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好了,大队人马追来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心腹急急来报,堵住了出去的路,“不能往外去。”
“所有人,去密道!”李策调转路线,吩咐道。
一人忽然拔刀,拦住李策,“依属下言,属下拿了她当人质,拖延些时间,助世子逃走。”
李策皱眉拔刀,一刀封喉,那人捂着脖颈倒在血泊中,“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撤!”
夕阳西下,李策拉着林云熙往密道去,身后传来铁甲声,朝廷的人马已经入了王府。
林云熙忽然挣脱开李策的束缚,“你走吧。”
“我当你的人质。”林云熙退到一将士身后,道:“带你们世子走,再耽搁谁也走不了。”
“一起走!”李策去拉林云熙,被心腹拉住。
淮南王留给李策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自然是要保李策,两人拉着李策往密道去。
林云熙望着被拉走的人,眼里泪花闪烁,“李策,我喜欢你。”
叛军擒了林云熙,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往外面去。
萧邺率兵清剿余孽,林云熙被当作人质出现在他眼前。
叛军的刀抵着林云熙的脖颈,厉声道:“让他们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林云熙知道萧邺的性子,可能如叛军的愿,便与他周旋道:“侯爷,我爹娘如何了?”
“思女。”萧邺言简意赅,眼神示意弓箭手准备。
林云熙道:“云儿呢?云儿找到没有?我好想云儿啊。”
萧邺皱眉,挑明道:“林姑娘,李策在哪里?”
叛军握住刀柄的手一紧,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咻”的一声,左侧射来一支利箭,叛军手里的刀掉落,藏在远处的弓箭手又发出一箭,结果了叛军。
“搜!”萧邺一声令下,士兵们涌入府中搜查余孽。
“将林姑娘带出去,安全送回京城。”萧邺吩咐一句,匆匆进入搜人。
拖了一阵,林云熙只希望李策从密道逃了,她垂眸看向地上掉落的刀,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萧邺远去的背影。
“侯爷帮我给爹娘带个话,女儿不孝,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话音刚落,林云熙迅速捡起地上的刀,挥刀自刎。
于此同时,萧邺察觉不对,即刻回了头,可还晚了,林云熙倒地,脖颈涌出鲜血。
萧邺大步折回去。
血源源不断涌出,救不活了。
林云熙望着夕阳,慢慢闭了眼。她被李策掳走大半年,即便是回了京城,她也抬不起头。
况且,她喜欢李策,但这场叛乱李策注定没有活路,与其让他孤零零离开,不如她先下去等着他,陪他。
来世不要让他这么苦了,投生到有爹娘疼的家中。
后来,太阳落山,李策的太阳也落下去了。
九月中旬,太子和萧邺收复淮南封地,得胜回京,叛贼李策潜逃,不知所踪。
战事平息,秋风转凉,赵牧承也收到了友人传来的消息。
“云儿,有伯父的消息了。”
赵牧承将好消息告诉姝云,姝云双眸顿时亮了,给急急赶来的赵牧承倒了一杯水,期待问道:“爹娘在哪里?”
赵牧承饮了水,道:“伯父从南州离开后去了都州,今春三月被圣上召回京城,现任工部尚书。还有你兄长,听说还得了太子的赏识。”
有了爹娘和哥哥的消息,姝云雀跃,但高兴之余,心中百感交集。
爹娘回京了,战事平息后,萧邺也回了京城。姝云从萧邺身边逃走,此刻若再回去……
赵牧承见她神色异样,“云儿?”
姝云的思绪被拉回,茫然地望向叫她的男子。
赵牧承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姝云抿唇,思索一阵,“赵大哥,我们成婚吧,成婚后再回京城。”
赵牧承愣怔,不敢相信耳朵。
他缓了片刻,望向姝云,“我父母双亡,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只是云儿瞒着岳父岳母成婚……”
姝云弃了矜持,道:“这几月以来赵大哥对我照顾有加,我们成婚是早晚的事,我想就在我们认识的地方成婚。”
赵牧承喜欢姝云,自然是高兴的,“这事不应让你来提,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托媒人来提亲。”
他离开宅子,回去准备聘礼,再挑个吉日日来提亲,一路上嘴角就没弯下。
两人将合了八字,将婚期定在十一月中旬。
赵牧承:“
云儿,我父母双亡,我打算请义兄来当我们的主婚人。”
姝云想着两人成了婚,再回京城时,她已经嫁作人妇,萧邺也就断了对她的心思。
沈萧两家有仇,他们注定没有结果。
姝云笑着应下,“有个见证的长辈也好。”
赵牧承回去后便写信传给京中的义兄。
自义兄那年战场受伤留在京中任职后,他们两兄弟就再没见过面。
第49章
京城。
大军班师回朝,萧邺再上战场便打了场漂亮的胜仗,武成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箱接一箱往候府里搬。
武成帝大摆宴席,犒劳出征的将帅,萧邺尚在孝期不能饮酒,早早就离席回府,他心中烦闷,去了空荡荡的蘅芜苑。
月光清冽,萧邺倚门望着夜空,姝云的小猫团团在脚边转来转去。
他摇了摇酒壶,往釉青莲花杯盏里倒了酒,就着她以前喝过的杯子,仰头饮下,突起的喉结随着酒入喉头,缓缓滑动。
“哥哥,酒多伤身。”
萧邺仿佛听见了姝云的声音,回过头去,寝屋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
她不喜他身上的酒味,萧邺丢了酒壶,在昏黄的烛光下踏入屋中。一切都是她离开候府前的模样,没变的分毫,他脱了鞋,躺在她的床上,回身抱着她穿过的衣裳。
即便只剩下了一丝她的气息,萧邺也甘之如饴,将脸贴着柔软的布料,仿佛她在轻拂他的面颊,在床笫间,她喜欢吻他的脸。
萧邺不知第几日在她的床上睡觉,只有闻到她的气息,才能入睡。
收复淮南耽搁了大半年光景,萧邺授意属下“玩忽职守”夜里放走司琴。
司琴一直被关在宅中,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从宅子里逃走以后不敢停留,等白天城门一开,就立即出了城。
这日,扶风来报,“属下们暗中跟随,她上了南下的船,去了南州。”
南州。
萧邺敛了眉,指腹轻轻摩挲杯盏,恍然想起她生父最先是被贬到了南州。
萧邺厉声吩咐道:“增派人手前往南州,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带回京城!”
“是!”扶风禀告了萧邺最关心的事情,又通禀另一件事,“派出去的人曾在南州发现了叛贼余孽的踪迹。”
南州,又是南州么。
都往南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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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律法,凡父母去世,为人子辞官,为父母守制十二个月。时逢战事,武成帝起复萧邺,眼下战事告捷,萧邺孝制未满,却还出现在朝堂,工部员外郎沈昭递去一封折子将萧邺参了。
工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置,武成帝思来想去,还是将沈宴之从都州迁回京城,其子沈昭有建造之才,被武成帝提为工部员外郎。
沈昭恨萧家,参萧邺的折子一日没有回复,他又递去新的,“战事平息,萧将军却还没请辞,继续为老侯爷守完余下的孝期,实乃不孝。”
殿中悠悠响起回音,武成帝看着他递来的折子,放到一旁。
福公公端着拂尘进殿,禀告道:“陛下,安陆侯在殿外求见。”
武成帝:“传。”
萧邺进了殿,沈昭暗暗白了他一眼,敛了目光立在殿中。
萧邺道:“参见陛下。禀陛下,据探子来报,叛党余孽李策出现在南州地界,臣请旨前往南州清剿余孽。”
沈昭皱了皱眉。
殿中归于宁静,萧邺又道:“自古忠孝难两全,萧氏组训有云:忠孝难全,当以国为先。微臣奉旨讨伐叛贼,没擒住逃窜的淮南王世子,是微臣之责,臣的孝期还有半月,可眼下余孽未清,恐生事端,臣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沈昭皱着眉,暗暗又翻一个白眼。
武成帝大手一挥,道:“朕准了。”
萧邺:“谢陛下。”
武成帝看向沈昭,“沈卿还有何事要凑禀?”
沈昭躬身道:“臣告退。”
“臣也告退,即日启程南州。”
萧邺躬身退出紫宸殿,沈昭已经下了台阶。
两人曾经是孩童时期的好友,但因萧邺父亲萧颂妄夺人妇,让沈家遭了难,沈昭断了跟萧邺的友情,从此再见就是仇人,萧邺想与他重交旧好,沈昭可记着萧家所做的点点滴滴。
宫外,沈昭的马车突然坏了,他正犯愁,萧邺朝他走来,“去工部,还是回沈家,送你一程。”
“不敢承侯爷的情,届时再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沈昭抬脚离开,没走几步路,他气不过,又折身回来,“萧邺,当年我说了,我们再见面就是仇人。”
“你妹妹……”
沈昭:“你还敢跟我提我妹妹,十八年了,我娘那年生产落下病根,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我们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都是拜你萧家所赐!”
沈昭怒气冲冲离开,顺道踹了一脚萧邺的马车。娘有身孕以来,他就盼着这一胎问世,弟弟也好,妹妹也不错,就因为那场祸事,为保全刚出生的妹妹,娘的侍女带着她离开,他们寻了十八年,仍然没有一丝消息,最坏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但沈昭不信,他的妹妹一定还在。
妹妹今年九月刚满十八,或许已经嫁人了,或许已在物色夫婿,生活在远离京城、消息闭塞之地。
……
叛贼余孽潜逃南州,姝云若在南州,大抵是危险的,萧邺没有耽误,立即启程去了南州。
临走前,门房送来一封来自南州的信,萧邺扫了信封,乃义弟赵牧承所写。
他这位在军营中结拜的义弟,无父无母,跟着他在战场出生入死,南蛮那一战告捷,赵牧承去了南州当司法参军,如今怎成了个小小县尉?
萧邺抵达津阳县时,距离赵牧承的婚期还有六日。
赵牧承在渡口见到萧邺,心里不知多高兴,“闻兄大捷,不甚欣喜,恭贺义兄再添佳绩。”
赵牧承跟萧邺上了马车,往县城里去,道:“义兄能来当我的主婚人,真是太好了。”
“等你大婚以后,我再离开。叛党余孽逃至南州境地,我奉旨前来清剿余孽,每个郡县都要查一查。”萧邺问道:“县城里最近可涌入一批生面孔?”
赵牧承道:“自从安定后,百姓在津阳县进进出出,义兄可有叛党的画像?我让手下们留意着。”
萧邺将李策的画像给赵牧承,道:“让县衙的画师临摹几幅,命巡街的捕快多加留意。”
赵牧承看了眼画像,折起来收好。
萧邺没住赵牧承家,寻了间客栈歇脚。
福圆客栈的老板娘安排了二楼天字号上房,路过云字号上房时,萧邺蓦地停下脚步。
萧邺问道:“这间云字号上房有人住了?”
老板娘摇头,“空的。”
“我住这间房。扶风。”萧邺推开云字号上房的门,示意扶风将行囊放进来。
萧邺进屋,环视一圈,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从二楼可俯瞰半条街。
赵牧承感喟道:“说起这房间,我和沈姑娘的初识就是在此,当时还闹了场误会。”
萧邺恍惚间听到一个沈字,微微一顿,但并没放在心上,他对别人的事情不关心,伸手将敞开的窗户压了些下去,只余下半扇打开。他折身坐下,倒了一杯水。
赵牧承对萧邺敬重有加,早将他当作了亲兄长,“义兄舟车劳顿,在客栈稍作休整,我当值去了,回县衙让人把画像临摹出来,晚上我们再好
好叙旧。”
萧邺颔首,赵牧承离开屋子。
萧邺吩咐扶风道:“去县城探一探有没有姝云的踪迹。”
津阳县不大,不出两日就能知道她在不在此。
萧邺在房中休整了半个时辰,离开客栈到了县城里转转。街上热闹,货郎挑着担子卖货,走走停停。
赵牧承将画像交给画师临摹后,去了街上巡视,瞧见姝云在街边的摊位挑选编绳。
他走了过去,“天冷,怎么上街上来了?”
姝云放下手上的东西,微微蹙眉,道:“宅子里有些闷,出来走走。”
今早起来,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管怎样都静不下来,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她便想着出来走一走,试着将心安定。
大抵是婚期在即,紧张吧。
姝云问道:“赵大哥,你义兄何时到津阳县?”
赵牧承笑道:“今日来了!在福圆客栈歇脚。”
姝云疑惑怎没住他家去,不过人来了就好。
“风凉,仔细些。”赵牧承拢了拢姝云披风,摸到她手冰沁,握住她的手呵了呵热气。
姝云笑着将被暖的手放进披风里,“这样就不冷了。”
街上人来人往,十一月的风凉飕飕,姝云只觉有道森寒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不安地抬头去寻,在人潮中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姝云呼吸凝窒,吓得不禁往后拖退了一步,杏眸圆睁,眼里满是惊恐。
赵牧承扶住姝云,顺着她惊恐的视线望去,只见义兄阴沉着张脸走来,凌厉的目光看向他扶女子的手。
“义兄?”赵牧承问姝云道:“你们认识?”
萧邺苦苦寻觅姝云,此刻在义弟身旁玉软花柔的女子不是姝云又是谁。
“不认识!”姝云紧张得掌心全是汗,萧邺怎会是赵牧承的义兄。她脑中一片轰鸣,顿时感觉天塌了。
姝云不能再被抓回去了,强作镇定,她现在是沈云,不是萧姝云,“赵大哥,这位公子就是义兄吗?”
姝云放在披风里的手紧紧掐住,克制惶恐,冲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浅笑道:“小女沈云,淮南人,见过义兄。”
萧邺一字一句,“沈,云。”
姝云微微欠身,他看向赵牧承,“我先回去了。”
姝云垂眸,绕过萧邺仓惶离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难怪今日心神不宁。
她慌张无措,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萧邺怎会是赵牧承义兄呢!明是想躲着他,他偏偏被找来了。
萧邺望向离开的背影,敛了眼里的戾气,悠悠道:“沈云啊,好名字,像极了我未过门的妻子。”
赵牧承觉得气氛不对劲,可一听这话,是喜悦的,“义兄要成婚了?”
萧邺转头,重重拍了拍赵牧承的肩膀,“届时请义弟来京城参礼。”
萧邺淡淡一笑,“你嫂嫂叫姝云,也是云。”
赵牧承沉眸,神色微变。
……
回了宅子,姝云坐立难安,焦灼惊惶,她板着指头算日子。
六日后,是她和赵牧承成婚的吉日。
如今他们还成婚么?
一直到入夜,宅子里风平浪静,萧邺没有寻来,姝云悬着的心落下去一点。
夜风寒凉,姝云听见屋外响起脚步声,这声音不像是丫鬟的。
“晴山?初荷?”
姝云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手心渗出密密匝匝的冷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是哥哥。”
熟悉的男声从屋外传来,紧接着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双干净的锦靴踏入屋中,一袭黑袍的男子朝姝云走来。
“云儿,让哥哥好找呐。”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姝云强作镇定,呵斥道:“夜里擅闯私宅,请你立刻出去!”
萧邺非但没离开了,冷着一张脸离她近了。姝云惶恐,往后退避,喊道:“晴山!初荷!来人呐!”
萧邺步步紧逼,冷声道:“她们闻了妹妹的雪中春信,睡了。”
昏黄的烛火投下他颀长的影子,渐渐将姝云笼罩,她喉咙干涩,艰难出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
“沈、云。”萧邺长臂一伸,大力之下将退后的女子拉到怀中,将她按在梳妆镜前,女子惊惶的面容映在镜子里,“这不是妹妹又是谁?”
“云儿右肩有块似蝴蝶的胎记。”
他的指尖从她肩膀游走,沿着锁骨缓缓滑过,指端挪下,停留在胸口。
在盈盈沟壑处,萧邺指尖一点,抬眸看向镜子,“还有这里,有颗小小的红痣。不是很喜欢哥哥吮咬么?”
姝云撑着梳妆台,脸颊由白转红,耳尖烫了起来。
抵着着她后腰手掌倏地收拢,萧邺对她浑身上下再熟悉不过,在她耳畔低喃,“云儿,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本文私设:孝期一年[求求你了]
男主找到女主时孝期已过。
第50章
屋中烛火昏黄,姝云被他按着趴着梳妆台,她抬眸,铜镜里映着两道亲昵的身影——
男人的手指落在盈盈沟壑间,指尖精准地按在胸口红痣的位置,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姝云脸颊发烫,莫大的羞耻感席卷而来,她挣扎着,妄图逃脱男人的桎梏。
萧邺把在细腰的大掌一按,姝云半直起来的腰身再次塌下,趴着案面,男人伏在她身上。
羞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姝云脖颈红了一片,她低头不愿看镜子,可一垂眸,男人的手臂从后面横过来,环着她,指腹仍旧还在胸脯的痣间。
指尖悠悠画着圈,萧邺在她耳边低喃,问道:“他碰过云儿这里吗?”
姝云咬着唇,没有回答。
萧邺轻笑,把着细腰的手臂紧了紧,姝云身子一阵轻颤,在他臂膀间浑身僵了僵,他抬头看向镜中的女子,这面镜子不及府中的清晰,却也还算看得清楚。
萧邺湿热的唇轻咬她的耳,“妹妹的腰,他碰过吗?”
萧邺俯身,紧实的胸膛压向女子的背脊,姝云呼吸凝窒,臀不由一紧,脑中一根弦紧绷着。
萧邺腾出腰间的手来,擒住雪白脖颈,扳转她低垂的头,一双杏眼惶悚不安。
贝齿咬着下唇,萧邺的手伸过去,指腹抵着绵软的唇,“还有这里,哥哥盖了章的,他吻过吗?”
一想到在街上撞见的那一幕,萧邺眼底蓦地沉暗,她在这里有了未婚夫,真真是郎情妾意,婚期在即,即即将成婚的小夫妻蜜里调油,萧邺一声冷笑,带着一股怒气,吻上她的唇。
发间的步摇摇晃,掉落在梳妆台,姝云的挣扎在他眼里不痛不痒,萧邺擒住捶打的手,反剪至身后,蓦地将她抱起坐在台面上。
萧邺扣住雪颈,迫着她仰面,加深了这一吻。
姝云挣脱不开,迫着与他交吻,口津从唇角溢出,灼热的气息快要将她吞没,可越是这样,姝云越不想从他。
他忘情吻着她,钳着她的力道逐渐松懈,姝云蓦地挣脱开他的手。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破宁静,将暧昧缱绻的气氛割断。
萧邺猝不及防,那张俊朗的脸印着发红的巴掌印,她的长指甲划伤了他的下颌。
一掌扇去后,姝云愣怔,他下颌那条细长的划痕渗出血珠,她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掌心发烫震得有些麻。
两厢愣怔,姝云推开萧邺就跑。
忽然,一只健硕的臂膀从后面伸来,捞着姝云的腰往后,她蓦地撞进男人的胸膛。
萧邺桎梏住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按在胸前,冷声道:“一年不见,妹妹的胆子越发大了。”
姝云怎也躲不开他,积攒的委屈齐齐发作,“谁家的哥哥会对妹妹起那龌龊的心思?谁家哥哥会逼着妹妹做那样的事情?”
萧邺眼底了露出戾气,揽着细腰调转怀里的身子,将她抵在墙边。姝云就算挣脱不开他,也没有畏惧,她一次次的服软换来的是他的变本加厉,“从头到尾你都没打算放过我,我马上就要成婚了,你还是追了来,想追赶猎物一样对我穷追不舍,这次又打算怎么拆这桩婚事?”
姝云以前是怕他的,如今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反倒不惧他了,“我不是你妹妹,我有家,有父母,有兄长!我姓沈,这桩婚事你插不了手!”
姝云满眼恨意,想起沈萧两家的恩怨,“侯爷难道要随了你爹,夺了兄妻吗?”
她一句接一句的控诉像一把利刀刺入心脏,萧邺双目猩红,已经很生气了,却还是将胸腔内的怒火压了又压,大掌握住纤白脖颈,冷声道:“你敢嫁他?!”
“为何不嫁?他喜欢我,会顾忌我的感受,不像你,只会对我威逼利诱!”姝云眼里慢慢蓄积泪花,控诉道:“在侯府时,逼着我来求你;在私宅时,又利用我娘的婢女,逼着我留在你身边。原来哥哥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愿在你身边,所以使了卑劣的手段!”
萧邺心里堵闷,握住纤脖的手紧了紧,“姝
云,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回想当初真是可笑,他满背皮开肉绽地被抬回宅子,后背的衣裳都烂了,一条条鞭伤血肉模糊,担心她被这血腥场面吓住,特地瞒了她。
可她呢,趁此机会逃走了。
这一逃就是一年。
他费尽心思让沈家的仇人自食其果,沈家也回了京城,跟她再相逢,她竟要嫁人了。
好得很。
萧邺往前一步,膝分开她并拢的腿,跻身站在她两腿之间,空出的大掌攥紧皓白腕子,冷声怒道:“当初就该用镣铐铐住你的手,再把你的腿打断,关在屋子里,休想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萧邺将她抵在密不透风的墙上,姝云满眼惊惧,被他膝抵着的腿忽然一痛,仿佛如他所说,打断了她的腿。
萧邺按住细腰,带着怒气的吻袭来,含住翕合的红唇。
姝云挣扎着,用尽全力别过头去了,他的唇落了空。
姝云低垂着眸子,看着墙上两人交缠的影子,眼眶通红,闷声道:“吻技一点也不好。”
若要硬碰硬,姝云挣脱不开萧邺,可凭什么他想对她如何就如何,“侯爷比不上他,我们交吻时,他轻柔,温和;在床笫间,他也比侯爷强。”
萧邺克制住的怒气彻底被点燃,脸上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单臂抱起姝云扛在肩头。
一阵天旋地转,姝云害怕慌乱,攥拳捶打他的背,眼看着离床越来越近,她胡乱拔出发间的簪子,往他身上刺去,“放我下来。”
男人置若罔闻,径直往床榻去。
拔出的簪尖带血,姝云的手不禁颤抖,眨眼间她被丢到被褥上,男人一只膝盖压在床间,凛凛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膝盖压着她的裙裾往前,擦过腿侧。
姝云怕极了,攥紧了簪子往扎去,颤抖着声音道:“别碰我!”
萧邺还是没有躲,锐利的簪尖扎进胸膛,姝云惊怯,拳掌触到温热的鲜血看,她一时间慌乱无措,松开了手,男人蓦地将她离开的手握住,带着她重新握住簪子。
姝云的手颤抖,萧邺偏要她握紧簪子,他脱了衣裳,健硕的胸膛映入她眼帘。
簪子在他胸膛滑过。
姝云满手沾了血,萧邺握着她的手不放,她的手发抖,看着鲜血沿着薄肌留下,冲他吼道:“你疯了!放手!”
萧邺充耳不闻,他似用簪子在胸膛刻字,一笔一划,血肉模糊。
姝云流着泪,哭道:“我错了行了吧,你放手。”
簪子一点一点划过,他最后松开手,簪子从姝云手里掉落,她已是满手的血,萧邺拿出锦帕,擦拭干净她的手。
姝云认得这帕子,是她曾经用过的,在侯府或是他的私宅里。
萧邺胸膛的划伤还在流血,整张锦帕都浸染红了。
在一片血色中,依稀可辨留下的字——
云
他真是疯了。
姝云身子轻颤,她别过头去不看了,干净的床褥浸染了他的血,鲜红刺眼,她的心微微一颤,满眼是那血淋淋的字。
萧邺离开床榻,将她屋子里的医箱找出来,再回来时,将一卷白布塞到姝云手里。
姝云怔怔望着他递来的白布。
还要服软吗?
以后也如此吗?
男人的身影投下,笼罩着她,他的气息也萦绕在鼻翼,姝云眨了眨眼睛,将那卷白布丢了。
手指蜷了蜷,还是放回了袖子里。
萧邺静默,看着横在两人之间的白布,眉眼顿时又冷了下来。
半晌,他拾起那卷白布,低头缠绕胸膛的伤,勒紧了伤,血不再渗出来。
……
夜色阒静,赵牧承在福圆客栈没有找到萧邺,他想起白日里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心里像是横了一根刺。
他审过无数人,自然从姝云眼里瞧出了几分不对劲。她和萧邺肯定早就认识,她甚至是害怕萧邺的。
她一介弱女子独自来南州寻亲,观她的一言一行,便知她是在富贵堆里养出来的,受了极好教养的闺秀。
赵牧承不相信世上有一模一样的两人,既然没认错,那义兄口中的未婚妻,是他要成婚的妻子吗?
赵牧承在客栈没看到萧邺的身影,越发印证了心里的猜想。他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沈宅外面。
周围安静,没有异常的响动,赵牧承顿了顿,翻墙进了宅子里。
寝屋燃着灯,传来一阵响动,赵牧承靠近屋子,义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蓦地攥紧了拳头。
寝屋的门打开,赵牧承站在廊檐下,义兄衣冠还算整洁,正欲出来。
两人四目相撞,萧邺眼底平静,无波无澜,面色如常,辨不出情绪,他十分坦然地看向赵牧承,仿佛这是他的府邸一般。
屋子里的,是他的未婚妻!赵牧承一拳朝萧邺打去,萧邺握住拳头,反手将人扔到屋外。
赵牧承从地上起来,对这位义兄的敬重顿时被愤恨取代,目眦尽裂,怒道:“你对云儿做了什么?!”
“没大没小,那是你义嫂。”萧邺踏出屋子,淡淡扫了愤怒的男子。
“禽兽!她是我的未婚妻!”赵牧承不由分说,朝萧邺又挥去拳头。
萧邺避开,两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姝云没给萧邺包扎,与他僵持了一阵,他大抵是觉得失了趣,离开了。
姝云没想到赵牧承进了她的宅子,还与萧邺打了照面,她匆匆从屋子里出来时,两道身影在院子里厮打起来。
赵牧承不是萧邺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打趴在地,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萧邺居高临下看着他,仪容整洁,分毫未伤。
赵牧承捂着胸膛,颤巍巍起身,要再与他打一次。他伤成这副模样,根本不敌萧邺,再伤下去会没命的,姝云跑过去。
“不要!”
“不要打了。”
姝云横在两人之间,张开手臂挡在赵牧承面前,萧邺的拳头挥来,及时收了手,拳风呼过,吹动她的发丝。
姝云望着他,求道:“不要再打了。”
“我不成婚便是了,求你不要再伤他了。”
“云儿,你别求他!”赵牧承从姝云身后出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愤恨地看向萧邺,“我当初瞎了眼,才会认他做义兄。你个禽兽,云儿是我的妻啊!你今夜对她做了什么?!”
萧邺像听了个笑话,冷声道:“我和云妹妹认识十八年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萧邺冷眸看向姝云,“云儿,哥哥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嫁吗?”
她有得选吗?她若执意要嫁,赵牧承今夜定然被打成重伤,姝云闭着眼睛摇头,热泪从眼角流下,无奈还是低了头,“不嫁了,我跟哥哥回去。”
“不,云儿,我没事的。”赵牧承不能忍受未过门的妻子受这样的委屈,即便是义兄也不能夺人所爱。
话音刚落,两人又打了起来,萧邺一脚将赵牧承踹在地上。赵牧承躺在地上咳嗽,血从嘴角流出。
姝云慌了神,挡在赵牧承面前,抓住萧邺的手,央求道:“哥哥,求你别打了。”
她脸上已是梨花带雨,哭着求他,“我不嫁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别再伤他了。”
“云儿,他……”
赵牧承看着挡在前面的单薄身躯,“他欺负你,强迫你了?”
姝云摇头,回身擦拭干净他嘴角的血,“没有的,没有。”
姝云的泪花在眼里打转,哽咽道:“我们,就这样吧,我不嫁你了。”
赵牧承拉住姝云的手,萧邺皱眉将姝云拉到身边。
萧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两姓之好,无父母之
言,此桩婚事,作废。”
夜风寒凉,月光清冽,沁冷的青霜沉降,屋瓦像是镀了层银霜。
姝云搀扶着赵牧承进屋,给他简单清理了伤口,再上了药,“赵大哥,是我骗了你。”
“我不是淮南人,是从京城来的,因为不想被,”姝云瞧了眼坐在远处的萧邺,敛了目光,低头将药膏涂在赵牧承手背的淤伤处,“因不想被他找回去,才瞒了身份,打算跟赵大哥成婚再回京城。”
赵牧承沉默着,眼下他没有能力护住身边的女子。
简单处理完伤口,赵牧承离开了姝云的宅子。
萧邺却没有走,他看着姝云在一旁收拾药箱,轻咳一声。可没有等来动静,他又咳嗽起来。
姝云轻轻皱眉,一双还有些红的眼睛望向他,萧邺轻咳,道:“胸口的伤口扯裂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姝云没有动作。
萧邺轻咳,手掌按住胸脯。
僵持了好半晌,姝云拿了一瓶止血的药,一卷白布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姝云闷声道:“我不脱别人的衣裳。”
萧邺敞开衣襟,白色里衣浸染了血,红了一片。伤口撕裂了。
姝云将包扎的布取下,血红的“云”字映入眼帘,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将药粉洒在伤口,姝云拿白布快速包扎好,正欲离开,男人蓦地将她拉下,坐在他的腿上。
萧邺道:“云儿忘了一件事,吹一吹。”
以前她少不谙事,只觉得哥哥受了伤一定很痛,上过药也是会痛的,于是低头轻轻吹他的伤口,希望减轻他的伤痛。
姝云眼睛有些酸涩,在他注视下慢慢凑过去,吹了吹包扎的地方。
夜深了,萧邺睡在姝云的床上,不再是抱着她曾经的衣裳,他将苦苦寻找的女子揽在怀中,失眠多日终于睡了踏实的觉。
……
山涧洞穴,一滴水珠从穴顶落下,砸在水洼,滴嗒嗒。
一男子从外面进来,跪在李策面前,“世子,发现萧邺的身影了,他果真出现在了那姑娘的身边。”
黑暗中,李策垂头坐在石座上,手中握着比命还重要的粉色香囊,整张脸隐在阴影中。
李策眼里充满了杀戮和恨意,沉声道:“我要杀了他,萧邺。”
“众人听令!”李策起身,对东躲西藏的精锐将士们道:“为父王报仇雪恨,此次让萧邺有命来,没命回!”
手下们举着长刀,高声附和道:“没命回!没命回!没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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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婚期将近,婚事作罢,赵牧承送来的聘礼被退了回去。
萧邺一直留在宅子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姝云身边,他清点着屋子里赵牧承曾经送来的东西,让丫鬟退了回去。
晴山和初荷好奇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姝云没告诉她们身份,做奴婢的自然也不敢过问,按他吩咐将东西退去了赵家。
姝云最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心绪不宁,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见萧邺似乎要长住在此,她不安,终于问出了口,“我们何时启程?”
萧邺悠悠饮下一口茶,“暂时不回京城,我已让扶风去探叛贼的踪迹。”
让姝云跟着他东奔西走追寻叛贼太过危险,萧邺不能再失去她了,待手下有叛贼的踪迹,他再带人前往擒拿。
“李策?”
曾经的好友成了谋反的叛贼,姝云心情复杂。
萧邺淡声道:“是他。云儿,他不似你想得这般简单。”
姝云点点头,“朝堂上的事,我一女子不懂,可我也知道谋反叛乱本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罪不可赦。”
这厢,晴山从赵家回来,将换回来的生辰贴给姝云。
姝云伸手去拿,却被萧邺先一步拿了去。
姝云去他手里抢,落了个空,男人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腿上坐下。
姝云:“这是我的生辰贴,你还我。”
萧邺将生辰贴打开,她已将生辰从九月二十二换成了九月廿十,是她真正的生辰。
萧邺将手中生辰贴丢到火盆中,姝云急得伸手想捞回来,被他拦住了。
萧邺从袖中拿出一个红色小贴放到她手里,“这个才是妹妹的生辰贴。”
姝云因为急着出嫁,便自己做了一个生辰贴,眼下已被熊熊烈火点燃,成了灰烬,她就此作罢,垂眸看了眼手里塞进来的生辰贴。
她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与梁蒙交换的那个。
当初逃跑匆忙,她什么都没带。
姝云将生辰贴打开,上面是她还是萧家女时的生辰。
“我是九月廿十出生,这也不能留着了,也烧了吧。”
姝云说着就要将它往火盆里扔,被萧邺拿过,他指腹沾了茶水,在摊开的生辰贴上一画。
纸张沾水,立刻浮现出字来。
原本的九月二十二被笔划去,旁边改成了廿十。
而她名字旁边多了一行,是萧邺名字和他的生辰八字。
姝云愣怔,他何时改的?
一张生辰贴上写了两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也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