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牛马车队从城中各处赶来,银铃声清脆,贵客们华光满头、华服耀眼,个个抬头挺胸,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高门大户人。
凤台县的老百姓们兴致勃勃的前来观望这解元宴,新奇不已,不少人手中都捧着一个大碗,等着共享盛宴。
露天席地的席面中,什锦海味杂脍、花头鸳鸯饭、宝坻银鱼、山野莼菜.......八方风物,四时荟萃。
姜如初坐在最中间的一桌,她的左手边是与众宾客弄盏传杯的许知县,正笑呵呵的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圈的男席都是语笑喧哗,寒暄声此起彼伏,唯独她右手边这位霍老,正看着她笑而不语。
“听说你曾在寻希书院读书,后来又在云川书院的那位陈山长门下受教?”这老头子一开口,就将她的老底说得一清二楚。
云川书院百年历史,名声显赫,他知道不奇怪。
姜如初闻言点头,却问道:“霍老也知晓寻希书院吗?”
霍老笑了笑,只是说道:“你们云川书院出来的女弟子,似乎都很喜欢办学......你不也是在效仿前人,要办女学?”
姜如初低头谦逊道:“学生不敢与前辈们相提并论,办女学是县令大人的功劳,学生只是从旁提了些建议罢了......”
然后,这老头子就这样笑而不语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周围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她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姜如初感觉这老头子犀利的目光,仿佛已经将她看穿,她正思忖着要不要扯开话题。
就听到霍老缓慢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办女学是一件好事,你有这份教化之心,便算是没有辱没你祖父的门楣。”
她抬眼便对上霍老的有些悠远的眼神,他的神情似乎是忆起什么往昔,声音压低了些许。
打量着她的眼神带有一丝警告,语气缓慢的说道:
“传道授业是好事,只是要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云川书院几十年前的血洗惨案,你应当也不想其重现......”
姜如初神情骤然闪过一丝惊愕,脱口而出道:“云川惨案?”
周围的热闹喧哗声,不过瞬间就将她的惊愕吞噬,这一桌的长辈们都忙着交谈女学之事,谁也不曾留意。
霍老瞬间回神,眯着眼看她,疑惑道:“你的老师未曾透露过?你也曾在陈山长门下,难道竟从未听闻......”
他怔然一瞬,旋即皱起眉头,神情瞬间变得肃然了几分,难不成.....她们竟还不想引以为戒。
霍老眯着眼定定的看着眼前一脸惊愕,显然完全不知情的人,低声询问道:“你可曾听闻过一位女首辅?”
姜如初愣了愣,“六元及第的女首辅冯希,谁人不知......”
她倏地一顿,定定的对视回去,似乎意识到什么。
霍老眉头紧拧,犀利的目光扫视在她的面上,随即叹出长长的一声道:“看来你也是曾听闻过些许......”
姜如初确实想起一些事,想起云川书院内对“冯首辅”三个字的讳莫如深,人人闭口不谈,仿佛提起她就是一个罪人。
其实她一直也有个疑惑。
冯首辅在位数年,她曾经的那些云川书院的好友,她的老师、同门、以及追随她的人,即使这些人都已故去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