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阳高起的时候, 黎晨离开了租处,前往左衡家。
大早上到别人家去,似乎有点奇怪, 可是他没提前通知左衡自己要过去, 他甚至还没告诉左衡自己已经回到了吴市, 昨晚黎晨犹豫了很多次, 手机和儿童手表被他拿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有联系左衡。左衡不知道他要来, 他也不知道左衡今天是否需要出门,就只能赶早。
黎晨原本还想更早过去, 反正昨晚没怎么睡着。
可是, 他是下定决心去和左衡分手的, 一想到要面对左衡就已经很难了,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说什么, 左衡的父母则让他更加无法面对, 叔叔阿姨那么照顾他,他却……所以还是等到左衡父母都上班了的时间。
黎晨脑子乱糟糟的,好在这是他熟悉的路,闭着眼都能走到。
夏末高温依旧, 还是大早上, 太阳已经开始烤人, 路边看店的家犬趴着吐舌头。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走到哪里,黎晨都能回忆起自己和左衡, 左衡等候自己一起上学的路口,查分那个晚上他们拥抱的人行道……或许他们不必就这样结束,或许他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黎晨动摇了。
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左衡,是不是有可能,左衡能够找到困境的解法?
黎晨产生了犹豫。
他面前已是左衡家所在的小区。
黎晨忐忑地走向刷卡通道,他担心门卫已经忘了自己,但刚换班的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常来的业主同学,熟稔地跟黎晨打招呼,还问他考得怎么样,黎晨勉强微笑着回答,他顺利得到放行,没被阻拦。
进入小区,黎晨继续往里走。
左衡家就在眼前,黎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继续向前。
*
“你好?”
听到问候,左衡停下整理东西,直起身来,回以问候:“你好,我是左衡。”
刚进门的男生笑了一下:“你好你好,我叫吴越,我还以为就我来得咯早哒!咱以后就是舍友了!你一个人来的吗?哎,你是哪里人咯?”
确实如男生所说,这是报道第一天,而且他们学校开学日期本来就定得早,今天是8月21号,本地同学根本不会那么早来,所以目前人还不多。
左衡解释:“我父母和亲戚见面,待会儿过来。我是吴市人。”
吴越显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笑着夸道:“哦哟,江南帅哥!那我们寝室的颜值就靠你来拔高啵!不过讲真的,你蛮高子得哦,我还以为你是东北的咧!”
左衡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反问,可能会被误会对对方漠不关心,于是补充问道:“你呢?你是哪里人?”
吴越拍拍胸脯:“还听不出咯?我是湖南的,湖南常德!”
左衡想到:“《桃花源记》?”
吴越笑了:“哟!有见识!那确实,写的就是我们那里,好耍的地方多,欢迎你来玩咯,我带你耍!”
左衡拿不准对方是纯粹客套还是真邀请,只是也笑了一下:“谢谢,有机会一定去。”
吴越热情道:“中午一起吃个饭?”
理论上,左衡难得和未来同学兼舍友聊天这么顺利,本该答应下来,吃个饭搞好关系,但左衡不得不礼貌婉拒:“不好意思,今天不行,中午得和亲戚吃饭,下午回吴市,明晚再过来。后天吧?”
吴越有些惊讶:“来都来了,又跑回去做么子咯?有东西忘了带?”
左衡简单解释:“我对象明天要去我家,所以我得回去等他。”
提到黎晨,左衡就有点想黎晨了。
他特意没告诉黎晨自己要来报道,如果被黎晨知道,黎晨一定又会觉得给他添了麻烦。他的猫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为别人着想、太容易自责了,左衡目前还没法矫正这一点。
帅哥居然有女朋友?这还有天理吗?吴越立马酸成了一颗柠檬,但一想到帅哥有女朋友等于少一个竞争对手,就立马又高兴起来。
他对左衡调侃道:“专门千里迢迢跑回去,你女朋友肯定好漂亮啵?哪里的啦?那你干脆后天再来报道不更好?”
“他是燕城人,”然后左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不太想说自己的学医热忱,“后天……我就是想早点来报道。”
吴越忍住了没笑出声,这位左衡同学是很聪明的长相,气质还有点冷,吴越第一眼就担心对方是那种算盘精明、不好相处的人,结果聊下来感觉并不是,不如说和初印象完全相反。
吴越正要开口,左衡的手机响了。
左衡弯腰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目露惊讶,黎晨不是还在夏令营么?但这没有丝毫减缓他情不自禁微笑接起电话的动作:“喂?你能用手机了?”
看着帅哥由衷的笑脸,吴越在心底直咂舌,妒忌啊,这建模太让人妒忌了。
然后事情的走向突然就不对了。
左衡茫然地皱起了眉:“……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
黎晨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去敲门,但无人应答。
没听见?
黎晨又敲了敲,依然无人。
黎晨有点慌了。
“他们家送儿子报名去了。”忽然有人大声说。
谁?黎晨循声望去,发现是街对面的邻居,老人正在花园里浇花。
看到黎晨的正脸,老人哦了一声:“你是那个,他们家衡衡的同学,是不是啦?经常看到你来他们家的。”
黎晨点点头,急切地确认:“是我,您刚才说他们送左衡报名去了?”
可是,可是,左衡明明说好了明天在家等他的?
老人仿佛有点不满黎晨不太相信的语气:“就是的呀,我早上打太极,亲眼看他们在装车子,他妈妈自己跟我讲的,哪里有错的啦?”
黎晨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有点惊讶,我不知道他们今天去的。”
老人这才缓和了神情,想起来说:“他妈妈好像说下午还回来的,不过么具体我不是很清楚,你要是找他,自己给他打电话好了嘛。”
黎晨谢过老人,老人满意地继续浇花,不再理会他。
黎晨愣愣地看着左衡家紧锁的院门。
左衡一家人去松市报名了。
左衡答应明天在家等他,却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报名,那就是说,左衡是打算在报名后又赶回吴市来等他见面。
不需多想,黎晨就能想到左衡肯定是故意没告诉他,不希望让他觉得添了麻烦。
可这不就是给左衡添了麻烦吗?
黎晨不想被邻居当成奇怪的人,没有在左衡家院门外一直逗留。
他拖着麻木的步伐向外走,可是走去哪儿?
左衡家没有人。
黎晨的动摇又在动摇。
如果他将一切都告诉左衡,也许左衡能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
但更可能的结果是:知道了内情的左衡,出于道德、良心以及对黎晨的爱,高尚地选择和黎晨站在一起,然后,为此付出代价。
黎晨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他做不到自私地接受左衡的牺牲。
走出小区,黎晨茫然四顾,眼前车水马龙,上方绿树遮天,市区建筑的最高点是遥遥可见的古塔,与燕城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
相同的是,他依然无处可去。
黎晨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走向地铁站。
他可以打车,但是他选择坐地铁,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他必须为分手打一个草稿,他不能让左衡听出他是被逼迫的,他必须让左衡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跟他分手,否则左衡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最后还是会被他牵连。
这是多么可怕的行为,黎晨对自己感到不寒而栗,他居然在费尽心机地思考要如何伤害左衡才能让左衡彻底死心。
是啊,多可怕的人才能忍心做出这种事?黎晨又听到了脑海里那个声音,它在刻薄嘲笑他。
黎晨并不理会它,他整个人都在崩溃,哪里还有闲心去在意那个早就习惯的声音。
无论黎晨如何拖延,他还是到达了那里。
摩天轮。
黎晨买了两张票,独自坐进舱室。
摩天轮缓缓启动,舱室逐渐升高,玻璃窗外是本想和左衡一起看的风景,泪眼模糊的黎晨根本看不清楚,却感到无限的遗憾,因为外面的风景一定很好,只是没有左衡他才看不到。
他拨出电话,想了想,按下了免提。
等待接通的时间,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手却只放在膝盖上,并不把手机拿得凑近,他怕万一哭出来被左衡听到。
电话接通了。
“喂?你能用手机了?”
黎晨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左衡一定是笑着的。
他是因为我笑的,黎晨想到,可是,我马上就要让他笑不出来了。
这个想法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真的开始疼。
黎晨紧盯着玻璃窗外的天空,大声说:“左衡,我们分手吧。”
“……你要跟我分手?为什么?”
黎晨能想象出左衡茫然皱眉的样子。
他咬紧牙关:“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再这么累了,一个多月不见面,谈了也和没谈一样,我不想未来四年也都是这样,太不方便了,所以我不想谈了。反正我们也没有确定关系,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在夏令营里?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吗?”
左衡第一时间的关心反应让黎晨几乎就要哭出来,但是他忍住了。
黎晨狠下心,半真半假地说谎道:“我不在夏令营,这事儿吧,我确实得跟你说句对不起,是我故意骗了你,其实夏令营前天晚上就结束了,昨天我和人约好玩了一天,今天带他到吴市玩,本来想明天再顺便找你分手,但是事情有变,他觉得吴市不怎么样,闹着要回去,我就只能临时电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左衡如黎晨预料的那样听糊涂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觉得我会信?”
黎晨赶忙将手机拿得更远,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呼吸了两次,才能继续用那种混不吝的语气无所谓地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听不明白?别这样,你忘了?你还带着我看书指导过我了解你呢,你是阿斯伯格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能听明白。再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你要还不信,可以看儿童手表的定位记录。”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中计:“我不信。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黎晨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让自己怒气冲冲地说:“你烦不烦?正常人都知道分手好聚好散,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自闭的,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想谈了!别问了!”
电话那头的左衡沉默了,黎晨知道他受伤了,自己故意伤害他,他也确实被自己伤害了。
但左衡再开口时,语气却依然平和:“黎晨,我想解决问题,但是你得……”
黎晨受不了了。
他已经看不清手机屏幕,只是直觉地将手指移向了挂断键:“别问了!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的左衡却不放弃:“那你就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黎晨哭出了声,左衡一定听到了,因为他担心地连喊了两次黎晨。
没有其他办法了。
黎晨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对着手机用仿佛很真诚的语气小声说:“我都已经说了,是你不信,我确实是对不起你,我也,确实有点舍不得你,我也希望自己有你想的那么好,但是,我做出了这种事,我认识到自己原来也只是坏人而已,我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对不起,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但是我不想再继续了。”
说完这些话,黎晨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可忽然,屏幕上跳出了左衡的来电。
原来是黎晨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黎晨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心神和力气,他不敢接这个电话,立刻将电话挂断。
但是左衡出乎意料的执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黎晨只能一个接一个挂断。
然后微信消息跳了出来,黎晨一时不知所措,干脆直接将整个软件卸载,然后把手机拨入了飞行模式。
于是手机彻底安静了。
黎晨愣愣地盯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真的做了。
他亲手伤害了左衡。
左衡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黎晨将手机砸远,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
“算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我害怕你。”
然后电话挂断了。
左衡懵了。
他睁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
他害怕我?
黎晨害怕我?
可是,黎晨明明说过他不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是黎晨亲口说的。
左衡下意识回拨过去,但是被挂断了。
再拨,再挂。
再拨,再挂。
他打开黎晨爱用的聊天软件,发消息过去,他的手在抖,还没打完字就一度不小心按到了发出键。
左衡:你说
左衡:你说你害怕我
左衡:为什么?
没有回音。
“死缠烂打对你有什么好处?!”刚才黎晨说出的话忽然闪入脑海,让左衡条件反射地弄掉了手机。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死缠烂打。
左衡始终不相信黎晨是真的想和自己分手,他始终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黎晨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但如果他一直误读了黎晨的情绪呢?如果黎晨其实一直在害怕他而他太自我中心了没有发现呢?
左衡清晰地回忆起了两天前的对话,他暴露自己的内心,将自己的控制欲对黎晨坦白,对黎晨反省,然而黎晨亲口说他愿意。只不过短短两天,为什么?
【“更糟糕的是,我确实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有任何合理方法能让你脱离那个家生活在我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绝对会去做的,我甚至不会让他们再见你一面……但我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你的家人,这种想法对你也是不尊重的,我妈已经批评、”
“我愿意。”黎晨打断他,“我是说如果有那样的方法的话,我愿意。”
“你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怕吗?我可是,想把你养起来?而且是无视你的意愿,像从路上抓猫一样?”
“可是我愿意。”黎晨甜蜜地回答。】
骗子。
骗子。
有人焦急地抚住了他的脸:“左衡?左衡?你怎么了?”
是妈妈。
左衡的视野忽然被水雾湮灭:“妈妈,他,和我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好虐[爆哭]我不行了
第82章
分手了?
左瑜有些惊讶, 然后很快猜到大概是黎晨家里给了阻力。
但这无法解释左衡的反应,左瑜很清楚她的儿子从不轻易掉眼泪,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左瑜亲身经历过这个情感表现还不成熟的阶段, 他们难以表达伤心、困惑、失望等微妙情绪, 很多时候只能直白表达为愤怒。
然而左衡现在的反应是完全的情绪崩溃。
以左瑜对儿子的了解, 如果只是家庭问题导致的友好分手, 左衡不可能崩溃成这样。
左瑜敏锐地问:“你为什么哭?”
左衡的脑子很乱, 但是听到提问,他下意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但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 不能诚实回答这个问题。
左衡生平第一次感到大脑没法转动, 无论他如何试图冷静下来理性分析情况,大脑都不听他的, 心脏传来的疼痛大脑也没有去处理, 整个人处于完完全全的混乱之中。这让左衡重新体会到幼年时那种爆炸式的盛怒,他不敢相信他的大脑居然在此刻背叛了自己。
即便如此,左衡还是下意识想到,如果他将黎晨说的那些话告诉妈妈, 尤其是关于阿斯伯格的那些, 他的妈妈很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黎晨了。
在这点上他们母子是一样的, 他们将人分得很清,一旦判定了某人,很轻易就能彻底切断联系, 再不想起。但黎晨对左衡来说是不同的,就算他们真的就从此分开了,左衡也不希望黎晨在他妈妈心里的印象发生改变。
他知道, 自己这么想是仍然寄希望于这是一个误会,也许他还是能够解决问题。
也许这不是误会,但仍有可能,黎晨会友好地回复他,向他解释为什么他会让黎晨感到害怕。
但也许这些都只是他过分的自我中心在作祟,是他单方面不愿意相信那些话是黎晨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黎晨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他一定许多次误读了黎晨的情绪,还忽略了太多的相处细节,否则他怎么会完全没有发现黎晨早已对他产生了反感,甚至是害怕?
如果是那样,这段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那些在左衡看来是甜蜜的私密回忆,或许在黎晨眼中就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左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无意识强迫了黎晨,这让左衡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曾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缺乏爱人能力的命运,他也并不在乎所谓的亲密关系,但黎晨的出现让左衡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特例,遇到了最合适的爱人,可眼下的事实证明真相并非如此。
假如真相就是如此不堪,左衡甚至不敢细想他在这段关系中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盲目和自大。
不,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的妈妈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令她信服的回答。
问题需要回答。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左衡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保证似的说:“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左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她柔和了语气解释:“我不是说哭是不应该的,你们之间感情很深,分手难过是正常的,哭也是正常表达,妈妈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没有别的事,”左衡迅速否认,进一步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刚才,我还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哭了,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他被他的猫弃养了。
有猫只是幸运的意外,他的道路本该是孤独的。
解释合理倒合理,左瑜仍然将信将疑:“你真的没事?”
他没事。
心碎只是大脑在应激状态下造成的剧烈胸痛和呼吸困难,应激激素飙升,冠状动脉痉挛,仅此而已。
它只是暂时的疼痛,并非疾病,不可能成为一个持续状态。
他会没事的。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左衡让自己笑了一下,“我很好,谢谢你,妈妈。”
吴越都听傻了,他觉得这对母子的对话有哪里不太对但说不出来。
这或许就是江南人的说话方式?吴越找到一个理由就不再多想,这时听到招呼:“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和左衡要互相照顾了哦,跟我们一道吃个午饭,好???”
吴越立马把疑惑丢到九霄云外,嘴甜地应道:“谢谢阿姨!我叫吴越,美女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顾他,有我在,不得让他吃亏!”
*
黎晨去学校领他的录取通知书。
值班老师不认识这个学生,却无法忽视他的憔悴和哭肿的眼睛,关怀了一句:“考这么好,要开开心心的哦。”
黎晨笑了一下,对老师道了谢。
他低头拉着行李箱离开,不想看到左衡的名字或照片,他错失了和左衡最后的见面机会,看到这些只会让他更难过。
也许这样更好,如果左衡在他面前,他大概率就舍不得说分手了。
想到左衡,眼泪又从黎晨的哭得干疼的眼睛里掉下来。
他伤害了左衡,他利用了左衡对他的亲近与坦诚,将左衡的信任化为了刺向左衡的尖刀,他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
虽然他是为了在爷爷的威胁中保护左衡,可是如果左衡没有倒霉认识自己,这些糟糕的人和糟糕的事原本就不会出现在左衡的生活中,所以黎晨才是罪魁祸首,他有那样一个糟糕的家庭,本就不该奢望获得幸福,他只会传染不幸。
他曾以为他终于得到了好的结果,他甚至以为他们是命中注定,巧合的儿时初遇,鬼使神差的找茬,他们的亲近是那么自然而然,左衡将他包裹在爱中,让他忘乎所以,生平第一次敢去相信自己也能获得幸福。
他回忆着与左衡逐步走近的点点滴滴,一阵阵寒意掠过他的皮肤,他多么希望左衡知道他在这里,然后……
打住幻想,黎晨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找到他的高三教室。
他一时冲动转学来到这里,同学们却温暖地接纳了他,他在这个班级里成长,产生了归属感,同学们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他无以为报,这个班级比他的家更像他的大家庭,他曾想过,等毕业离开这里时自己定会无比不舍,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当时的他没有想到他会找到一个比这更像家的人。
而今天,他不得不转身离开,将这个班级和这个人都留在此地。
泪眼朦胧的黎晨收回视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继续往前走。
他的余光能够看到一点草坪,那是他和左衡熟悉起来的关键地点,他头更低,不敢转过头去仔细看。
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黎晨的心跳都错了一拍,循声看去,却只是广东仔。
黎晨用“眼睛进沙子”搪塞了广东仔的关心,又转移话题问他在学校里干什么。
“我做了些视频,有粉丝想睇我母校,我就来拍一下咯。”广东仔轻描淡写的说。
“好厉害,都有粉丝了!”黎晨勉强振奋起精神夸赞道。
广东仔又提起左衡:“得你一个?你左哥咧?”
下意识不想让广东仔察觉异样,黎晨笑了一下:“他学校开学早,先去报名了。那不打扰你拍视频,我先走啦,拜拜~”
说完立刻就转身离开,拉动行李箱的力道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走出老远,大门就在看得到的地方,忽然,黎晨停住脚步。
行李箱突然沉了很多。
本以为是轮子卡住了,转身一看,却发现是大奶牛不知何时跳上了他的行李箱。
黎晨忍不住对它小小的笑了一下,摸摸它圆圆的大脑袋,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要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下去吧?”
大奶牛理所当然地嗷了一声,却没有挪动的意思。
黎晨舍不得地摸摸它,然后双手抱住它,把大奶牛从行李箱上抱到地上,告别道:“再见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他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行李箱又是一沉,他惊讶地发现大奶牛又跳了上来,哪怕再伤心,这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又停下来摸摸它:“干嘛?碰瓷啊?我没有带吃的,没有东西喂你。”
大奶牛又嗷了一声,还是纹丝不动。
黎晨把它抱回地上,又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它:“所以说,下次有人要领养你,你就装模作样一下,跟人回去三餐有好饭吃,不好么?这样饿了四处找人要吃的,很危险的。我真的没有东西喂你,对不起啊。”
大奶牛甩了甩尾巴。
黎晨也不指望猫真的能听懂,站起身来,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行李箱却又是一沉。
黎晨转过身,看到又跳到自己行李箱上的大奶牛,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你是想要跟我走吗?”
大奶牛理所当然地嗷了一声,像是承认。
或许这只是他的误会,或许这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但黎晨看着大奶牛信任的眼睛,忍不住捂嘴哭了起来。
他无能为力,他没法养它。
他的重要物品早就在行李箱里,租处的大物件都是房东的,要带走的东西只收拾出两个纸箱,大多是衣服,用快递寄到燕城,收件地址填的是他在学校附近便宜旅馆预订的房间,他没打算住在爷爷家,开学前,他就打算住在那里。
旅馆和宿舍都是不可能养猫的。
别说养猫,他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好自己。
黎晨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他跪下,抱住大奶牛闷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养你……我也没有家……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流浪猫宽容地舔走了同伴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可怜的小朋友们,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这么坏啊!(哦是我啊
*每年冬天都因为忘记加毯子重感冒,然后把自己气晕,我的既定刻板脑回路还不如动物(对自己翻白眼)猫狗都到处会找暖和地方睡觉
第83章
9月5日, 报名第一天,黎晨就从旅馆搬进了学校宿舍。
爷爷当然对黎晨坚持住在学校附近旅馆大发雷霆,威胁黎晨不搬回家就不给他学费生活费。黎晨没有妥协, 用暑假计划好预留的钱走完了报道流程。
那不是他的家。
他可以为了爱退让心软, 不会为利益低头屈膝。
爷爷的利诱手段, 只能让黎晨更清晰地察觉他们家是多么荒谬可笑。
黎晨在左衡家待的时间不算长, 却在生活中看到了左衡父母对左衡的尊重、教导和爱护。
没见过珍珠的人才会被鱼目欺骗。
他再也无法将爷爷的操纵套路当作亲情关怀, 孤身一人确实有些寒冷有些可怕, 但黎晨不会继续欺骗自己。
黎晨甚至没有因此伤心,只是焦虑该怎么赚钱。他不想再受制于人, 那位好心司机说得对, 尽早赚钱独立才是硬道理。但他还是个大一新生, 赚钱谈何容易?
思索着,宿舍阳台门忽然拉开了。
被全家人浩浩荡荡护送来的舍友笑着对黎晨打招呼:“嘿, 你在这呢。快进来吧, 真不好意思,家里来一堆人,让你在这晒半天。他们都走了,你赶紧回屋凉快, 别中了暑了。”
黎晨笑笑走回屋内:“没事儿, 甭客气。”
舍友自我介绍叫杨帆, 拿出手机要加黎晨好友,玩梗道:“听口音,你本地的?那以后在你地盘上, 可得罩着点我啊!请安怎么请来着?哎呦喂,帅哥您吉祥~”
黎晨赶忙摆手:“别介别介!我一草民,可受不起这大礼!有缘当舍友, 互相照应呗,都不叫事儿。”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商店搜索软件,对杨帆解释:“稍等啊,我前阵子把软件删了,我下回来。”
每天都要用的软件给删了?杨帆好奇:“删了?没事删它做啥?”
黎晨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做好面对未读消息的心理准备,答话时笑得勉强:“……跟我对象分手了。”
原来如此,帅哥有对象,毫不意外,杨帆有些八卦地问:“分手?咋回事儿?”
黎晨只是含糊地说:“现实问题。”
察觉到黎晨不想说,杨帆按下好奇,不再追问,安慰道:“分就分了,你这么帅,再找一个,让你对象后悔去。”
这话属于抬高黎晨,黎晨的反应却是立刻摇头:“别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他,我也不想再找了。”
好家伙,杨帆大为震惊,大帅哥居然不是渣男,是纯爱,而且是分手了还一往情深的纯爱,这对象得多美若天仙?
黎晨不知道舍友正脑补他对象的美貌,他打开软件一登陆,未读消息数瞬间拉满,手机直接卡死。
过会儿缓过来,黎晨看到置顶聊天冒出的数字3,手指就动不了了,忍不住点进去。
然后他傻了。
木头人:你说
木头人:你说你害怕我
木头人: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害怕左衡?黎晨懵了。
这三条消息发送自8月21日,也就是他们分手那天,当时黎晨拒接了左衡好几个电话,然后收到消息,他不敢看,才会直接卸载软件。
这些天,黎晨常常近乎自虐地回想那天的场景,重复回想让他的记忆非常清晰,他记得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每一句伤人的话,但这些话里面绝对不包括他害怕左衡。
可左衡不会说谎,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晨紧盯着手机屏幕,焦急回想,他急得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
忽然,他想到那通让他吓了一跳的左衡来电。
当时他以为还在通话中,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才会吓一跳,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他把手机握得太紧,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电话,左衡的电话才能打进来。
那么很可能误会就出在这里,黎晨抓住了关键,继续回想,找到了一个可怕但合理的猜测——当他说“我害怕你再问下去我就要后悔了”时,左衡可能只听到了前半句,因为电话被他意外挂断了。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黎晨彻底慌了。他的确是想伤害左衡,他也确实伤害了左衡,但他并不想让左衡误以为自己害怕他!
他再狠心也不会那么做!
黎晨知道左衡有多在乎他的感受,左衡一直在意社交能力会影响他们的相处,甚至,左衡在那不久前才对他坦露心扉,担心他会觉得左衡的控制欲可怕,该死,他怎么可以让这样的误会发生?!
聊天框只有这三条消息,没有后续追问。
黎晨不敢去想左衡为什么没有再追问,不敢去想左衡有没有对这句误会信以为真,不敢去想那天听到这句误会后的左衡被他反复挂断电话是什么感受,更不敢去想这半个月左衡是怎样度过。
无尽的自责让黎晨如坠冰窖,他已经魂不守舍,一心只想澄清误会。
黎晨下意识组织语言解释,也顾不得检查,打完就按下发送。
长长的解释跳入聊天框中,黎晨才清醒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让左衡受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让左衡讨厌他、放弃他,现在他画蛇添足地解释误会,如果左衡察觉到不对劲,一切功亏一篑,他怎么对得起左衡凭白承受的这些痛苦?左衡不爱用聊天软件,趁左衡还没看到,他还能撤回消息,现在,立刻。
然而聊天框已经跳出了左衡的回复。
木头人:哦。
左衡居然秒回,这就足够让黎晨措手不及了,但是左衡的回复才是重头,一个哦字让黎晨直接定住了。
片刻后,他才控制不住地无声发笑。
原来不再被左衡喜欢,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左衡当成普通路人甲对待,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冰凉的铁手握住,攥紧,狠狠下拽。
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因此生出一丝欣慰,得到这般对待,本就是他活该。
黎晨注意到聊天框上方闪烁的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左衡还会说什么?黎晨紧盯着聊天框,屏住呼吸,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期待。
*
忽然得到黎晨的回复,左衡不知该作何反应。
军训刚开始时他还在期待黎晨的回复,休息时都忍不住盯着手机,但半个月过去了,军训结束了,大一学期正式开始了,左衡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回复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他或许该高兴。
毕竟黎晨好心地将那句哭诉解释为一个误会,那句击穿他自我认知的哭诉,黎晨说,只是意外提前挂断电话导致的误会。
他该相信吗?他不知道。
他该如何回复?他不知道。
左衡感到无比的疑惑,这段长篇大论的解释看上去像是黎晨还在乎他,但或许这又是左衡的错误理解,黎晨只是礼貌的好心,却被他自我意识过剩地解读成了好感。
而且,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高中同学?普通朋友?他应该如何表现才不算越界?他不想让黎晨对他感到不适,甚至是反感。
曾经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和黎晨交流,唯独和黎晨的交流是这样轻松,他不用费劲多想,不用担心说错话,黎晨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社交障碍,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一直一直聊下去。可显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事实并非如此,感觉轻松的或许只有他,是他没有察觉黎晨的不满和迁就。
或许他应当保持礼貌,就像黎晨所做的那样。
左衡习惯性回复了一个哦。
发送成功。
左衡对着聊天框微微皱眉,他注意到回复孤零零的一个字好像不够礼貌。
应该多说两句。
今天是黎晨学校报道的第一天,或许黎晨已经去报道了。想到这里,左衡下意识输入:今天报名是吗?祝你开学顺利。
不对。
他们已经分手,他不应该还记得黎晨重大事项的日期,这种行为可能被评价为恶心甚至是可怕,他越界了。
左衡将输入内容全部删除,考虑了一会儿,重新输入:最近还好吗?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不对。
他没资格随意打听黎晨的近况,近况是黎晨的隐私,而且万一黎晨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呢?很多人都这么误会过左衡,左衡不想再增加误会。
左衡再次删除了输入的全部内容。
他想来想去,谨慎选择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输入,点击发送。
木头人:感谢你的澄清。
然后左衡放下手机,却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看着手机。
屏幕却没有再亮起。
吴越招呼左衡去上课,推着左衡出了门才发现失恋帅哥又emo了,本着蹭了饭就要负责的心理尽力劝道:“失恋不能总想着,你要走出去噻!要么出去耍哈,参加点活动,你那个高中同学不是来给你送了唱歌比赛的票?”
左衡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舍友提到的同学和歌唱比赛是什么,平静拒绝:“不感兴趣。”
又被这四个字糊脸,吴越实在没招了,只能祭出万能喵喵:“那要不去撸哈猫啰!猫好!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全靠猫崽子在撑。”
左衡这才注意舍友是在安慰自己,他柔和了语气,但还是拒绝:“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有猫,我不想要别的猫。”
虽然他的猫跑了。
他的猫只会是黎晨。
他不会有别的猫,更不会有别的人。
原来有猫啊,不早说,吴越感兴趣地打听:“有猫那更好!你国庆回家多rua几下它,心情就好了,你屋里猫叫什么?”
左衡想了想,实话实说:“英文名叫m,中文名叫早儿。早儿不是我起的,是高中同学们起的,所以我只叫它m。”
“M,早儿,”吴越试着念了念,想象出一只小猫咪,“啷可爱滴名字啊!是好小的猫不咯?有照片啵,看哈看哈!”
左衡摇头:“照片没有。不算小猫了,前主人不负责,我捡到的,养了两年多了。”
然后猫跑回去了。
吴越有些唏嘘:“前头那个主人不负责?那幸好碰到你。”
有同学和吴越打招呼,引走了吴越的注意力。
左衡默默摇了摇头,无声否定舍友的恭维。
如果幸好碰到我,怎么会跑回去?
*
黎晨呆呆看着左衡发来消息:感谢你的澄清。
礼貌的补充。
黎晨想。
然后黎晨忽然又笑了起来。
他知道左衡可以轻而易举地报复他,他向左衡倾诉了他所有的过去,而左衡本就比黎晨自己更了解黎晨,连那些黎晨自己不曾觉察的部分,左衡都了如指掌,左衡清楚他所有的弱点。
而且左衡真心想要气人的时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左衡没有。
他的木头人是个善良的小哥哥,被他这样欺负,都不还手。
左衡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黎晨好怕他一个人处理这些混乱的情绪,谁都没有说。
自舔伤口的孤狼,没有向外的情绪出口。
心脏疼得像是被卷进了洗衣机。
怎么办?
黎晨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帆回着朋友的消息,等许久都没等到黎晨装好软件,抬头去看发现黎晨神色凝重:“怎么了?”
黎晨心魂不属,随口解释:“他不再喜欢我了……”
脱口而出的话让黎晨更加愧疚,左衡没有报复他,只是平常地回复他,他竟然还感到委屈了?
杨帆有点懵:“啥意思?把你拉黑了?”
被杨帆提醒,黎晨才意识到左衡没有拉黑他,也没有把他的消息设置成接收不提醒。
这可是左衡。
黎晨忽然间好受了一点。
虽然可能只是忘了,但这不妨碍。
黎晨打起精神笑了一下:“那倒没有,就是吧,他说话那个劲儿不对了,从来没跟我这么言语过。我瞎琢磨,不用搭理我。咱俩谁加谁啊?”
搞半天原来是和前任聊天胡思乱想,可怜的失恋人,杨帆不以为然,举了举手机:“我加你吧。”
加了好友,杨帆邀请道:“走走走,出去瞅瞅哪有好吃的。吃饱了啥烦心事都没了!”
是个好相处的人,黎晨没有拂舍友的好意,提起精神应了:“好。”
黎晨毕竟在附近住了半个月,带路去了家好评颇多的老店,各自点了炸猪排咖喱饭和饮料。
等餐时,大家自然都各自对着手机。
黎晨重新打开软件,依次查看同学朋友们发来的未读消息,感受到大家对失联的自己的关心,又觉内疚,自责应该早把软件下载回来。
看着看着,黎晨忽然愣住了。
他看向聊天框顶端,又点进头像看资料,再三确认发件人。
他重新看回聊天框,再三确认对方发来的内容,没看错,是对他的关心。
黎晨紧咬牙关,做了个深呼吸,搜索另一个联系人,也有未读消息,他点进去看,同样是对他的关心。
“卧槽,你咋了这是?咋还哭了?”杨帆哭笑不得,算是彻底把面对本地同学的忐忑都放下了,这帅哥舍友跟传说中的燕城大爷完全不一样啊,“哎,哥,别哭了,算我求你了。要不我带你回石家庄玩两天?知道不?我们那的旅游slogan?可洋气了!‘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黎晨被逗得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
杨帆松了口气:“会笑就行,哭啥?跟兄弟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啊?”
黎晨擦掉眼泪,如实回答。
杨帆听完都乐了:“哥们,你这还不放心?你这都妥了!你指定能把人给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左衡:早儿不是我起的,所以我不这么喊我的猫
猫宁他哥在控制欲这一块[捂脸偷看]
第84章
9月5日
今天发生了我们分手后的第一次对话,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解释,因为真相就是如此。
但我想,在我彻底破坏了你对我的信任后,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对你这样要求。
可惜, 这并不是今天最令我难过的事。
另两条消息, 我也是后知后觉, 今天才看到。是你爸妈发来的关心。叔叔是21号发的, 阿姨是24号发的。
我舍友说这意味着我一定能把你这个“前女友”追回来, 毕竟连叔叔阿姨都还认同我。但我没办法像他那样乐观,他不清楚我为什么必须和你分开。
只要爷爷的威胁还在, 我就不可能自私地将危险带给你。
我难过的不仅是我愧对了他们的信任, 更在于, 他们还愿意关心我,这证明你没有把我们的分手如实告诉他们, 叔叔阿姨都很爱护你, 我很清楚,如果他们知道我对你都说了些什么混帐话……我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而这又意味着你一直独自处理着我给你带去的痛苦和疑惑,这才是让我难过到无法入睡的原因。
这活页本还是你给我的,我把它带在身边, 放心, 那些复习任务卡早就用盒子好好收藏起来了, 夹子里这些原装的空白纸张,我一直想不到用途,今晚忽然派上了用场。
我实在找不到人说这些, 就写在这里,假装说给你听。
为什么用英语写,我也有些奇怪。大概是受你影响吧。我还不能用母语直面这些痛苦, 所以下意识就这么写了。
如果你在这里,我想听你念《是,大臣》里长难句最多的一章,那样我肯定很快就睡着了。我乖乖看完了剧本小说,却收不到你的奖励,你这个骗子。
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才是骗子。
9月6日
军训没我想象的那么累,甚至没夏令营累。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祝夏令营早日倒闭。
但还是不够累,我还在不停地想你。这不好。我得分点脑子去想怎么赚钱。
赚钱怎么这么难啊?
舍友们开玩笑让我去开直播卖色,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心情不好,就直说了,然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以前的我把维护轻松气氛当成某种必须做到的责任,你对我说我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感受去维护这些,你是对的。
但我察觉到有个舍友不太高兴,他,我比较不熟,不客气地说,给我的印象并不是性格大气的人,所以在后面的谈话中我找机会捧了他一句,他就又高兴起来了。这不是为了维护气氛,是尽可能避免出现潜在的麻烦,人心是很微妙的,所以我确实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种细微之处,理论上你是懂得的,但你不情愿也做不到分散精力去注意这些。
想想看,我可以替你关注这些细节,而你可以指出我的问题。
我们也太适合组队一起生活了吧。
不接受反驳。
反正你也看不到。
略略略。(略略略用英文怎么表达?算了,这句就用中文。
9月7日
我好像找到赚钱的办法了。
9月9日
我真的找到赚钱的办法了。
9月12日
这几天没写,因为一直在打游戏。
你或许会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沉迷游戏,虽然你不可能知道我在沉迷游戏,但既然我是在假装对你说,所以你在这里必须配合我奇怪一下。我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可能最近真的睡太少了。
我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又军训了一天,所以不准嫌我语无伦次。
我不爱打游戏,你是知道的。这个新游戏,舍友最近总想拉我玩,我都拒绝了。哦,这个舍友是我最熟的舍友,我们几乎是朋友了,他叫杨帆,隔空给你介绍一下。
Anyway,杨帆在玩那个游戏,有天他跟我抱怨氪金玩家通过好友互送“作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次忽然认真问了一下。
然后他告诉我这游戏最贵那批高级材料和皮肤是不可以交易买卖的,只能靠打本爆出来,但加好友可以互相免费赠送。这游戏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副本还不简单,打本费时费力,爆高级物品还有概率,所以一些玩家宁愿花高价买,加卖家好友获得赠送。
我立刻觉得这可能是个赚钱的路子。
于是我去搜了一下,已经有人用这条路子赚钱了,因为游戏刚开服不久,我这个时候入场也不算晚,当天就动手开始了。
随着游戏玩家增多,找我买材料时装的订单也越来越多,我才知道游戏里的钱这么好赚。
昨晚我熬了通宵,赚到的钱足够买六张去松市的高铁票。我厉不厉害?
停,我知道你会说熬夜不好,但我没办法。游戏肯定不会长期放任这种情况,迟早要修改机制,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听杨帆说,这新游戏口碑不错,但吸引来的多是第一次玩游戏的新手,很多玩家都还在观望,因为工作室在上个游戏搞的暴死操作让人心有余悸,搞游戏倒卖的职业选手在追别的热点,我这种业余选手才能分一杯羹。这条逸闻并不重要,但我知道你喜欢各种冷知识,所以说给你听。
下午的时候,杨帆夸我会找商机,问我是不是家里有经商天赋的遗传,我想到我爷爷,然后没忍住冲去洗手间吐了。我找借口说是吃错了东西。
如果真能“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我这“一点灵魂”不会飘到西天去告佛,我要直接飘到松市去,整天游荡在你身边。
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如果我能发光,你走夜路,我就唰地亮起来。
像个感应小夜灯。吓唬你。
嘿嘿。
9月13日
昨晚都写了些什么啊我。
熬夜真的能把人熬傻啊?
傻就傻吧,先赚钱。
9月17日
杨帆说我简直是为了钱不要命,其实我觉得还好,但他其他舍友也开始担心我了,我还挺过意不去的,所以昨晚多睡了两个小时。
还真别说,睡五个小时感觉确实和三个小时不一样。
今晚可以熬久一点了。
9月18日
班长姐姐找我聊天,我才知道她也在燕城。
怪我,我完全没有关心朋友们的去向,真不应该。
聊着聊着,我想起被爷爷骗回燕城那天我找她算过命,当时她算出我们可能会分手,我本来就有不好的预感才会算命,算命结果又加强了我的担心。
我必须承认,我设想过的糟糕结局都差不多,都是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我。别生气,不是我不信任你,这是我自身的创伤,从小到大我都在被不断的抛弃,我害怕再次变成被抛下的那个。如果你离开我,那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
我没想到现实会比我最糟糕的设想还要糟糕。
我知道我说出的那些话肯定伤害了你,但你要知道,刺伤你的刀刃先穿透了我的心。
我就求班长姐姐算算我们还有没有一线生机,她不答应。
她说玄学只是娱乐,属于心理按摩,遇到人生困境时,还是不要想着求助鬼神,而要直面自身与现实。
她说得都对,可是我就是需要一个虚假的希望骗骗自己啊。
班长姐姐吐槽说我这种心态就是玄学经济越来越火热的根本原因。
我好久没笑这么厉害了。
班长姐姐最后还是帮我算了,说我们下个月就能复合。
我连连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智慧善良还精通玄学的人类,这个人类偏偏还是我们的高中班长,真的会嫉妒一些好命的高中生。
班长姐姐讨厌互联网句式套版,让我麻溜地滚。
我就麻溜地滚了。
如果我是个圆球,有可能一路从燕城滚到松市吗?
9月21日
做噩梦了。
长期熬夜还是太过消耗,昨晚我没撑住,两点就睡了,早上儿童手表的闹钟没把我震醒,舍友们也没喊我,想让我多睡会儿,结果我一直睡到了十点,还是被噩梦吓醒的。
你有没有做过同一个噩梦?我好像从小就有,目前出现过四次了,在不同年龄阶段,不知道原因,也没什么规律。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我还在上小学,这也是时间跨度最长的一次,某年清明节我做了个噩梦,然后第二年清明节,我又做了同一个噩梦。
那次噩梦的内容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被什么可怕东西追着,我拼命跑,中途还试图藏在别的小孩背后,但总会被发现然后继续跑,梦里的逃跑路径完全没有逻辑,一会这一会那,两次噩梦还一模一样。
这次的噩梦比那次可怕。
我梦见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梦里的我大梦初醒,发现自己是在高三课堂上睡着了,那些让我们变得亲近的事情全都没发生,只是我做的梦,真相是我们根本不熟,梦里的我还不死心去找你说话,你甚至叫不出来我的名字。
你评评理,这个噩梦怎么那么坏啊?
我上次做这个噩梦,还是我们一起去旅游,也就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
你或许还记得,因为当时我被噩梦吓醒了,醒来发现你就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哭了,把你吵醒,你问我为什么哭,我不愿意说,你就一直陪我说话,跟我讲你搜集的那些冷知识,轻轻拍我的背,还兑了温水喂我喝。
那时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太幸福了,一切都很顺利,有种脚不着地的不真实感,我的大脑不习惯我这样,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
这也情有可原,当时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然后你就醒过来安慰我了,噩梦打出的伤害直接被治愈了,我还需要多想什么呢?
第二次做这个噩梦,就是今天早上了。
我被噩梦吓醒,意识到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而我的大学在燕城,你的大学在半个中国之外,更糟糕的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残酷的现实让噩梦打出的伤害翻了三倍不止。
瞧瞧,我居然开始用游戏来打比方了。
可惜我做不到干一行爱一行。
这游戏我已经打得想吐了。
9月24日
这游戏彻底火了,我昨晚赚的钱足够买十二张去松市的高铁票,真吓人,感觉再过不久,官方就要下场改机制了。
我很矛盾,一半想它赶紧改,我实在熬不住了,一半想它慢点改,我再挣点儿。
最近我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在同学眼中的“人设”已经转折了好几回。
听杨帆说,开始我“行情”还是不错的,好多人跟他打听“你们寝室那个戴儿童手表的帅哥”,然后大家发现我熬通宵打游戏赚钱,觉得我不务正业,“行情”就走低了,杨帆一直以为我家里很穷(但我手里确实没什么钱),担心我被排挤,就帮我跟同学们解释我这样是因为受了情伤,我的“行情”就又有回升……
他还说了好几个转折,把我都听乐了。
杨帆这人吧,人不错,但他说话跟说相声似的,夸张,追求节目效果。
我不觉得真有人那么关注我,我现在又不像以前那样,和舍友以外的同学社交几乎是0,简直都要变成你了。嗯。
然后他说这么多,其实是为了帮人给我递情书。
大学居然还有人送情书,我还以为高中毕业是实体情书的分水岭,小孩子才流行写情书呢。说这个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还把活页本当成你给你写日记呢,我哪有资格说别人,我就是觉得,大学其实也没有大家高中时想象的那样成熟、那样和高中截然不同。你觉得呢?
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封情书我没看,我想你了,所以我把它烧了。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我用左手给你写过一封匿名情书,本来想亲眼看你烧掉的,结果偏偏那次烧情书你不带上我,因为你突然体贴我的感受了。(发出诡计失败的声音)你这个木头人!
我托杨帆帮我传达了抱歉,说实话,我不记得那个同学是谁,事实上,除了舍友,大多数同学我都不太认识,都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我真是变成你了。嗯。
9月27日
官方公告明早更新改机制!
终于结束了!
9月28日
我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睡觉真是太舒服了!
学你复盘:熬了二十天,后期比前期更赚,但因为前期一直通宵在打本屯货,游戏彻底火起来的时候才没有供不应求,最近三天赚的比前面加起来都多,客户太多,我开三台笔记本都来不及加好友,就临时雇佣了杨帆,前天最夸张,每小时都能赚四位数。除去租电脑和其他成本,还有每周请寝室吃一次饭,赚了二十万左右。
挣快钱的感觉,说实话,很可怕。
像是走在悬崖边。
我想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现在,我有钱买很多很多张高铁票,却没了去松市的理由。
我不能去见你。
见到你,我就无法狠心离开你了。
9月29日
爷爷打电话来,催我答应国庆假期和他安排的朋友孙女见面。
我说我很愿意跟人家聊聊我前男友是多么好一个人,他就气得把电话挂了。我说得不是实话吗?好脆弱的心理状态。
虽然解气,但我爷爷肯定还有阴招等着我。
我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也许这样不好,但我真希望能出现一件大事,能让我正当地和这个家彻底闹翻。
我这些所谓的家人何其虚伪,除了你,他们没有任何牵制我的筹码,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利益上,感情上他们人格扭曲无爱可给,长期失职,利益上他们连最基本的照顾都拿来威逼利诱,遑论其他。
这非常悲哀,这种家庭无疑是极度失败的。
但这不再是我的悲哀,也从来不是我的失败。
对不对?
9月30日
爷爷又打电话来,但我们今天不提讨厌的东西。
要放假了,国庆假期我当然是留在学校里,你是回家,还是懒得参与人挤人留在学校?
我猜你会回家。
与其说猜,不如说,我希望你回家。
我希望你回去好好和叔叔阿姨聊聊。
木头人,我想要你过得好好的。
*
明天就是国庆,正好今天下午没课,吴越回寝室时发现本地舍友都回家了,只剩还在为爱emo的帅哥。
吴越发了善心,关怀道:“你不走啊?那你几号回去?票呢?买了冇咯?”
在看书的左衡没有抬头:“没买到今晚的票,2号回去。”
吴越突发奇想,怂恿道:“哎,你查下子看,还有到燕城的票冇得?有就追过去嘛!”
左衡的回复很理性也很平静:“就算我想追过去死缠烂打,现在怎么可能还买得到票?”
吴越举起两手当成翅膀拍拍,假装严肃地说:“那你变对翅膀!飞过克!”
过于活泼的舍友让左衡闭上眼,还做了个深呼吸。
吴越哈哈大笑:“蒜鸟!不搞你咯。那明天你不走,我们明天出去玩噻?”——
作者有话说:*如何将两万字的剧情浓缩在一章里写完——第一人称日记。这个解决方案能在保留感情变化细节的同时浓缩字数篇幅,其他版本都需要更多章节去变化,所以感觉还可以~
*下面就可以进入复合事件了~准备好了吗~~
第85章
左衡没有心情出去玩。
左衡头也不抬, 礼貌回复过于活泼的舍友:“你去吧,我不想去。”
吴越觉得孩子这样下去不行,用老父亲的慈祥口吻劝说:“崽啊, 都快一个月了, 你学医这号狗都嫌的苦事都有胆搞, 散个伙还走不出来?跟爸爸出去耍哈, 莫一个人闷起想, 越想越钻牛角尖。”
爸爸?左衡长手一伸就从吴越桌上撤回了自己的笔记。
吴越猛虎般扑将过去, 连连求饶:“爹!哎哟我的爹耶!搞不得搞不得!我错我错!笔记留下,救救孩子!”
左衡抬头瞄他一眼, 把手松开了。
吴越眼疾手快, 将失而复得的大佬笔记抱在怀中, 笑着说:“我就是关心哈你,不想出克就不克嘛, 随你。”
左衡想了想, 礼貌回了句:“心领了。”
吴越摇摇头,好好一帅哥居然这么社恐。
从军训到现在,面对主动示好,左衡是好友不加、约饭不去、陌生电话不接, 吴越原以为这些表现都是分手后遗症, 后来发现左衡似乎就是喜欢独来独往, 而且他压根就没懂人家暗示的意思,绝了。
还有,松市今年有个大学生歌唱比赛, 比赛场馆都在附近高校,左衡有个高中同学,吴越眼睁睁看着那人来宿舍送了两回票, 希望左衡去现场支持一下,帮忙投票,按理说这点小忙,给老乡同学点面子,一般人顺手就帮了,左衡却直接说他不想去,而且真就鸽了人两回,最后还是吴越拿票去凑了一回热闹。
这崽子不会要孤独终老吧,吴越越想越觉得愁人。
这时有人敲门,吴越拉开门一看,巧了,想曹操曹操到。
来的就是被左衡鸽了两回的那高中同学。
吴越赶紧回过身叫左衡:“左衡,你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左衡疑惑抬头,发现是广东仔,更疑惑了:“你来干什么?”
广东仔做出夸张的捂胸口动作:“佐罗桑,唔係啩?你放咗我两次飞机,我仲肯过嚟同你玩,点解你仲问得出???就算唔欢迎都唔使咁明显??,我都会伤心??。”
左衡不觉得自己有去看唱歌比赛的义务,但广东仔都这么说了,他也确实没考虑过广东仔的心情,于是礼貌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广东仔立刻笑嘻嘻地指着吴越对左衡说:“嗱,这位帅哥作证,呢句话系你自己讲嘅。既然你都觉得唔好意思,明天好不好帮我个忙啊?”
帮忙?左衡越发疑惑。
广东仔却像是早有预谋,他把藏在身后的小行李箱转到身前,惨兮兮地对左衡双手合十,拜托道:“我真系顶唔顺啦,近期成日被鸽,约好个coser都临门一脚病咗。但我都答应咗粉丝要出双人cos,你可唔可以陪我去漫展啊?算我求你啦!答应我啦!”
不等左衡开口,吴越就激动地怂恿左衡:“哇,漫展!去啊!带上我!松市漫展好多美女的唦!你同学好多唱歌视频我都刷到了,他粉丝好多,我们陪他去,说不定也有美女加我!”
广东仔听吴越帮自己说话,立刻拍胸脯答应带上他一起,吴越大喜过望,两个自来熟就这样熟练互吹起来。
两种风味的塑料普通话在耳边活泼地叽叽喳喳,左衡感到头痛,试着婉拒:“我没玩过cos,不会,也不感兴趣,你带上吴越的话,让吴越和你一起cos不就行了?”
广东仔紧急否定:“COS服要按角色定制,有身材要求的嘛!不然我为什么来求你?我知你唔钟意人多嘅地方,以前我都没强求过你对不对?今次真系好急??,当帮下手啦,喂,老同学老朋友了,你冇理由次次都让我咁难堪??。”
说到最后,广东仔明显显露了不满的情绪,好像对左衡有了怨气。
左衡接到舍友谴责的眼神,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但他从本心考虑又实在不想去漫展这种地方,而且还是国庆那种恐怖的人类数量。
左衡有些纠结,不小心和吴越对上视线,被吴越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地教训了一番做人的基本道理,仿佛左衡的行为真的属于不可接受。
他的态度让左衡真心反省了一下自己:难道我真的对高中同学太过漠视?这种情况大家都会答应吗?如果他还可以问黎晨就好了……想到黎晨,左衡的心情更加低落。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无端出现:万一帮忙行善会有好报呢?
这念头让左衡愣住了,他从来不信这些,他的大脑怎么会想到这种念头?难道他已经沦落到相信玄学能把他的猫带回来?左衡有些对自己的软弱生气。
可是,万一呢?
左衡叹了口气。
“是什么角色?我不觉得我会适合,我不会说话,也不会演戏。”
听出左衡话语中的妥协倾向,广东仔立刻狂喜,用生怕左衡反悔的速度放平行李箱,开锁开链,然后用变魔术般的自豪态度转过箱子,揭露道:“你绝对适合!露半边面就得!你看!nanananananabatman~!”
吴越的眼神瞬间直了,箱子里是全套精良的蝙蝠侠装备:“我滴天,这也太帅了!”
*
国庆假期第二天,黎晨仍在宿舍。
为了弥补暑假以来对各位同学朋友的忽视,黎晨打算把这个假期都用来在线修复关系。
该回复的挨个回复,然后聊聊近况,给朋友圈刷出的旅游动态一一点上赞。
黎晨躺在床上进行赛博社交,杨帆戴着耳麦指挥赛博战场。其他舍友都出去玩了,杨帆又沉迷了一个新游戏,留在宿舍只为畅玩。
虽然黎晨自己是再也不想碰游戏了,但听杨帆指挥还蛮有意思,他们这个专业就没有口语不好的,杨帆玩的是外服,每天操着流利的英语指挥队友征战沙场,时不时还蹦出些慷慨激昂的金句,激励得各国队友嗷嗷往上冲。
一局战罢,杨帆煞有介事地感谢各位战友的配合才摘掉耳麦,黎晨调侃道:“牛啊杨帆,你这指挥能力,以后高低得当个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