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日,姜如初的车驾驶到城门口的时候,女御史将要去安平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十全县。
此刻城门口的官道,以及一路过去的小道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
有当地的百姓,也有终于可以不用被押起来偷偷干苦力的流民,二者之间很容易区分,前者虽然也瘦,但眼神中尚有生气。
而后者,大大的眼睛在瘦巴巴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远远的看过去一眼注意到的,便是那一双双眼睛里......沉沉的死气。
看着这些被拦道路两旁的人。
“黄鸣,你既为一方父母官,为何能忍见饿殍遍野,每日有这么多人死在你的下辖,你会为此感到彻夜难眠吗.......”
姜如初扫视一圈,神情怅然的开口。
黄鸣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
最后哑着嗓子开口:“身在一方浑水里,一个孤立无援的人想要不染尘,实在难如登天,下官也曾想......下官有愧。”
黄鸣无从辩驳,只能无力的说一句有愧。
马车内一时恢复安静,队伍行驶到城门口便一直停在此处,见姜如初似乎在等什么人,他也不停的往回看去。
安静片刻,黄鸣状似无意的提及:
“大人,庄家村那几个在那柱子上晒了大半日,到现在还没有人去放他们下来.......”
姜如初回头瞥了他一眼,了然出声:“如果你是想为他们说情的话,不必再开口。”
“本按说出的话就要算数,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愿意去放他们下来,可见几人身上的民愤不少,这也算他们自食恶果。”
黄鸣顿时哑然,好一会,才低声劝道:
“大人,他们都是庄家村的人,这个村子的人都蛮横得很,可不像咱们那边,而且他们其实为赈灾也做了不少事......”
“闹出人命,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谁知姜如初一听,神色没有任何慌张,反而一笑,“本按就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黄鸣一噎,一时不知道她是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早有准备和打算,但见她态度语气如此坚定,他也不说话了。
默默的看向车外,安慰自己反正她是巡按御史,有她在这里他怕什么......不用怕。
此时此刻,黄鸣终于注意到旁边这悄无声息的人群,对上那一双双的死寂的双眼,他莫名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人,他们应该是在感谢您吧.......”
黄鸣迟疑的脱口一句,但看着两旁这死气沉沉的人群,没有任何欢喜之情的人们,这“感谢”二字,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有听到身后的人有任何动静。
黄鸣一愣,收回目光看向车内,见姜如初沉静又复杂的视线也落在车外的人群里。
他低声解释道:
“大人,这些灾民下官都差人重新规整过了,按照您的吩咐,允许他们在废弃的村庄或冲毁的田地中,自行搭建临时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