广东仔喜欢我,但其他的没有问题,你说的都对。”

黎晨得意地哼唧一声,拉着左衡加快脚步:“快点啦,比赛要开始了。”

观众都已经进场了,场馆外没什么人,有个老人在做那种星星形状的小鸡蛋糕卖 ,黎晨怀旧地指给左衡看,左衡就买了一大份刚出炉的。

最前排的座位视野很好,黎晨捧着暖呼呼的纸袋,用竹签吃小鸡蛋糕,自己吃一个再喂左衡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但比赛正式开始之后,黎晨就听得忘了动嘴,显然进入决赛的选手都实力不俗,尽管有内定疑云,至少在黎晨听来,这些选手唱得一个比一个好听,选歌中还不乏黎晨视为宝藏的冷门歌曲,听到激动处直拍左衡大腿。

等到广东仔出场时,黎晨听不懂粤语歌词,还是应和着歌曲的轻快节奏给广东仔应援,甚至把前排观众都带动起来热烈气氛。

广东仔简直是为舞台而生,唱得毫不费力,魅力四射满场飞,歌曲间奏他还表演起了单人小剧场,把观众逗得阵阵发笑。

歌曲结束,广东仔鞠躬感谢观众们的掌声,带着笑意,终于看向他们的方向,黎晨高兴地对他挥手,广东仔的表情却完全僵住了——先是震惊,然后是难过。

怎么回事?

黎晨心里一动,打开手机搜索广东仔唱的那首歌的歌词,然后他就傻了。

救命啊。

黎晨把手机塞给一无所觉的左衡,咬着牙说:“这是广东仔刚才唱的歌,看歌词,看完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

左衡接过手机,按黎晨的要求看完了歌词,汇报想法:“歌词有问题。”

还好,还没傻到那个地步,黎晨松了口气,跟左衡商量:“你也能看出来问题,那我们怎么办?”

左衡耸耸肩:“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词作。”

高兴太早的黎晨深吸一口气:“……等等,你看出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左衡耐心详细地解释起来:“首先,蝙蝠侠和罗宾有抓钩枪,所以不会出现‘赤手攀上大厦’的情况。其次,小丑本来就是地球人,说他‘入侵地球’是不合理的。还有,企鹅人是高智商反派,擅长经济犯罪,‘改变气候’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指动画中他曾试图把哥谭变成南极,但……”

还说不是蝙蝠侠的粉丝!黎晨气呼呼打断他:“我不是让你分析歌词哪里不符合漫画!”

不是分析歌词?左衡试着配合黎晨调转思路:“如果你指的是这首歌的感情倾向,哪怕把蝙蝠侠和罗宾是父子关系的事实放到一边,历代罗宾都为罗宾的身份自豪,他们不是被迫参与的,无论有没有蝙蝠侠,他们都会积极投身打击犯罪,歌词这种苦涩暗恋、被动受害的心态,我也觉得不适合投射到罗宾身上。”

还行,还没傻到底,黎晨提示他:“所以你能看出来这首歌是在表达暗恋。那然后呢?”

左衡疑惑:“然后什么?”

黎晨忍无可忍,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是不是傻!

:他在跟你表白啊!

:你气死我气死我了!

:平时那么聪明这种时候比木头还笨!

:@¥%#……¥%

……

手机不断发出消息提示音,左衡拿出手机打开查看,顿时目露惊讶。

狠狠出了气的黎晨神清气爽,重新问:“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左衡想了想:“回宿舍?”

黎晨吐槽:“你就准备一走了之?那以后见面不尴尬吗?”

左衡似乎不理解:“……以后还要见面?”

黎晨难以置信:“你就打算再也不见他了?你们是朋友啊。”

左衡微微皱眉,语气甚至有一点点委屈:“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指责我?我和他曾经是朋友,这不代表我们会一直是朋友,朋友之间关系变淡、再不联系都是正常发展,我确定我对此没有认知错误。而且,超出朋友界限的又不是我?”

黎晨好气又好笑,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要装可怜,你这是在狡辩,朋友之间关系变淡确实是正常发展,但现在不是这个情况,你就是觉得麻烦,想把人家直接切除出你的人生。你们曾经是朋友,左衡,做人不能这么凉薄。”

被黎晨说中心思,左衡并不惊讶,黎晨非常了解他,而且黎晨比他更懂得为人处世。因此左衡看向黎晨,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黎晨坦诚建议:“去找他聊聊,至少,你该给他一个表达的机会,如果他不愿意在被拒绝后维持朋友关系,那你自然可以走开,如果他愿意,并且以后再没有越界,那你也没什么好不接受的,不是吗?”

左衡接受黎晨的建议,去后台找广东仔聊聊。

十分钟后,左衡回来了。

黎晨有些惊讶还有些狐疑:“聊完了?”

左衡想了想,选择老实承认:“其实,我很擅长让别人觉得我‘不过如此’。”

他或许想不到最好最圆滑的回答,但他知道许多错误回答。错题集在学习中的作用是防止一错再错,在社交上,左衡发现错题集有更多妙用,只要主动给出一个糟糕印象,就几乎不会产生保持联络的后续麻烦。

这家伙根本是死性不改!黎晨正要对左衡进行爱的教育,左衡继续汇报:“他说他想和你聊聊。我已经跟他说了,如果你不想跟他聊,我是不会让你去的。所以你可以自由选择。”

黎晨眼前一黑:“你是直接对他这么说的,还是委婉表达的?”

左衡迟疑了:“……这也需要委婉吗?”

黎晨做了一个深呼吸,但实在是忍无可忍,在左衡大腿上打了一下,才站起来往后台去。

后台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广东仔缩在角落的椅子里,面上犹有泪痕。

造孽哦。

这还是黎晨第一次面对情敌,或许是因为左衡的态度,他发觉自己没有任何不安。他想他不会对每个情敌都这么心软,或许是因为广东仔毕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又或许是他过分代入了广东仔的处境,假如他是那个暗恋左衡被拒绝的朋友,他绝不想就此被左衡切出生活,那太残酷。

黎晨走过去,往广东仔嘴里塞了一个小鸡蛋糕。

“我才不要、”广东仔愤愤不平地嚼了嚼,立马改口,“再给我一个。”

黎晨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广东仔狠狠嚼嚼咽下,眼睛还红红的,强行做出狠相来:“我真系好想憎你。”

黎晨听懂了,笑眯眯地哄他:“诶,不要吧,我这么讨人喜欢。”

广东仔无法反驳,忍不住哭了。

黎晨赶忙安慰:“不要哭啦,等会还要登台领奖,眼睛哭肿了怎么办。”

然后他放低声音小声说:“虽然有内定,但是你唱那么好,还是可能获奖的啊。”

广东仔无精打采地说:“内定咩啊,我扮可怜呃佢啫。”

靠!亏他还那么卖力地给广东仔应援!黎晨在心底跳脚,这个说谎骗左衡的心机鬼!

广东仔吸吸鼻子又有点想哭:“我认识佢先噶!点解佢偏要钟意你啊?我咁低声下气求佢,佢都唔要我。”

黎晨往他嘴里塞小鸡蛋糕,苦口婆心地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区区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求的,你这样很容易吸引到渣男的。”

广东仔嚼嚼嚼,没好气地白他:“佢锡到你燶,你梗系够胆咁讲啦,少奶奶。”

虽然听不懂太地道的粤语,但黎晨聪明地领会了意思,立马开始面不改色地造谣:“这你就理解错了,其实是他一直不可救药地暗恋着我,任由我对他为所欲为,是我宠他,如果你懂我意思。”

广东仔惊呆了:“……咩话?”

黎晨一本正经的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俩不合适。”

广东仔眯起眼睛:“你系咪吓我啊?”

黎晨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塞小鸡蛋糕:“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不信你去问他咯。”

广东仔迟疑,然后表情明显地开始动摇。

哼哼,小样儿,我还唬不住你?黎晨心里偷着乐。

从后台出来的黎晨笑得像是保卫了鱼的猫,可他手里的小鸡蛋糕纸袋明明不见了,左衡想了想,明智地没有问。

最终,广东仔收获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人生起落让广东仔在台上喜极而泣,黎晨为广东仔欢呼到了最后,但没有留下来单独道贺。

他们跟着人潮离开场馆,选择人少的后门绕行,左衡似乎若有所思,黎晨戳戳他:“在想什么?”

左衡实话实说:“在想,‘我们也太适合组队一起生活了吧’?”

听出左衡是在引用自己在活页本里写下的胡言乱语,黎晨笑出了两颗虎牙,他左看看右看看,把五个手指头聚拢成一张鱼嘴,戳上左衡的侧脸,当作亲亲。

左衡煞风景地指出:“……你吃完鸡蛋糕没洗手。”

居然敢嫌弃本大人,黎晨幼稚地舔舔自己的手心,闪电般向左衡袭去,左衡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他逃,他追。

刚走出后门的广东仔恰巧望见这一幕,心态突然又崩了,揪住身边的陌生人就开始哭,一身摇滚装扮的酷哥不知所措:“哥们儿,不是,嘎嘛呢!介似干嘛!别介,哭嘛呀……”

*

第二天,左衡考完最后一门课,带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黎晨直奔高铁站。

半小时的车程抵达吴市。

爸爸等在出站口,一发现左衡,就笑着对他们挥手示意。

左衡牵起迟疑的黎晨的手。

回家——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good m~欢迎欣赏这对还没谈恋爱的已婚夫夫共同成长互相促进的甜蜜日常(笑)

*下一章就完结啦~~但有个事,我发现晋江规定耽美文未满十八绝对不能在一起,哪怕都上大学了也不行,so,告白最早只能是在受明年的生日,所以最那章的告白场景,日期会是受明年生日,但我会尽量模糊一下季节风景,因为很显然,事实上对他俩来说拖到明年再确定关系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