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个年纪,还不聋不瞎,还愿意放下长辈的架子,放下自己大半辈子的认知,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为师者如此,实在很难不让人尊崇......
姜如初默默的在最中间的这个位置上,轻轻抬手,神情敬佩的,向前方那个苍老的背影,行了一个弟子礼。
今日某人的到来,让这位经学先生,整场堂课眼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似乎都重新的容光焕发。
一场堂课讲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眉飞色舞,好似要将所有的学识,都倾注在这一堂课上,很难让人听不出他的欢喜。
在场所有的弟子,包括门外窗户下,树杈上的所有监生,显然都听出乔先生的不同,纷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众人也很难不留意到,乔先生那欢喜的眼神,明显时不时落在最中间那个女子的身上......
门外的众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乔博士今日如此高兴,难道.......只是因为姜如初来听他的课?”
“还特地给她留了位置,怎的我似乎听闻,从前姜如初还得罪过乔博士呢?”
“好像是马球赛上,乔博士特地邀请她来听课的呢,但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呀.......”
大家神情诧异,互相疑惑的对视。
这一堂讲经课很快结束,快到,让前方滔滔不绝的乔先生,乍听下学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甚至都觉得今日的堂课,时间太短。
但一个半时辰的课程,其实与往日没什么两样,但对乔先生来说,今日是不同的。
其实,与其说乔先生在等的是姜如初,不如说,他是在等那个释怀的机会。
自当年被气得从云川书院回到国子监之后,乔先生其实的确一直耿耿于怀,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一直放不下此事。
对于他来说,他传道授业大半辈子,堪称经学一道上的泰斗也不为过,受尽世人尊崇,门生弟子遍布天下,有名者也比比皆是。
可是,有一日,这位文学泰斗去到一个小小的书院,却遇到一个他从前认为,应当含蓄守规的女弟子,让他看清了事实.......
乔先生想不通啊,他为何连一个女弟子都留不住,他明明是按照以往所学,倾囊相授,明明是为她们好.......
所以他便一直想啊想,一直想,直到终于想通,也终于有所得的这一日,便不住的期盼着,再次遇到这个女弟子。
对乔先生来说,姜如初再次回到他的堂课上,代表着不同的意义,代表着他心中端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彻底放下!
讲经课结束,乔先生把拄着拐杖的姜如初,送到国子学大门口。
看了看她的腿,乔先生神情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缓缓出声道:“最近的事.......老夫很惭愧。”
姜如初回头看来,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伤腿,瞬间明白,乔先生指的是他的弟子,杨正。
她顿了顿,神情淡然的解释道:“先生是先生,弟子是弟子,学生不会将此事,平白的算到乔先生的头上。”
这位博士一心钻研经学,外头的阴谋和算计,其实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他的门生弟子无数,杨正不过是其中之一。
乔先生无奈一笑,轻叹道:“弟子走上歧途,老夫这个做先生的,也难辞其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