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一天
季明宣生日过去后, 韩煦就带着星星回了首都。
玉团和星星加了电话手表联系人,时不时打电话联系。
玉团还学会了用电话手表拍照,化身季明宣的小摄影师, 拍了就分享给星星。
星星收到照片, 拍了一张韩煦工作的照片发过去, 然后打电话给玉团传达他的嫉妒。
“我也想来看小叔叔拍戏,陪爸爸上班太无聊了。”
玉团歪头想了想,可是,他也是在陪爸爸上班呀。
“你不喜欢陪你爸爸上班吗?”玉团问,他很喜欢呢。
恒星集团总裁办公室, 星星趴在会客沙发上,看了眼正在办公的爸爸,对电话手表那头叹气道:“他的工作太无聊了, 不是开会, 就是看文件、听汇报,去出差和应酬又不带我。”
被儿子当面蛐蛐的韩煦:“……”
电话那头的玉团苦恼了一会儿,突然扬起语气:“那就让伯伯换个有趣的工作!”
韩煦:“……”有一点无语。
星星:“有道理!”
韩煦:“……”不止一点无语。
那头星星已经在向玉团请教:“玉团, 你说我爸爸换什么工作比较好?”
“比如医生、老师、警察、消防员……科学家,还有宇航员!”
韩煦:……挺好, 幼儿园没白上。
星星还在问玉团:“你说我爸爸选哪个好?”
韩煦:“……”你不如先问问我, 能干什么。
玉团坐在片场休息区的小椅子上, 回答:“我不知道呀。”
星星说的这些工作,他在学习机里也学到过, 可是他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上次爸爸说他可以慢慢想以后要干什么,他也还没想好。
“但是,伯伯那么厉害,肯定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玉团对电话手表那头说, 这句话是他最近跟汪哥哥他们学的。
韩煦眉头舒展,熨帖一笑。原来玉团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下一秒,沙发上的星星就发现了他“诡异”的笑容,跳起来质问:“爸爸,你偷听我们打电话!”
韩煦再度无语:“这是我的办公室。”
星星愣了下,想想也有道理,哼了声,跳下沙发跑进里头的小休息室。
“玉团,不可以让大人偷听我们打电话。”
另一边的玉团看了看自己左右,只有晓月姐姐在自己旁边戴着蓝牙耳机玩手机,其他人都在忙,离得远远的。
于是回答星星:“没有人在偷听。”
“玉团。”季明宣拍完一场戏,回休息区补妆,“又在和星星打电话?”
“对呀。”
季明宣实在好奇:“你们每天都聊些什么?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不可以说!”电话手表那头的星星大声道。
玉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朝季明宣摇了摇头。
季明宣佯装失落:“好啊,你们两个都有小秘密了。”
他补完妆,又被导演叫了过去。
玉团苦恼地皱了皱眉,不喜欢爸爸露出那种失落的表情。他问星星:“为什么不能说?我们有什么秘密吗?”
星星噎了下:“对哦,没有。”
玉团叹了口气:“星星,你像个小傻蛋。”
星星抗议:“我不是小傻蛋!还有,你要叫我哥哥。”
玉团哼哼两声,说:“不说啦,章姐姐叫我。”
玉团挂了电话,跑向朝自己招手的章晓婧。
章晓婧将面前的保温箱打开,对他说:“今天姐姐请大家吃冰淇淋,你先选。”
玉团看见花花绿绿的冰淇淋包装,眼睛发亮。
那头,周导给季明宣和陆砚讲了下一场戏,让他们俩再对对。
刚对完,就见玉团抱着三支冰淇淋跑过来。
“看,章姐姐说这几个口味最好吃,你们快选一个。”
季明宣搂住他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谢谢宝宝。”
玉团嘿嘿笑:“你先选。”
季明宣挑了一支巧克力味的,看向陆砚。
陆砚挑眉,正要选,却见玉团把草莓味的留在手里,把香草味的递了过来。
“给你这个吧。”
陆砚:“……”
“你们快选一个”这里面的“你们”不包括他是吧?
他接过香草味冰淇淋,问玉团:“我也亲你一口,可以先选吗?”
玉团立刻摇头:“不可以。”要爸爸先选。
陆砚:“……”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家三口,那自己的家庭地位已经明确了。
不过,他看着季明宣帮玉团剥开冰淇淋,两人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块说话,唇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
如果能有这样的一家三口,似乎也不错。
*
天气越来越热,偏偏赶上几天外景戏,季明宣感觉自己都快晒化了,根本不敢带玉团一起来。
玉团自己在酒店玩了两天,很是无聊。
拍了两天,导演也发现大家都受不住,提议还是把外景戏往后挪,等天气凉快点再说。
再次回到棚内拍,玉团要跟来,季明宣也让陈晓月带他在有空调的休息室待着,少来片场。
嫂子冯梦琪在隔壁剧组拍戏,这天请剧组吃水果,给季明宣这边也送了冰西瓜和荔枝过来,说是感谢大家照顾她弟弟。
冯梦琪是恒星传媒一姐,算起来是季明宣的师姐。
她出道十三年,拍过好几部曾问鼎收视冠军的电视剧,拿过视后,后来涉足电影,票房也很能打,在圈里的要人气有人气,要地位有地位。
听说三年前恒星传媒为了和她续约,直接给出股份,让她晋升股东。
周导没想到她会给剧组送水果,知道都是沾了季明宣的光,让他转达自己的谢意。
季明宣应下,让黄昊切了半个送去休息室给玉团和陈晓月。
“告诉晓月,别让玉团吃太多,小心肚子疼。”
黄昊:“好。”
这会儿休息,季明宣自己也抱了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抬头见陆砚走过来坐下,没拿水果,便问:“陆老师不吃吗?”
陆砚:“我在控糖。”
“……自律的人真可怕。”季明宣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拿出平板点开韩煦发给他的文件。
陆砚无意间瞥见,问:“你在给玉团挑幼儿园?”
季明宣点头:“嗯,周导说玉团的戏份少,没几场就结束了。新学期开学,他总不能还跟我们在片场待着。”
“其实现在报名都有点晚了,好学校都是提前招生的。”
陆砚见他神色认真,不禁问:“我的意思是,你想收养他?”
如果玉团戏份结束后回到福利院,自然有福利院给他安排幼儿园。可季明宣现在给他看的是首都的幼儿园。
季明宣说:“嗯,我不符合条件,是我哥哥和嫂子提交的申请。”
陆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考虑清楚了?”
季明宣坚定点头:“嗯,考虑清楚了。”
玉团离家出走前他就动过这个念头,所以他打电话给韩煦,说自己像个反派,想把别人家的孩子抢回家的反派。
那时韩煦劝他再考虑考虑。他猜季明宣会舍不得玉团,但没料到他年纪轻轻就想给他当爸爸。
“你也才大学刚毕业,还没谈过恋爱,也没好好享受过独立生活,突然就想养一个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养育孩子,不是有钱供他吃穿和读书就可以的。”
“我怕你一时冲动,将来想谈恋爱了,或者有其他人生计划的时候,会觉得他是个累赘。那样对他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和伤害。”
那天韩煦劝他要考虑清楚,有没有做好担负起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的准备。
那时季明宣说自己要再想想。
后来就出了玉团离家出走、一个人去福利院的事。
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促使季明宣下定了决心——不管玉团从哪来,家人在何处,只要玉团愿意,自己就照顾他一辈子。
直到他长大成人,不需要自己为止。
他向福利院院长打听了收养资格和手续的要求,然后联系了韩煦。
韩煦和梦琪姐带星星来给他过生日,也是想来见见玉团,见见这个即将加入他们家的孩子。
季明宣知道,就算梦琪姐和星星跟玉团不合眼缘,韩煦也会想其他办法帮他办好手续。但幸运的是他们都很喜欢玉团,或者说,玉团本身就招人喜欢。
如今,他们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
做了这个决定后,季明宣其实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漆黑的夜,古朴的屋舍里,他哄着才一岁半左右、正牙牙学语、走路都还不算稳当的玉团睡下,看向坐在床尾、长发古装的“陆砚”。
“陆砚”给玉团掖了掖被子,对他说:“最近战事吃紧,马虎不得,我今夜就回营里。”
他心里不舍,仍是起身给男人拿了外袍,叮嘱道:“万事当心,我和玉团在城中等你凯旋。”
谁知陆砚前脚刚走,院子里就潜了人进来。
他还算警觉,与那翻进屋里的黑衣人缠斗,高声呼喊“有刺客”。
那人见杀他不成,正欲逃走。玉团却被打斗的动静惊醒,大哭起来。那人发觉床上有个孩子,顿时目露精光,扑过去想将他挟持,谋一条生路。
梦中的他反应比那人快,捞起玉团将那人踹了出去。
护卫立刻将那人压住,那人见跑不了,竟是服毒自尽了。
出了这事,“陆砚”半路折返,两人睁眼守了玉团一夜,看着他几回梦中惊惧哭啼,叫他们心惊肉跳。
“要不,将他送回边城,那儿比跟着我们安全。”梦中的“陆砚”提议道。
梦里的他红着眼看向男人:“你可是觉得他是个累赘了?”
“陆砚”皱眉:“我怎会将他视作累赘?!”
“我只是后怕,怕刚才那刺客要是真伤了他,也怕日后身边还会混入刺客或细作。”
“跟在我们身边,终究还是太危险了。”
梦里的“季明宣”怔了怔,喃喃道:“我再想想。”
几日后的夜里,他们安排了亲信,打算将玉团和照顾他乳娘一块送回边城。
“季明宣”抱着还在熟睡的玉团,递给马车上的乳娘。马车刚动,玉团却从梦中惊醒,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唤着“爹爹”。
梦中的“季明宣”眼眶泛红,攥着手心,心如刀绞。
眼看马车越行越远,那哭声却在耳边越来越响。
“停车!”他再也忍不得,抬脚追上去拦下马车,“停下!”
他将孩子从车上抱下来,紧紧护在怀里,红着眼睛对陆砚说:“不将他护在眼皮子底下,你我如何能安心?若是连他都护不住,又谈何夺天下?”
陆砚叹息一声,轻轻抱住他们:“好,我们护着他。”
梦醒时,季明宣立刻转身抱住了睡在身旁的玉团,随后才察觉自己的泪早已打湿了枕头。
他曾以为,如果玉团的家人没有找来,将他送去福利院,找个好家庭收养他,也许也不错。
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舍得?
他就和梦中得“季明宣”一样,只有将玉团养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
不管玉团从哪里来,不管那些梦境是真是假,更不管自己是否有什么前世今生,他只知道这辈子,他季明宣,绝对舍不得把玉团给别人养。
玉团就是他的小孩,他的宝贝。
陆砚听到季明宣如此坚定的回答,弯起唇角道:“恭喜。”
他转头给秘书发消息:【撤销对玉团的领养申请,不用办了。】
秘书回复:【……好的,但我方便知晓原因吗?】
陆砚:【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
第32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二天
玉团发现, 最近剧组有个胖叔叔经常来找他说话,给他带好吃的。
晓月姐姐说他是剧组的选角导演。
玉团见过他带着人过来给导演伯伯挑选,选中的人就会留下来演一两场戏。
他想, 这个胖叔叔应该是这里的小管事, 专门负责挑选一些做短工的人来这里干活。
这天, 玉团发现胖叔叔又带了几个人过来拍戏,老远就跟自己招了招手,笑得很亲切。
过了一会儿,许是忙完了,胖叔叔拎着一个袋子来到他身边。
“玉团, 你阿姨给你做了小蛋糕,快来尝尝。”
玉团礼貌道:“不用了叔叔,我刚刚吃了点心, 现在好饱。”
剧组的人经常给他好吃的, 可他又不是好吃鬼,尤其是上回吃多荔枝上火之后,但凡爸爸或者晓月姐姐不点头, 他就不会接。
陈晓月去给他接水了,正好不在。
选角导演没勉强, 把手提袋放在他身旁的小桌上, 说:“那留着你待会吃。”
他在玉团身边坐下, 见他捧着学习机,问:“今天又学了啥?”
玉团答:“学了加减法。”
“这么厉害?”选角导演称赞道, “看来咱们玉团还是个小学霸。”
玉团不解:“什么是小学霸?”
选角导演:“就是学习很厉害的人。”
玉团点了点头,从前父皇和太傅也经常夸赞他聪明好学,想来是差不多的意思。
“多谢夸奖。”
选角导演见他这么淡定,越发喜爱:“不客气不客气。对了, 你想不想去上幼儿园?”
玉团已经知道幼儿园就是一群小朋友上学的地方,相当于盛朝的幼儿启蒙学堂。星星就在上幼儿园,只不过如今放暑假而已。
“自然是要上的。”玉团答,星星还说要同他一起上呢。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选角导演说,“你来叔叔家,叔叔和阿姨给你当爸爸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送你上学,好不好?”
玉团听到第二句就皱眉,答道:“不要。”他有爸爸。
选角导演没想到他一口就拒绝,愣了下,转而劝道:“你别急着说‘不要’,你想想,你现在在剧组虽然有人照顾,但是这部剧再过两个月就杀青了,到时候这里的人都会有新工作,包括你父皇和义父,他们都会走的。”
“到时候没人照顾你,你不就要回福利院去了吗?”
玉团怔住,瞪大眼睛。他知道剧组每天都有临时做工的人来了又去,却不曾想到戏也有拍完的时候,原来到那时候,所有人都是要走的。
选角导演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叔叔和阿姨是真心喜欢你,想收养你,你要是愿意,叔叔阿姨肯定把你当亲儿子疼。”
他和老婆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怀上孩子,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在剧组遇上了玉团。
他第一眼就觉得玉团可爱,后来玉团上热搜,他老婆看见了,也喜欢得不行。前阵子听说玉团被登记在福利院,他们立刻就去打听了领养手续,提交了领养申请。
只是他到底有些等不及,也想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所以时常来找玉团说话,给他带吃的。
玉团听了他的话却拧着眉毛,固执地说:“我不要。”
他跳下小椅子,跑向给他接水回来的陈晓月。
陈晓月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选角导演,问:“怎么了?”
玉团摇摇头:“没什么,我想回酒店了。”
陈晓月觉得他有些反常,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思,牵起他的小手道:“好,我们去和明宣哥说一声就走。”
季明宣正在拍戏,陈晓月和黄昊说了一声,带着玉团回酒店。
路上她问玉团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叔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玉团别别扭扭地说:“他说话不好听,我不想听他说了。”
陈晓月道:“这样啊,他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玉团噘嘴:“我不想说。”
陈晓月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只能道:“好吧,如果有什么事,就算不跟我说,也要记得和明宣哥说。”
玉团鼓着脸,“嗯”了一声。
*
片场,玉团离开后不久,韩煦带着星星过来了。
时隔两周,他们又来探冯梦琪的班,也来看看季明宣。只不过探冯梦琪的班要悄悄的,来看季明宣却不用遮遮掩掩。
而且,这次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福利院的院长。
“小叔叔!”
季明宣一结束拍摄,星星就朝他跑过来问:“玉团呢?怎么没看到他?”
季明宣说:“他和晓月先回酒店了。”
星星又问:“我可以去找他吗?”
“可以啊。”
季明宣又对韩煦和院长说:“这边热,你们也先去酒店吧,我卸个妆就来。”
他回休息室换衣服卸妆,院长和韩煦便带着星星先离开。
陆砚补拍了一个镜头,比季明宣晚一步走。
路过班道具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们议论:“韩总怎么又来探季老师的班了?”
“是啊,这前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也太密切了吧?”另一人意味深长道。
先开口那人总结:“很难让人不多想。”
陆砚听到这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两人道:“他们是亲戚,不要散播谣言。”
两个工作人员一愣,就见陆砚已经转身走了。
其中一人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告诉我陆老师就在旁边?”
另一人道:“我也不知道啊,他没生气吧?”
“应该只是提醒我们吧?”
“那……季老师和韩总真是亲戚?”
“有可能,韩总带过来那个孩子,不是喊季明宣小叔叔吗?”
“也是,谁搞潜规则还带小孩来啊!”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八卦的嘴。其中一人看着陆砚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陆老师还挺维护季老师的。”
*
玉团回到酒店,没心思学加减法了,自己开电视选了一个动画片,看着看着就发起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理清思绪。
唯一知道的就是胖叔叔说的没错,这部戏拍完,大家都会走的。
可是,他不想回福利院,更不想和爸爸们分开。
“玉团!”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玉团的思绪。
他扭头,看见晓月姐姐开门,星星第一个冲进了,接着是韩煦伯伯,还有——院长奶奶?
“玉团玉团!”星星扑到他身上,“我来找你玩啦。”
玉团抱了抱他,看向另外两位大人,喊了伯伯和院长奶奶。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有礼貌地对院长奶奶说:“奶奶您坐,您怎么来啦?”
院长摸了摸他的脑袋,仔细打量他:“奶奶来看看你有没有长肉。”
玉团踮了踮脚:“我没有长肉,但是我长高了。”
“是吗?”院长坐在沙发上,将他揽到身前,“奶奶瞧瞧。”
“好像确实长高了一点点。”
玉团骄傲地扬起脑袋。星星凑过来和他比身高:“我看看我看看,有我这么高了吗?”
韩煦把这个小显眼包拉回来:“弟弟比你小,再过半年就有你这么高了。”
星星闻言嘿嘿笑,扭头对玉团说:“你多吃点饭,快快长。”
玉团看了看他比自己略高的个子,不服输道:“我长很快的。”
等两个小家伙聊完长高的问题,院长才开口道:“其实这次来,本来是想带你回福利院一趟。”
玉团闻言,笑容消失:“回去做什么?”
院长说:“有几对夫妻向福利院提交了领养申请,想领养你——”
“我不要!”玉团从她身前挣了出来,站得远远的。
院长话还没说完,见他误会了,正要解释,季明宣回来了。
玉团立刻哒哒哒跑过去,问他:“你知道有人要领养我吗?”
季明宣一愣,看向韩煦和院长,一时间不知道他们怎么和玉团说的。
玉团见他怔住,却没有反驳,心里有了答案:“我知道了。”
“我不要别人领养我,我就在福利院待着。”他红着眼眶说,“也不要你们拍完戏再赶我走,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就跑进了主卧,抓起自己的狗狗玩偶、熊猫玩偶、睡衣……
“玉团!”
季明宣急忙跟进卧室,一边扭头问院长和韩煦:“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和他说的?”
院长无奈:“我还没说完呢,他就急了。”
韩煦:“怪我,本来想给他个惊喜,就没有直接说。”
现在变成惊吓了。
星星见玉团突然生气,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跑到他身边关心:“玉团,你、你别哭啊。”
玉团还在收拾自己的“贵重物品”,抓来抓去发现两只手拿不下,犹豫片刻,跑到墙角,拽出季明宣塞在窗帘后的空行李箱。
季明宣拦住他,无语道:“等等,你现在离家出走都用上行李箱了?”
玉团红着眼,噘着嘴道:“我会还给你的,我搬完东西就还给你!”
季明宣一把将他抱起来:“急什么?大人还没把话说完呢,不想知道是谁要领养你吗?”
玉团扭头:“不想。”
星星这时候终于搞清楚情况了,跳起来说:“是我们呀!是我们!”
玉团怔住,眼泪凝结在眼眶。
星星踮起脚抓他的手摇了摇:“我们第一次见不就说好了吗?你以后就是我弟弟了呀!”
“玉团,”星星叹气道,“你怎么变成小傻蛋了?”
玉团低头怔怔地看他,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说:“欢迎加入我们家。”
“你是小叔叔的小孩,就是我堂弟啦。”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玉团看向季明宣,问:“真的吗?”
季明宣:“当然,只要你愿意,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宝宝了。”
玉团瘪嘴,抬手紧紧抱住季明宣的脖子大哭:“我愿意!我不要当别人家的小孩!”
季明宣赶紧拍他的背哄他:“谁说你要当别人家的小孩了?你明明就是我们家的宝宝。”
玉团委屈哭诉:“胖叔叔,胖叔叔让我去当他家的小孩。”
季明宣一愣,问他:“哪个胖叔叔?”
玉团说不出来,一旁陈晓月突然想到什么,说:“应该是选角导演王导,他今天和玉团说了一会话,后来玉团就说要回酒店。”
季明宣明白了,贴了贴他湿漉漉的脸颊安慰道:“不哭不哭,我们玉团哪里都不去,就在我家当宝宝。”
院长和韩煦对视一眼,没想到前面还有这样一件事,刚好让玉团误会了,搞出一个大乌龙。
季明宣好不容易把玉团哄好,一群人坐回客厅沙发上。
玉团窝在他怀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那、那我以后可以叫你爸爸吗?”
季明宣可不想让他再哭了,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伯伯和伯母也是你的爸爸妈妈,星星是你哥哥,你还有爷爷奶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玉团愣了下,点头:“好。”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伯伯和伯母也变成了爸爸妈妈,但是只要季明宣是他的爸爸就够了。
“爸爸。”他小声喊季明宣。
“哎!”季明宣应声,亲了亲他的脸蛋。
玉团笑起来,紧紧贴进他怀里。
贴了一会儿,他又扭头看向院长,说:“奶奶,我是爸爸的小孩,我不去别人家。”
院长忙道:“好好好,不让你去别人家。”
她现在无比庆幸韩煦夫妇打算收养小孩,不然小孩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至于叫谁爸爸,也不过是称呼问题而已,谁最用心对孩子好才是最要紧的。
季明宣摸着玉团的小脑瓜,又心疼又无奈,叮嘱他道:“别担心,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们家的宝宝,我们是你的亲人,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不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听,不要信。你要是又感觉不安了,你就来问我们:爸爸,你爱我吗?”
“我就会告诉你,当然爱你啊。”
“你还可以问星星:你爱我吗?”
挤在他俩旁边的星星抢答:“我当然爱你呀!”
玉团弯起唇角,又看向韩煦。韩煦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说:“我们也很喜欢你。”
玉团破涕为笑,又想到什么,扭头问季明宣:“不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爱我吗?”
季明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不论你从哪里来,不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爱你,愿意保护你,照顾你,陪伴你长大。”
玉团吸了吸鼻子,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我知道了。”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黄昊过去开门:“陆老师?”
陆砚朝里看了一眼,对上季明宣和玉团的视线,问:“怎么哭了?”
不是说今天要告诉玉团,明宣要领养他这个好消息吗?
季明宣让他进来坐,告诉他今天发生的误会。
陆砚听完,心里有几分无奈又心疼,揉了揉玉团的脑袋道:“这回放心了?”
“相信明宣,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成为你爸爸了。”
玉团眨了眨眼睛,看向他:“那你呢?你都不想——”当我爸爸吗?
季明宣赶紧把他抱起来:“那什么,就算你现在是我的小孩了,但陆老师……”
他看了眼陆砚,移开视线道:“他也不可能是你另一个爸爸啦。”
玉团皱着眉,看看他,又看看陆砚,思来想去,料想爸爸终究是没看上姓陆的,才会这么说。
于是他道:“你说得对,他不够好,我们换一个吧。”
陆砚:“……”
第33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三天
“爸爸。”
“嗯?”
夜晚, 玉团穿着熊猫图案的睡衣,头顶裹着嫩绿色干发帽,像只头顶小竹笋的熊猫宝宝一般坐在床上, 视线跟随着季明宣移动, “爸爸。”
“哎。”季明宣拿着吹风机过来, 不知道今晚第几次回应他,“过来吹头发。”
玉团立刻爬过去,等季明宣盘腿坐在床上,就爬进他怀里背对他坐着。
季明宣拆下他的干发帽,玉团抢过来拿在手里, 扯得笔直,然后扭头问季明宣:“爸爸,我们现在像不像熊猫爸爸和他的宝宝?”
季明宣弯起唇角:“像, 改天我也穿一套熊猫睡衣就更像了。”
玉团认真道:“我给你买, 院长奶奶说,我、我现在赚到钱了。”
院长代替玉团和剧组签合同前,专门给玉团开了一个银/行/账/户, 给他存着片酬。如今约定的一半片酬已经打到了这个账上,院长就告诉了玉团。
这事剧组财务和季明宣说过一声, 叫他提醒院长查收是否到账。
此刻听玉团说要拿片酬给自己买睡衣, 心里暖呼呼的, 搂住玉团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说:“谢谢宝宝。”
玉团开心地笑, 又道:“还要给星星买礼物,还有伯伯和伯母!”
“好。”季明宣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都买。”
风筒声盖过了玉团后面那句小声说的那句话。
“还有陆……陆……陆义父!”
上次,是他让自己这么叫他的。
既然爸爸不想要他来当自己的另一个爸爸, 那就勉勉强强让他当个义父吧。
要是他还不好好表现,那义父也不要他当了——玉团默默决定。
“爸爸,我可以告诉胖叔叔我有爸爸了吗?”玉团突然想起选角导演,问道。
季明宣说:“可以啊。”
玉团又问:“那导演伯伯和徐爷爷他们呢?”
季明宣说:“可以,不过要等我们把手续办好,再告诉大家。”
玉团皱眉:“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季明宣说:“明天,明天你伯伯和伯母都有空,我们把领养手续办了,把你的户口迁到伯伯和伯母家就可以了。”
他给玉团解释了一下领养条件和程序的限制,又道:“等过几年,再让伯伯把你过继给我,登记在我的户口上。”
“但是不管你的户口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小孩,是我的宝贝。”
玉团弯起唇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难怪爸爸昨天说,伯伯和伯母以后也是他的爸爸妈妈。
这里的“手续”可真复杂。但是,只要能当爸爸的小孩,都没关系。
*
第二天,冯梦琪上午没排戏,季明宣也请了半天假,和韩煦带着玉团去办了领养手续。
办完后,院长抱了抱玉团,说:“恭喜你玉团,奶奶真为你高兴。”
玉团回抱住她,认真道:“谢谢奶奶,我、我以后会回来看您的。”
院长没把他说的话当真,但还是答应他:“好,好。”
以后山高水长,只要小朋友过得好,回不回来看她也没什么要紧的。
目送季明宣等人带着玉团离开,照顾过玉团几天的生活老师感慨道:“没想到季老师竟然能说服自己哥哥嫂子来收养玉团。”
多养一个孩子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不难,难得的是这份心。
在她看来,季明宣和玉团萍水相逢,哪怕他不管玉团,旁人都不能说什么。可他不但亲力亲为照顾了玉团这么久,而且还接纳他成为自己的家人,打算照顾他一辈子。
院长笑着说:“他们啊,有缘分,合该成为一家人。”
另一边,玉团一回到剧组,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胖胖的选角导演,告诉他:“叔叔,我已经有爸爸妈妈了,不能去你家当小孩了。”
选角导演愣了下,看向玉团身后的季明宣和韩煦。韩煦解释道:“我和我太太收养了玉团,刚办完手续。”
选角导演:“……”
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对玉团道:“没关系,叔叔和阿姨还是很喜欢你,希望你在新家天天开心、快乐成长。”
“叔叔可以抱抱你吗?”
玉团怔了下,第一次意识到对方诚挚的善意和喜欢,不禁因为自己前两天对对方生气的行为感到愧疚。
他张开手臂抱住选角导演,诚恳道:“对不起叔叔,你和阿姨肯定也会有小孩的。”
选角导演眼眶微热,抱了抱他说:“好,借咱们小太子吉言。”
见完选角导演,玉团反而没有那么渴望让其他人都知道他有爸爸了。
但韩煦还是向周导透了口风,从今天起,委托他好好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并表示如果剧组有需要,他可以追加投资。
周导:“……”这都是什么缘分啊?
这下他们玉团真成了带资进组的“小太子”了。
*
星星争取了好几次,终于在今天获得了和季明宣、玉团一起睡的机会。
韩煦这次来H市,可以说是专门来办领养手续的。未来几天有台风途径H市,他工作又忙,办完正事就订了明天的机票带儿子回首都。见儿子这么执着要跟小叔叔和弟弟睡,只能同意。
于是这天晚上,星星和玉团一左一右躺在季明宣身边,给玉团讲他回家后要做的事。
“我和爸爸说好了,把我隔壁的房间布置成你的儿童房。你也可以和我睡,我的房间很大的。”
玉团却说:“我要和爸爸睡。”
星星道:“小叔叔在我家也有房间,对了小叔叔,你以后也经常来我家住吧。”
季明宣笑道:“好啊,我不工作的时候就去你家住。”
这句当然是玩笑话,他可不想去打扰他哥一家三口。
他出道前和父母一起住在首都大学附近,出道后本来想在经纪公司附近租房子,韩煦却直接腾了一处安保更完善的大平层让他搬进去,还说要过户到他名下,季明宣没要。
借住在他哥的房子里还说得过去,过户到自己名下就有点过了,哪怕他哥不差钱,也愿意给,他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季明宣想着多拍两部戏,或者接两个代言,把钱攒一攒,自己买一套房子。
不过星星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工作不忙的时候还可以自己照顾玉团,要是像现在这样一进组就几个月,只能把玉团拜托给父母或者韩煦照顾。
他把这件事和玉团说了。玉团皱眉:“我不能和你一起拍戏吗?”
季明宣:“你要上学呀宝宝。不管你将来想当演员还是做其他职业,首先都得上学。”
“对啊。”星星趴在季明宣身上,看向玉团说,“我们都要上学。”
“我妈妈拍戏的时候,我爸爸会留在家里照顾我。如果他也要出差,他就会把我送到奶奶家住几天。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玉团想了想,妥协:“好吧。”
不过,他只在爸爸和爷爷奶奶视频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样子,和他们说过话,还没真正和他们相处过。
季明宣看穿他的想法,安慰道:“别担心,爷爷奶奶很喜欢你,还说过几天就来看我们呢。”
星星顿时激动起来:“我也要来!”
季明宣笑:“你又来?你干脆住在这里好了。”
星星说:“我也想啊,但是我爸爸不同意。明明我可以留下来陪妈妈拍戏,他一个人回去工作就行的,但他非要我回去陪他,真拿他没有办法。”
季明宣噗嗤一笑,原来他哥是用这种借口哄星星回家的吗?
*
韩煦和星星离开没两天,台风造访带来几天的降雨,天气凉快了许多。
《盛世长安》剧组的进度很快,影视城这边的内景戏基本上快拍完了。周导趁大雨天歇了一天,梳理好了外景镜头。
台风离开那天是阴天,季明宣和陆砚有一场外景戏,没带玉团出来。
周导说:“天气预报说再过一个小时有一场雨,我想着下雨和这场戏的氛围也契合,所以如果待会下雨了,拍摄不停,照常进行。”
季明宣和陆砚点头表示知道,到一旁准备。
陆砚问季明宣:“打戏顺下来了?”
季明宣点头:“昨天不是休息吗?我找武指老师练了一天。”
陆砚闻言放下心,又叮嘱:“顺下来就好,待会骑马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
季明宣和陆砚对了对戏,看见饰演长公主的秦芳老师到了,对陆砚说:“我去和秦老师对对戏。”
秦芳是一位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受周导特邀来客串盛行初的母亲,也就是长公主一角。
长公主的戏份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存在于盛行初的回忆里,最重要的就是今天这场戏。所以秦芳老师也是前两天才进组,和季明宣拍了一些母子相处的回忆杀。
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末帝将寡居封地的长公主赐婚给一地反军首领。
彼时,反军首领带人赶至长公主封地迎亲,于城门外等候送嫁仪仗。
长公主凤冠霞帔,被强行押送至城门口。她以作别封地臣民为借口登上城楼,却怒斥昏君:“君昏臣佞,误国伤民,害我陈朝凋敝飘摇至此——这天下之主,不若有能者居之!”
说罢,她解下红袍,露出昔年与亡夫成婚的旧嫁衣,自城楼一跃而下。
盛行初和陆长安带人千里奔袭,本欲截下送嫁仪仗,救出母亲,却只能远远瞧见她如赤凤陨落般坠地的身影。
“母亲!”
拍摄时,季明宣饰演的盛行初纵马疾驰至城门下,倾盆骤雨刚好随着那一袭赤红身影一起落下。
“母亲——”
盛行初目眦尽裂,纵马朝那坠落的身影冲去。
第34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四天
剧本中, 盛行初纵马冲向母亲的尸身,却被拦在城门前迎亲的反军队伍挡住。
陆长安紧随身侧,率领部下如尖刀般冲刺绞散反军队伍, 护着他冲到了城下。
此处场面调度反复拍摄了数遍, 雨竟然也越来越大。
周导没有叫停。
盛行初冲到长公主尸体前, 情急之下跌下马,踉跄着扑到她跟前。
他双目赤红,泪水混着雨水落下,颤抖着手不敢触碰母亲的尸身,哽咽到近乎失声:“母亲……儿子、儿子来迟了……”
周围, 陆长安率部下正与反军厮杀。城楼上,昏君亲信欲拉弓射杀城下的盛行初,被长公主封地的亲信守军拿下。
陆长安护在盛行初身侧, 却听那反军首领下令撤退欲逃, 正要追击,盛行初拉住他的胳膊,咬牙道:“长安, 替我护着母亲。”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反军首领追去。
盛行初平日一直以书生文士形象示人, 在京都还曾有“玉面公子”的美称, 可他的武艺, 是身为戍边大将军的父亲亲手教的。
壮硕魁梧的反军首领竟不是对手,被他一柄长剑刺穿胸膛。
盛行初拔/出剑, 血迹溅在脸上,叫他嫌恶不已。他冷声吩咐部下:“将此人,五、马、分、尸。”
这场打戏从中午拍到了下午,雨势渐大。
盛行初和陆长安带来的人将反军一行尽数降服, 又将未死透的反军首领绑起来,准备五马分尸。
盛行初提着淌血的剑,一步步走回母亲的尸身面前,弃剑跪地将其抱起,痛哭不止。
身后,被捆住头颅和四肢牵引在马上的反军首领求饶,痛哭,咒骂。被拿下的朝廷亲信敢怒不敢言。
血雾炸开时,盛行初抱起母亲的尸身转身,背离城墙而行。
母亲,儿子带您走。
他踏过反军首领尸骨,踩过雨血横流的土地,忽然一个踉跄,重重跪在了地上。
雨地湿滑,季明宣是意外没站稳,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人,扑通一声跪地,垫在秦芳身下,慌乱急切地唤了声:“母亲?”
因这一声“母亲”,秦芳忍住了没动,周导便没喊卡,将这个意外延续下去。
陆砚在季明宣跪下去的时候就冲了过来,见周导没喊卡,便只是在季明宣身边停下,将手覆在了他颤抖的肩上。
季明宣低下头,搂着秦芳浑身颤抖,悲痛欲绝。
“卡!过!”
一分钟后,周导叫停,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给演员打伞。
季明宣瘫坐在地上,松开怀里的秦芳,连连道歉:“抱歉秦老师,刚才没站稳,差点摔到您。”
秦芳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你抱的很稳,后面也处理得很好。”
秦芳被助理搀扶着起来,黄昊也来扶季明宣,季明宣却一下没站起来,白着一张脸说:“我、我缓一缓。”
陆砚察觉不对,蹲下来问:“摔疼了?”
季明宣摇头,眼睛里却不断有泪滚下来。
陆砚皱眉,忽然俯身将他横抱起来,快步走向一旁的雨棚。
“叫医生。”
黄昊急忙举着伞跟上,一边大声喊:“医生!来个医生!”
周导和其他演员注意到,连忙担忧地围上来。
陆砚将季明宣放在雨棚下的椅子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浴巾将他裹住,蹲下就要给他脱靴子。
黄昊连忙冲上前:“陆老师,我来我来。”
陆砚没坚持,让开位置道:“帮他把裤腿卷起来看看。”
说完他看向季明宣,后者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未止住。
陆砚语气着急:“疼得厉害?”
季明宣摇头,张了张唇却没说出话来。
医生很快赶过来,给季明宣看了脚和膝盖,又轻触他的踝骨和膝盖骨,问他疼不疼。
季明宣抽噎着,说了句还好。
他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声音有些沙哑道:“抱歉,我、我只是……情绪还没缓过来。”
医生松了一口气,道:“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膝盖磕得有点红。先回去好好休息,观察一下踝骨、膝盖会不会青紫红肿。”
“如果后续肿起来了,或者有明显痛感,那还是要去趟医院,拍个片子。”
医生看他浑身湿透了,脸色发白,用体温枪给他量了体温,叮嘱道:“回去先把湿衣服换了,喝点姜糖水或者感冒灵,观察一下会不会发热。”
季明宣点了点头,撑着椅子正要起身,又脱力地跌坐回去。
陆砚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想了想走到他跟前,背对他蹲下道:“上来,我背你。”
季明宣怔了下,情绪反应还有些慢。陆砚已经转头吩咐黄昊:“帮他收拾好东西,再叫个人来帮忙撑伞。”
黄昊点头。
周导直接喊了个人过来:“小张,你来搭把手。”
又叫司机把保姆车开到了附近,叮嘱陆砚道:“陆砚你和他一道回,帮忙照应一下。”
季明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扶着趴在了陆砚背上,被对方挽着膝弯,稳稳地背了起来。
可一步两步,他的思绪又飘远了,仿佛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大雨天,背着他往前走……
“哥,你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黄昊的声音拉回了季明宣的思绪。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行驶中的保姆车上,面前是黄昊递过来的一套便装。
他接过来,却瞥见陆砚坐在自己旁边。
“……”
四目相对,陆砚道:“我扶你去后面换。”
保姆车后排一般会有帘子或者挡板,方便他们在车上换衣服。
季明宣被他扶着挪到了后排,放下帘子开始换衣服。他的手指有些抖,半天才解开腰封搭扣。
陆砚坐在第二排,听见后面一直没动静,想到湿衣服可能比较难脱,问了句:“要帮忙吗?”
“不、不用。”季明宣小声道,不知为什么耳根有些热。
窸窸窣窣好一阵,总算换好了衣服。他拉开帘子,陆砚回头看了眼,问黄昊:“车上有毯子和毛巾吗?”
“有。”黄昊将东西递过去。
陆砚看着季明宣说:“头套摘了吧,把头发擦擦。”
季明宣为难道:“有点紧,摘不下来。”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但是今天因为要冒雨拍打戏,化妆师特意把头套上紧了些。
陆砚解开安全带,移到后座说:“我帮你。”
他坐在季明宣旁边,让季明宣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摘头套。
车厢里的冷气有些冷,季明宣用毯子裹紧了自己,头上传来微微拉扯感,但不疼。
忽的,对方微凉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湿漉漉的触感冰得他一个激灵。
季明宣缩了下脖子,回过头,看到陆砚还穿着那身湿透的戏份,不禁道:“陆老师要不要也换身衣服?”
“小昊你找一下,我应该还有衣服在车上,找一套尺码最大的。”
陆老师比他高5公分,又更精壮些,估计需要大一两个码。
黄昊在刚才给季明宣拿衣服的行李包里翻找,陆砚却道:“没关系,马上就到酒店了。”
说着,他刚好帮季明宣摘完头套放在一边,拿起毛巾盖在他湿透的短发上,给他擦了擦。
季明宣怔了下,抬手按住陆砚的手道:“我、我自己来。”
陆砚松开手,视线却落在季明宣接过毛巾擦头发的手上。
他的手偏白,指节修长,似乎比自己的手要小一号,刚才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掌心微凉,触感细腻柔软。
对方擦完,用手指梳了梳头发,修长手指穿过黑发,更显白皙细腻。
陆砚看了许久,在季明宣回头前半秒堪堪移开视线。
黄昊没找到适合陆砚穿的尺码,季明宣便把毯子让给了他,自己拿了件外套披上,又让司机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
回到酒店,季明宣已经可以自己下车走了,就没让陆砚背。不过陆砚还是把他送到了房间。
留在房间的玉团看到他们两个这幅模样回来,顿时大惊:“爸爸,你怎么了?”
季明宣蹲下来:“没事,拍戏淋了一点雨。”
玉团一听,立刻拉着他往浴室走:“快去泡热水澡。”
一边走还一边惊讶:“手怎么这么凉?快些快些。”
季明宣弯起唇角,一边跟着走,一边回头对陆砚说:“陆老师,今天麻烦你了,你也赶紧回去泡个澡,换身衣服。”
玉团停下脚步,皱着眉看向湿漉漉的陆砚,气鼓鼓道:“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陆砚提了提唇角,笑道:“知道了,太子殿下。”
*
季明宣泡进温暖的热水里,感觉自己顿时活了过来。
玉团在浴室外敲了敲门,操心道:“泡一会儿就出来哦,我叫黄昊哥哥买了姜汤,你要喝一大碗才行。”
季明宣弯起唇角,扬声答:“好。”
又听见玉团嘀咕:“不对,还有不一个省心的。黄昊哥哥!”
玉团小跑着出去,嚷嚷着:“再买一碗,一——大——碗!”
季明宣泡完澡出来,在玉团监督下喝下了一大碗姜汤。另一碗玉团拜托黄昊送去了陆砚房间。
“你膝盖怎么了?”玉团忽然盯着季明宣红紫的膝盖问。
季明宣的睡衣下装是五分短裤,刚好露出膝盖,磕碰的地方已经泛起红紫,格外明显。
“拍戏的时候不小心跪了一下,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玉团小眉毛拧得死死的,伸出指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疼不疼?”
“不疼。”
季明宣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爸爸抱抱我们玉团就不疼了。”
玉团知道这是哄人的话,但爸爸要抱他,他怎么会拒绝?他只会转身更紧地抱住爸爸。
“以后要小心一点,不可以再受伤了。”他不高兴地叮嘱道。
季明宣贴了贴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好,都听你的。”
玉团哼了声,转头问黄昊:“黄昊哥哥,我们有没有药油,给爸爸擦一点。”
“有。”
拍戏没有不磕碰的,黄昊给季明宣准备的医药箱里就有消肿化瘀的云南白药喷雾。
玉团亲自给季明宣喷了药,还用小手轻轻揉开,认真的小模样把季明宣的心都暖化了。
“世界上怎么有我们玉团这么好的宝宝?”他抱着玉团感慨道。
玉团傲娇地仰起下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季明宣弯起唇角,低头顶了顶他的小脑门,合眼将萦绕心头的情绪掩下。
没想到夜里,他还是烧了起来,魇在梦里说着胡话。
睡在他怀里的玉团被惊动,迷迷糊糊睁眼,喊他:“爸爸?”
只见爸爸满脸潮红,额头和脖颈全是汗,他立刻爬起来,伸出小手一摸爸爸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爸爸!”
他推了推季明宣,后者却陷在梦魇中,痛苦地喃喃着:“母亲……母亲……”
玉团急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跑下床,打开门冲出去,跑到陆砚的房间门口咚咚咚地捶门。
“父亲!父亲!”
“爸爸、爸爸生病了!”
第35章 天降崽崽的第三十五天
陆砚向来浅眠, 今天心里装着事,更是睡得不沉。
半夜隐约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他皱眉转醒, 依稀听见玉团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顿时一惊, 立刻起身下床。
打开卧室门出去,拍门和哭喊声就更加清晰了。
“父亲!爸爸生病了!”
陆砚心一紧,快步上前打开门,就见穿着睡衣、光着脚的玉团急得泪流满脸。
“父亲!快、快去看看爸爸。”
玉团上前要拉他,陆砚弯腰直接将他抱起来, 大步走进季明宣的房间。
主卧床上,季明宣烧得脸色潮红、满头大汗,还眉头紧锁, 呢喃声中竟带着哭腔:“母亲……儿子不孝……”
陆砚把玉团放在床边, 俯身去探季明宣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怎么了怎么了?”对门觉浅的徐同春被玉团拍门的声音吵醒,开门探头时刚好见陆砚抱着玉团进了季明宣的房间, 连忙跟过来。
见季明宣病成这样,急得一拍大腿:“哎哟!怎么病成这样了?我去叫医生。”
“麻烦徐老师了。”陆砚道了声谢, 转身进了浴室。
他取出挂在毛巾架上两块毛巾问玉团:“玉团, 哪块是他洗脸的毛巾?”
玉团跪坐在床上, 抹着眼泪答:“绿色的。”
陆砚立刻拧了毛巾出来,给季明宣擦汗, 湿敷额头。又问玉团:“知道医药箱在哪吗?”
“知道!”
玉团光着脚跳下床,正要跑,就被陆砚捞起来抱住,叮嘱:“下次记得穿鞋。”
“告诉我在哪, 我去拿。”
玉团指向客厅:“在柜子里。”
陆砚抱着他出去找到医药箱,又将他放回床上,取出体温枪给季明宣量了体温。
“39度5。”
陆砚皱着眉头,将升温的毛巾拿回厕所重新洗了一遍,回来后把卧室的空调调高了几度,随后掀开季明宣身上的薄被,伸手解他的睡衣扣子。
玉团跪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陆砚给季明宣擦拭脸颊、脖颈和胸膛。
季明宣藏在衣服下的皮肤很白,此刻因高烧泛着粉,毛孔舒张,胸肌薄而结实的胸膛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微凉的湿毛巾擦过,水蒸发带走体温,激起皮肤战栗,梦魇中的季明宣皱了皱眉,倒是不再说胡话了。
如此反复擦拭了几次,陆砚将洗过的湿毛巾覆在他额头,又用他擦脚的毛巾给他擦了小腿和脚心,顺便检查了他的踝骨和膝盖。
没有明显肿胀,只是膝盖有些青紫,初步判断不是因为摔伤引发的高热。
陆砚做这些的时候,玉团已经停止了哭泣,一双眼睛不住地瞧,后来已经学会了掀开季明宣额头的毛巾摸摸温度,然后把它换一面。两面都不够凉了,就提醒陆砚再洗洗。
跟组的医生被徐同春大半夜叫起来,看了季明宣的情况,立刻给他开药吊水。
“先吊一瓶,温度降下来就没事。如果降不下来,那还是得送医院。”
陆砚点了点头,又给季明宣量了一次体温,还是39度5。
徐同春在一旁担忧道:“还是白天淋雨淋坏了,烧得这么厉害。”
他刚才没听清季明宣的梦中的呓语,陆砚却听清了,知道这场高热恐怕还有另一层原因。
白天季明宣的戏份从奔袭救母的紧张高压,到亲眼目睹母亲死亡的哀痛绝望,再到制敌复仇的狠辣决绝,不但体力消耗大,情绪的把控和转换也没有一刻可以放松,到最后季明宣恐怕是把自己沉浸进去了,才能顺利演完。
拍完后他跌坐着站不起来,眼泪也止不住,也并非是摔疼了膝盖的缘故,而是还未从那些剧烈哀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如今这股情绪又将他拽入梦魇,再加上他本来就淋雨受了寒,身心俱疲,不良反应自然更剧烈一些。
陆砚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不知为何,心脏里好像有一颗毛栗子在翻来滚去,扎得他有些疼。
他取下季明宣额头的毛巾,起身要去浴室。
“陆老师,我来吧。”
徐同春顺道把季明宣的助理黄昊也叫了过来,后者急忙接过陆砚手里的活。
陆砚把毛巾递给他,对徐同春说:“徐老师,这么晚给您添麻烦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就行。”
徐同春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老人家本来就觉少。那你留着照顾他,我先回去了。”
陆砚送他出门,又对陈医生说:“陈医生,明宣这还得有您在,麻烦您到客卧将就一晚。”
“对,客卧没人睡,但隔两天就会叫客房服务打扫,床品都是刚换的,您去那边休息吧。”黄昊拧毛巾出来,领着陈医生去客卧。
陈医生道:“那行,有事随时叫我。”
等黄昊回到主卧,陆砚又交待他:“这里我看着,你去烧点水,再煮点粥,明宣醒了要吃点东西,再吃药。”
黄昊发现对方想得比之周全,于是应道:“好,麻烦陆老师了。”
他出去忙活,主卧就只剩下陆砚和玉团。
陆砚坐在床沿,朝玉团张开怀抱。玉团犹豫片刻,爬到了他怀里,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吓到了?”陆砚抱着他问,一边摊开他右手,轻轻揉了揉。小孩不知道按门铃,拍门时将手心都拍红了。
玉团点了点头,带着鼻音的声音小声说:“我不要你们生病。”
陆砚顿了下,理智让他觉得应该告诉小孩人都有生老病死,可感情却让他顺着小孩的话说:“好,都听你的。等你爸爸醒了你再跟他说说,以后不许生病了。”
玉团意识到他在哄自己,噘了噘嘴,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砚学着季明宣平时的样子轻拍他的背,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玉团摇头,想到爸爸刚才的梦中呓语,问他:“你们今天拍了祖母去世那场戏?”
陆砚:“嗯。”
玉团扭头看向熟睡的季明宣,轻声说:“我没有见过祖母。”
他说:“但我记得,一到祖母忌日,他就睡不好觉,彻夜为祖母抄经祈福,最后还要病一场。”
陆砚猜测他说的是盛行初,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从前他总不相信小孩来自古代,也不信他和季明宣与陆长安、盛行初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关系。
直到最近,他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故意问:“你父亲不陪着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