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散发出的微弱而昏黄的光在她眼中颠颤。他宽阔的胸膛将她彻底笼罩,手臂的肌肉隆起坚硬的弧度,青筋如藤蔓缠绕其上,随着他的动作, 展现出男人最原始的张力。
之前存在于幻想中的画面,以如此真实的冲击力占据着南久的思维。幻影不再缥缈, 变成烧红的烙铁,入侵她的意识。
他感觉到她微缩的肩膀和难以适应的紧绷。粗壮的手臂托起她的腰,深色的眼瞳像蒙了层雾, 灼热却又粘稠:“不是说学校一个,外面一个吗?”
她望着他,眼眸的温度化作流淌的春水:“我不和没感觉的人体验。”
那张素来克制而冷静的面容渐渐褪去,她看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粗重的呼吸, 喉结在滚动,精悍的曲线每一寸都带着掌控力十足的硬度,像电影片段, 一帧帧地掉落在她眼里。
好几次,她往下滑,想看清这纠缠的尽头究竟长什么样。却被他一把钳住腰肢,不容反抗地钉回床头。
她是被他看着长大的,从稚嫩青涩到如今潋滟生姿。他扮演着如同亲人的角色,给予纵容,也施加管束。可这一刻,那些过往的照拂都变了质,化为不见天日的欲念。
即便到了这一步,当他真正触及她年轻而美好的身体,负罪感仍旧无法摆脱。他不愿她看清那被欲望与罪恶吞没的深渊,那里囚禁着他的阴暗、挣扎与妄念。
她原本紧绷的防线,在他的引领下化作无声的迎合。陌生的快意将她一寸寸侵蚀、冲垮。
他带给她的,是一场远超预期的体验,比想象中还要欲罢不能,将她从女孩变为女人。
在最疯狂的时候,他戛然而止,离开她去了浴帘后。帘子拉上,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南久翻了个身,骨头酸软无力。宋霆折返回来时,南久爬到了他身上,眼皮子眨了几下,彻底合上了。
木屋的床很窄,南久叠在他身上睡。她身子很轻,薄薄的一片压在他胸前,倒不显重量,就是睡觉时喜欢挨着边睡,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习惯。哪怕叠在他身上,也是摇摇欲坠,随时滑下去的姿势。他几次将她往回拉,后来索性用手臂箍住她细窄的腰。
临睡前,他握住她的手,往她手腕上套了个金镯子。
一早,茶园里就传来阵阵鸟叫声。
宋霆醒得早,他缓慢地将南久放在床上,下了床。
他离开后,南久便睡得不太安稳,却又睁不开眼,始终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宋霆将昨晚的衣服拿出去洗干净,回来挂在门口的绳子上。
珍敏一大早带着刚蒸的包子去山头找南久,没找到她人。她不太放心,过来找宋霆问问。
宋霆刚准备进屋,瞧见珍敏朝这走来,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南久去哪了?我刚才敲门,她不在屋里。”珍敏停在木屋前的栅栏外。
珍敏的声音传进屋内,躺在床上的南久缓缓睁开眼。
宋霆问道:“你找她什么事?”
“我早上起来才做的包子,热着的,想拿给她”珍敏话没说完,声音忽然止住了。屋前的晾衣绳上,南久昨天穿的裤子和宋霆的衣服挨着挂在一起。
她的眼神穿过宋霆,望向屋门,又迅速收回,仓皇地垂下眼:“那你帮我拿给她。”
她伸出手,将装有包子的碗递给宋霆。
屋门打开,宋霆拿着碗进来。南久翻了个身,继续合上了眼。
宋霆收拾完后,便去了村里,将他走后的事情交代一番。
南久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昨晚摊了一桌的狼藉被收拾干净了,屋内再次恢复井然有序的模样。
推开木门,一股沁着茶香的湿润气息迎面拂来,整片茶园沐浴在晨雾之中,如轻纱漫卷。而她,是一个误闯入山水画卷的过客。来了这么多天,她头一次好好欣赏这番美景,却是要离开之时。
天际边柔和的橘红色冉冉上升,映着晨起的第一抹光辉。她抬起手腕,沉甸甸的镯子发出耀眼的金光。
南久迎着光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回屋。
进门前,她的目光投向晾衣绳上随风摆荡的衣物。裤子上的泥点已经洗干净,再也看不见昨晚沾染的痕迹。而她和宋霆,也有了这层洗衣服的关系。
宋霆曾说她做事不计后果,其实她还是会考虑后果的,但通常是做完再说。如果做任何事都要为可能出现的结果而退缩不前,人生势必也会错失许多精彩的瞬间。
南久从不会为所谓的后果而停住本该向前的脚步。但她到底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未来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张白纸。在这张白纸上,有冲动、有欲望、有野心,唯独没有实质的样子。
南久从小到大没少干惹怒南老爷子的事,大多时候她都有恃无恐,大不了受顿骂,再不济挨顿打,事情总能翻篇。唯独这件事,她不敢让南老爷子知道。她的爷爷即便一辈子经营茶馆,阅人无数,却始终恪守着一套老派的处世规矩。他是连南久穿件背心都觉得有伤风化的思想,要是知道她引诱宋叔越了雷池,恐怕要跟她断绝关系。
激情褪去,青春恣意的狂欢渐渐沉淀,她开始冷静面对这个棘手的局面。思忖再三,最妥当的方式便是——风雨未至,那就不要杞人忧天,维持眼前的平静。
宋霆从村里回来时,南久已经收拾妥当,桌上的包子也吃掉了,行李放在门口。
他进屋后,打量她一眼。她换上T恤长裤,头发挽了起来,昨晚温存时娇媚的神态荡然无存,眼眸恢复淡然,问他:“现在走吗?”
宋霆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回身提起行李:“走吧。”
跟来时不同的是,南久一路上都没有睡意。大多时候,她都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中途,车子开进服务区。宋霆去加油,南久跑到服务区里面逛了一圈。
再次上路后,她调直椅背,颇为担忧道:“你说,我不在的时候,南乔宇那货会不会霸占我房间?”
“你爷爷又不是不在。”
南久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他要是霸占我房间,那我就霸占他的床。”
南乔宇睡的床在宋霆房间,她语气轻飘飘的,话里却藏着明晃晃的撩拨。
宋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最终只化为唇边一道克制的弧度。
南久提起手腕,晃了晃,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下午出去了一趟。”
“生日礼物吗?”
宋霆目光略斜:“不然呢,定情信物?”
南久笑道:“你送人东西的风格怎么跟我爷爷那辈一样。”
山脚下没什么像样的店铺,金店还是有的。20岁到底是大生日,南久一个人在外上学,父母对她疏于关心,他想着能送点傍身的东西,她不喜欢了,可以打成别的款式。遇到事,还可以卖掉换钱用。
“谢谢你啊,我就喜欢俗气的东西。”
宋霆手握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眉毛自然地舒展开,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和。
半晌过后,南久的目光偏向窗外,出声道:“山里的事,不要跟我爷爷说,他年纪大了,没必要让他操心这些。”
她没有明说是她遇险的事,还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抑或是,两者都有。他的眼神沉静如潭,将所有未言之语尽数接住。
抵达南城后,宋霆没有回帽儿巷,而是将车子直接开去手机卖场。南久跑去柜台挂失手机卡,宋霆则绕到另一边看手机。等新卡办理好后,宋霆递给南久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
“这个风格对了吗?”她说他送东西的风格跟爷爷那辈一样,他便换了个年轻人的风格。
南久接过手机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心里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开心是有的,却也被另一种情绪压得发沉,没法收得心安理得。
特别是在昨晚发生那件事后,他对她物质上的慷慨让她感到不安。
自从屏幕碎裂后,她的确想过要换新手机,可对她来说,这始终是件需要精打细算的事。她原本盘算着,即便真要换,也绝不买太贵的。
他递过来这款手机时,她一眼就认出了包装盒——每年发布都有黄牛连夜排队,许多学生省吃俭用才能买到的最新款。她在大学里见过太多人为了它拼命攒钱、甚至分期借贷,只为了一点虚无的面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它,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车子往帽儿巷开,南久坐在副驾驶,盯着放在腿上的白色手机盒。
停在红灯处时,宋霆侧过视线:“怎么不拆开把手机卡插上?”
南久的手指停在盒身边缘,长久地沉默过后,她开了口:“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了。”
南老爷子总说南久没良心,其实她的良心不多不少,只是每一分都清醒自知。她终究是要离开帽儿巷,回归原本属于她的生活。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未来的路遥遥无期。既然这样,她见不得宋霆的付出与得到的不对等。
回到茶馆前,南久收起了手腕上的金镯子。这个举动宣告了他们的关系只能存在于阴影之中,不见天光
宋霆和南久回来前半个小时,南乔宇才从南老爷子那听说他们今天回来。他着急忙慌地把他造了几天的阁楼收拾了一番。奈何他实在不是个干活的料,看似把地上、桌子、床上都清空了,实则清空的东西要么堆在角落,要么索性藏到了床底下。
宋霆走进屋扫视一圈,又斜了眼南乔宇。南乔宇脸上堆着笑:“开车累吧?要么晚上床给你睡?”
宋霆瞧着他这心虚样,踱步到床前。南乔宇屏住呼吸,略显紧张。宋霆弯下腰往床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床底别有洞天。
不知道哪天吃的泡面盒,乱扔的纸巾,还有没洗的脏袜子塞得到处都是。宋霆一样样将东西拽出来,南乔宇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南乔宇以为宋霆即便不教训他,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谁料宋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要发火的迹象。他提着心脏观察了老半晌,直到宋霆被他盯烦了,抬头问他:“看什么看?”南乔宇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晚上,等南乔宇回房时,发现房间已经被宋霆重新打扫过了,似乎还喷了消毒水,颇有种嫌弃他的意思。他也不确定,他也不敢问。
睡觉前,南乔宇谦让地把床让给宋霆。宋霆没搭理他,铺上地铺就睡下了,顺势还把灯关了。南乔宇在放飞数天后,又过回了军训生活
第二天晚上吃饭前,南久接到社团那边的电话,新生提前报道,他们社的招募工作也要开启了。
挂了电话,她走回饭桌。南乔宇瞄见她拿着的手机,立马凑了上来,咋咋唬唬道:“什么条件用土豪金?”
宋霆恰好端着饭从厨房出来,闻声瞥了他们一眼。
南久收起手机。南乔宇跟在她后面,伸着头说:“拿给我瞧瞧。”
“不给。”南久坐到对面。
南乔宇嘀嘀咕咕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南久耸耸肩:“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回去让你妈给你买就是了。”
南乔宇瞪着眼,眼里直冒火。
宋霆拉开椅子,坐下身,将筷子递给南乔宇:“吃饭。”
南老爷子在旁听见动静,走了过来说道:“又为什么事吵吵闹闹的?”他将新拐杖挂到一边,看向南久,“买手机了?”
宋霆把烤鸭的卤浇在鸭头上。南久盯着他的手指,目光迟疑,含糊其辞道:“我手机不是给南乔宇摔坏了嘛。”
南乔宇立马回呛:“没有的事。”他转向南老爷子,“爷爷,真不是我干的。”
南老爷子的眉峰聚拢起不悦的褶皱:“等会让你赔钱你又不肯,还不知道少说两句。”
南乔宇听说赔钱,当即乖乖闭了嘴。
南老爷子又转向南久:“还有你,花钱大手大脚,我看你开学喝西北风去。”
南久低着头划拉碗里的饭,难得没顶嘴。
宋霆给南老爷子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说起明天街东的方麻子要来拿茶叶的事,就这样把话题揭了过去。
吃好后,宋霆将碗盘收进厨房。南乔宇在一旁翘着腿打游戏。南久将桌子抹干净,放下抹布,对南老爷子说:“对了,我学校还有事,后天就得回去。”
南乔宇一听南久要回酆市,赶忙道:“你车票订了没?我跟你一起走。”
南久拿眼斜他:“谁要跟你一起?”
厨房里的水声安静地流着,宋霆捏着一只白瓷碗,水流冲击着碗壁,溅起细小的水珠,有些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他的手腕极其轻微地顿了下。
南老爷子让宋霆晚上去他房里。宋霆收拾好厨房,推开南老爷子的门。
南老爷子关上门后,摸出存折:“你明天帮我取些钱出来,把小久学费拿给她。”
“我在手机上转给她吧,省的还得去银行。”
南老爷子将存折递到宋霆手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码归一码,你替她出学费不合适。”
南老爷子这话没挑明,自然是顾忌到宋霆和南久并非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大事上面,他不能让南久欠宋霆这么大个人情。
宋霆敛下眸,双眉往中间凑近了些,接过存折。
第27章 Chapter 27 大三那年
老秦出院了, 这次治疗夺走了他半条命,南老爷子一早就去老秦家看望他。
吃早饭时,桌上只有他们仨。南久专心致志地啃鸡蛋灌饼, 宋霆则低着头喝粥, 两人都没出声。南乔宇见大家都这么安静, 有些不大适应。他打开话匣问道:“你们这次去山里有什么好玩的没?”
南久垂着睫毛,无声地咀嚼着。宋霆抬眸瞧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南乔宇左看看、右瞧瞧:“干吗都不说话?”
宋霆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南乔宇瞥见他小臂上的伤口, 问道:“宋叔,你手臂怎么了?”
手臂是那晚南久咬的, 伤口已经结痂,瞧不出是牙印。宋霆拿起碗站起身,回道:“蚊子咬的。”
宋霆的身影已经走远,南乔宇还在喋喋不休:“我就说山里蚊子毒吧, 幸亏我没去,我血型招蚊子。”
南久瞪他一眼:“你才有毒,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南乔宇莫名其妙转过头,他也没惹南久,不知道她怎么火气这么大, 顺口问了句:“姨妈来了?”
虽然南久很不情愿,但是南乔宇还是死乞白赖地跟她买了同趟回酆市的列车,座位还是跟她挨着的。
临走那天早上,南老爷子将南久叫到屋中, 把装有学费的信封交给她。
“自己收好了,路上别掉了。还有,别给小宇看见, 你也知道他不说了。”
南久将信封收进背包夹层里,拉上拉链。再次抬起头时,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屋里墙壁还是从前的绿色墙裙,水磨石地面从南久小时候过来就是这样,几十年没变过。
她出声问道:“这屋怎么没翻新?”
“宋霆是说连我屋一起弄,我没让他搞。你奶奶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一辈子都过来了,还弄它干什么。”
南久渐渐收回视线,微妙而复杂的情绪像无数根麻线缠在一起。上一辈人无法用裹小脚的方式裹缠住这一代人,同样的是,这一代的人也无法将上一辈的人强行剥离他们那个时代。那是他们切切实实走过的路,经历过的坎,流进血液里的人生。
南老爷子至今不会用ATM机,不懂如何清理手机内存,也弄不懂二维码收到的钱怎么转出来。宋霆是南老爷子与这个时代接轨的桥梁,她碰了这座桥梁,却怎么也做不到让这座桥梁在爷爷的世界里轰然倒塌
宋霆将南久和南乔宇的行李先行搬上车。南久背着双肩包站在巷子口,风吹起了她的白金色发尾,她的目光穿透巷子口晃动的人影,落在宋霆身上。
他关上后备箱,转过头。
一阵穿堂风而过,卷起地上灰尘与枯叶。南久唇角弥漫开一抹笑意:“不给我买桂花糕了吗?”
宋霆转身走去卖糕的小店。南久坐在车上等他。
须臾,他敲响车窗。南久落下窗户。他将装有桂花糕的袋子递进窗,南久接过袋子,手指勾住他的骨节。骨节微微收紧,指腹的纹路烙在她的手指间,烫进身体里。
在南乔宇转过头之际,南久松开了他的手,重新合上窗户。
南乔宇坐在副驾驶伸着头问:“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南久提起袋子:“你要分你一块?”
“我不吃。”
“不吃那么多废话。”
这一次车子没有停在站前广场,而是直接开去停车场。宋霆提着两人的行李将他们送进站。
2014年酆市已经全面取消站台票,南城也计划在今年逐步取消。这是宋霆第一次买送站票,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列车进站前,宋霆提醒南乔宇,要去洗手间趁早去。南乔宇回他这会儿不想尿尿。宋霆剜了他一眼:“你别上车到处找厕所。”
南乔宇想想也是,他位置靠窗,去厕所得让南久让来让去,她待会又甩脸子,还不如先去上一个。
南乔宇将行李扔给宋霆,问南久:“你要不要一起?”
南久声音凉飕飕地回他:“你有病吧,我跟你去男厕所?”
南乔宇讪讪地转过身,走远了。
宋霆收回视线,扣住南久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柱子后的阴影里。他收紧手臂,拽她入怀,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将她按向自己。心跳共振,气息纠缠。他垂下头,呼吸里压制着隐隐的暗流:“十一放假回来吗?”
她的侧脸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细微的电流在身体里流窜:“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短暂地相拥,他们再次走入天光里,只是已然各自分开。
列车驶入站台,南久和南乔宇跟随人流上了车。南乔宇找到靠窗的位置,南久在他身边坐下。
四方的小窗将宋霆的身影框在列车外。南乔宇坐下后,隔着车窗对宋霆挥了挥手:“其实我觉得宋叔这人有时候还挺好的,特地买了站台票进来帮我们拿行李。”
南久侧过视线,目光定格在窗外那道修长的身影上。铁轨在脚下震颤,列车缓缓移动,她扭过头,直到视线彻底切断,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
南乔宇的大脑袋突兀地闯进她的视野里,填满她空掉的视线。
“车子都开了还看什么?”
南久扭回头,垂下视线:“你管我。”
“你跟宋叔肯定有事。”
南久心脏陡然慢了半拍,晃动的眸光藏在眼皮之下。
“我发现自打你们从山上回来后就不大对劲,你是不是跟他在山上”
南久攥紧背包,呼吸渐渐放轻。
“吵架了?我看你们都不怎么说话了。”
南久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松掉了,她悠悠抬起视线看向南乔宇,眼里浮上几许讥诮:“你还是有点智商的,但是不多。”
南久下车后收到宋霆发来的信息,问他们有没有到站。她仓促中回了条:到了。
直到南久回到宿舍,放下行李后,才看见宋霆后来回的信息。信息中,他告诉南久在她背包里放了张银行卡,并将银行卡的密码发给了她。
南久读完信息,放下手机立马翻出背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插了张卡,是上车前,宋霆将她拽到柱子后面时放的。
南久拿着那张银行卡发了好一会儿呆,将卡收进了抽屉中。
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去了趟星耀办理销假手续。再次见到林颂耀是在会议室外面,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南久瞧见林颂耀将一沓材料扔到几个人面前,言辞犀利:“看看现在酆市多少家机构,年后光是庆阳区就多出来三家,学舞的人就这么多,新机构三天两头办活动,你们数数手上还有几个有粘性的学员?仗着自己打过比赛,上过节目,个个眼睛恨不得都长头顶上,也不管下面人学不学得会,基本功敷衍,动作拆解不到位。叫你们拿个活动方案比登天还难”
南久坐在外面,跟着里面的人听了长达半个小时。林颂耀在酆市富二代圈子里属于长相出类拔萃的,穿名牌开跑车,自然不缺乐子和女人。南久之前一直以为林颂耀是个纨绔子弟,开机构不过是打发时间。听说他的家里家大业大,不缺这点小打小闹的生意。况且,他平时也不怎么来机构。南久在星耀代课这么久,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么听下来,她承认之前对林颂耀多多少少有点以貌取人了。
会议室门打开,南久从沙发上站起身。林颂耀瞥了她一眼:“找我?”
南久拿着手中的单子:“签字。”
“去办公室签。”
办公室的门被林颂耀推开,他步子又重又急。还没坐下,手机便响了。林颂耀拿出手机瞧了眼,抬头对南久说:“你等一下。”
他接通电话,跟手机那头的人周旋。
“我听说了,他们打算年后安排他回国。”
“我妈应该比我早知道,她还没跟我通过气。”
“怎么谈?弄到台面上不就撕破脸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颂耀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捏住紧皱的眉心,每句话都带着种耐心耗尽的疲惫感。
南久站在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神划过左边的茶水柜。她缓步挪到茶水柜前,拿起茶杯。将杯子冲洗干净,温杯、投茶。虽然她没有宋霆那么行云流水的泡茶手法,不过没吃过猪肉,总归是看过猪跑。在茶馆待了这么久,简单泡杯茶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摆放在林颂耀面前,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林颂耀的视线顺着茶水的热气向上抬起,氤氲的白雾后显出朦胧的轮廓。一截素白的手腕从杯底收回,南久放下茶又退回原位,安静地等着。
林颂耀端起茶送到嘴边,舌尖卷着茶香浸润到喉咙里,郁结的心绪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温度熨开。他拿着手机,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南久。
她扎着高马尾,下巴微翘,眼尾上扬,五官单拎出来都不出挑,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林颂耀只见过她一面,他记得她叫南久,还在上学。
挂了电话,他视线略扬:“要签什么?”
“销假单。”南久走到办公桌前,将单子递给他。
“坐吧。”林颂耀接过单子,瞅了眼。
南久则抽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
他拿起一支笔,打开笔盖,问了句:“腰伤没问题了?”
“没事了。”
林颂耀签完字,将销假单推到南久面前,瞥见她拿在手上的手机,笑了下:“换手机了?”
南久上一次见林颂耀还是签合同的时候,时隔已久,他仍记得这细枝末节的变化,让南久略感惊讶。
“男朋友买的?”林颂耀合上笔盖,将笔重新插入笔筒。
“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南久拿起销假单,低眸回道。
“以你现在的经济状况,恐怕不会对自己这么大方。”林颂耀靠回椅背上,“我听金扬说,你前阵子回老家了,男朋友老家的?”
不着痕迹的轻笑漫过南久的唇角:“返岗需要做背调吗?”她扬了扬手中单子,“谢谢林总。”
南久转过身,不慌不忙,脚步平稳,合上门的动作却又干脆利落。林颂耀拿起茶杯,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第28章 Chapter 28 大三那年
开学后, 街舞社招募了一批大一新生,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传播系一个叫夏嫣然的姑娘。这女孩一米七的个头,长了张人间芭比的面孔, 第一次来街舞社报道就成功俘获了一大批学长的芳心。她也很快成为了学校的焦点人物, 社交账号、宿舍楼、寝室号都被人扒了出来, 就连她每天会出现在哪都受人津津乐道。南久不止收到过一次信息,向她询问夏嫣然的联系方式。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南久时不时就能听见社里男成员之间谈论夏嫣然。
事情迎来变故,是在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有人在学校门口见到夏嫣然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 一晚上没回寝室。关于夏嫣然被人包养的传闻登时甚嚣尘上。有好事者跑去问夏嫣然的室友她是不是没回寝室,在得到她室友的证实后, 夏嫣然夜不归宿跟老男人厮混的传言被无形中做实了。
无数想追求夏嫣然的男生顿时幻灭,女神的形象一旦跌落神探,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践踏。甚至还有人跑到夏嫣然的社交账号下面问她多少钱一晚。
南久尽管课余时间都要备舞、代课,忙得不可开交, 但由于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她还是略有耳闻。自打事情传开后, 夏嫣然再也没在社团里出现过。她的销声匿迹更是助长了流言蜚语的散播,就连社团里的男生私下聊起她,语气都变得轻浮起来。
副社长的意思是, 不管出什么事,社团活动不能总不参加,得找她问问。南久给拦下了,回副社长“给她时间处理”。
令南久没想到的是, 在宿舍躲了几天的夏嫣然会主动找到她。她给南久发信息说想见她,于是两人约在学校图书馆一处安静的角落。
几日未见,夏嫣然憔悴不少, 脸颊都有些凹陷。不知道是因为南久是社长这个身份,还是夏嫣然觉得南久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带有色眼镜看待她。总之,她选择最先联系南久,跟她诉说自己没有外面传言的那样不堪。说话间,她委屈地红了眼眶,几次失控地说不出话。
南久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冷静地听着她讲述。她没有刨根问底,也没质疑她欲言又止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夏嫣然无助地询问南久她该怎么办?
南久目光微敛:“最好的回击是那个男人的身份恰好是你爸。”
夏嫣然噤了声,眼眸移向窗台。
“所以不是这层关系?”南久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她口中的“这层关系”是可以拿得上台面,为夏嫣然洗清流言的依据。无论是父亲、家里亲戚抑或是其他什么能说出个缘由的关系。
然而提到这,夏嫣然却忽然沉默下来。整个交谈过程中,她只是反复强调那些不实传言给她带来的困扰。
南久一不是校长,二不是宿管,她不过是个社团的社长,只听她一面之词,这事她无法为夏嫣然断案。她只能给夏嫣然两个提议:“要是没有的事,你最好尽快说明情况,可以的话,让对方配合一下,最好由校方出面遏制流言。如果这个方法有难度”南久语气停顿了几秒,顾忌到夏嫣然的面子,没有将话点破,“抓紧看房子,搬出去住,大学四年一晃就过去了。毕业后换个城市,谁认识你?”
夏嫣然听明白了南久的意思,她没待多久,道了声谢,戴上口罩后起身离开了。
南久坐在窗边,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目光逐渐凝滞。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情难自控,或者身不由己的情况。夏嫣然这事,她不知全貌不做评价。但是由于现阶段的一次选择而影响之后的人生道路,例如学业、例如四年后的毕业证,她认为那是最不该犯的错误。她建议夏嫣然远离风暴中心,不过是看出她的状态正濒临崩溃边缘。继续在宿舍待下去,孤立、隐性霸凌早迟会让她断送这条深造的道路。
南久起身,往图书馆外走。她的目光划过排排书柜,突然想起来她答应回来给宋霆寄书的。
回到宿舍,南久便把相关书籍整理出来,进行打包,傍晚前送到快递站,寄回了帽儿巷。
自打南久接手街舞社后,在管理方面或许没有前任社长那么严格,对于很多事,只要不触犯社团利益,她通常都是眼不见为净。但是与之前几任社长最大的区别在于,她很会给社团搞创收。商业演出、品牌合作、场地租赁等等,一切能赚钱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她上任第一天的发言就是简单粗暴的一句话——未来几年带着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她确实让一部分社团成员有了额外的收入,这极大地巩固了南久在街舞社的威望。
关于夏嫣然的事,南久虽然给予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不过在社团开会的时候,她严厉强调禁止社团内部成员谈论夏嫣然的事。如果让她知道,这件事的推手中有本社团成员,评优、评奖、综测加分就别想了。
搬上台面的是学校荣誉,没搬上台面的是那些比赛资格,活动名额,还有能持续赚到钱的演出机会。
关系到切身利益,再大的八卦都只能扔到一边。整个街舞社上下一心,不再议论此事。这反倒给夏嫣然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没有课的时候,她不回宿舍,就在街舞社窝着。南久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了。
十一放假社团有活动,加上星耀那3号以后就恢复授课了。南久给宋霆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不回去了,她放假有安排。
放假期间,正是各大商场、游乐园等地活跃的时候。南久带着社团成员从早到晚,奔赴两个地方参加演出。结束后大家又闹着去吃烤肉,回到学校已是晚上。
一群人高谈说笑走到校门口,快要拐进校门时,南久余光瞥见路灯下面停着一辆熟悉的SUV。她目光短暂停顿,转头对同行的人说还要去买个东西,让他们先回,不用等她。
南久与大部队在校门口分开,她先是跑到马路对面,见人群走远,又闪身回来拉开车门,一骨碌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来了?”
宋霆瞧了眼她鬼鬼祟祟的模样,语气里含了丝耐人寻味:“打搅到你了?”
“没有。”南久飞速低下头,扫了眼手机,看见一个多小时前,宋霆给她发过信息,说在学校门口。是她玩得顾不上看手机,没瞧见。
她抬起头问:“等很久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说今天有活动,看你没回,以为你还没结束。”
南久收起手机,系上安全带:“走吧。”
“去哪?”
“先开,我告诉你怎么走。”
在南久的指引下,车子开到学校附近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旁边是个湿地公园,过了九点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
宋霆本打算在路边停下,南久指着前面的灌木丛:“再往前开,车头扎进去。”
宋霆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轻踩油门,将车子开进阴暗的树丛里。
车子停稳,他出声问:“到这来干吗?”
“这里没人。”南久告诉他。
宋霆眸光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没人,然后呢?”
南久没出声,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想过然后。
“你特地过来看我的?”
宋霆侧过身子,手臂伸向后座位。骤然拉近的距离,熟悉的气息关在狭小的空间内。南久歪过头,视线停在他的喉结处,那里隆起一小片深邃的阴影,像是沉默的诱饵。他拿起东西收回视线时,目光与她相触。南久的眼神仿若被烫了下,瞥向一旁。
宋霆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去外地办事,路过这顺便给你带些吃的。”
南久接过瞧了瞧,都是些包装精美的特产。她嘴角扬起笑:“你怎么也喜欢到处买特产?”
“还有谁喜欢?”
“我爸。”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十月的酆市,天气不冷不热,车里没开暖气,温度却在不断攀升。明明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再次见面,两人之间竟有些生疏。
或许是南久没怎么见过秋天的他,总感觉多了份陌生。他穿了长袖,大地色系的薄针织,风格简约深沉,勾勒出挺阔的身形。
比起宋霆,南久仍然像是在过夏天。她身上套着演出服,短上衣A字裙,又甜又辣。
“书收到了吗?”南久随便找了个话题。
“收到了。”
“嗯有些地方我批注做得有点乱,你自动忽略哈。”
“刚收到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看。”
车灯熄灭后,车内的黑暗并非全然的黑。远处湿地公园的夜灯隐隐绰绰透过浓密的树丛,射出斑驳的光影。窗外听不见虫鸣,静谧的空气中,布料细微的摩挲声显得格外清晰。
宋霆的左手搭在棕色皮质包裹的车窗边缘,那些斑驳的光在他的轮廓上分割出阴暗。树影轻轻摇曳,他的声音也随之回响在车内:“晚上能不能不回去?”
长久的沉默,他再出声时,南久的心脏莫名一紧,倏地转过视线看着他。在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后,她心跳的频率变得急促。
“有检查。”她顿了顿,回道。
“到几点?”
“11点。”
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沉默。南久的目光紧紧盯着中控屏上跳动的数字,他们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相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快速流逝。她又将余光瞥向他,光斑恰好朦朦胧胧地覆在他脸上,将他的唇形从昏暗中剥离出来。冷峻的唇线,亲起来却是柔软而温热的,像身体陷进海绵里,被全方位地包裹。
南久抿了抿唇,将特产放到一边,解开安全带,皮革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灵活地在车里转了个身,跨到了宋霆身上。
第29章 Chapter 29 大三那年
南久的动作大胆而恣意, 柔软的身躯钻进方向盘和宋霆的胸膛之间,宛若玲珑蜿蜒的水蛇。
她抬起眼睫,覆着灰色美瞳的眸子似起了雾, 迷离惝恍。发丝跟着她的吻一同垂落, 成了柔软的帷幕撩拨过他的脸颊。
宋霆的气息被她莽撞的吻搅乱, 灼热的本能在寂静中缓缓苏醒。他抬起左手,将椅背向后调去,让她坐得舒服些。右手扶住她的腰,呼出的热气毫无保留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她的吻很快被他更加汹涌的浪潮淹没, 手指下意识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她身体的轻颤未能逃过他的感知,他收紧手臂, 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头里。
呼吸变得稀薄,她仰起细嫩的脖颈,喘息间大口将空气灌进身体。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根,一阵酥软的麻意从全身流过。他再次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攫住她泛着水光的唇瓣。这一次,他的吻更加复杂, 细密的舔吮,不轻不重地啃噬,试图将她吞入腹中, 却终究不能得逞。
他松开她时,她的嘴唇又红又肿,人像被抽了骨头,倚在他的胸膛。一层层温香软玉的气息缠绕于他, 焚烧着他眼里的欲望。
南久伸出舌尖,卷过他缓慢滑动的喉结:“叔,你来反应了。”她声音里藏着丝揶揄, 像只狡猾的狐狸,用尽手段将他推下悬崖,看着他坠落。
“你是不是想我了?”南久往上蹭了蹭,短裙跟着卷起,裙下那层布料压在宋霆的要害,带着磨人的湿热。
她一乱动,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陷进温暖潮湿的漩涡中。
“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宋霆捏住她,不给她再动,将她强行控制在手掌心中。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突兀地响起,他将答案交给她。
南久身体微缩,这下是真定住不动了,她没想到宋霆会来真的。那层布料被挑开,她骤然下坠,战栗与膨胀同时降临,将她困在欲望的牢笼里。
玻璃上渐渐起了层白雾,薄汗浸润着她的肌肤,滑得要握不住。空气中融合着她特有的体香,是令人发狂的气味。
车窗外树影婆娑,他们被隔绝在一个狭小、紧绷却激烈的世界里。
他把控着最后的冲动,按住她的腰,翻开储物格拿出纸巾。
他半躺在椅背上,针织被南久掀到了胸口,腹肌块垒分明,肌肉群随着他的呼吸骤然绞紧。她嗅到空气中那变得野性而浓烈的气味,那是他失控的气息,危险却也纯粹,入侵着她的肺叶。
她头一次亲眼看见他完成了这场缴械的仪式,整个过程,他牢牢盯着她,双眼赤红。画面极具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几近融化。她看清了让她沉溺的元凶,与他的人一样,坚韧、强悍、有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演出服的抽绳在身前,解的时候丝滑,再系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南久将身子挺到宋霆面前:“谁解的谁负责系好。”
他拽住两根抽绳,将她连人拽进怀中。他的吻绵长而温存,急风骤雨般的侵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松开她时,已经将她年轻而美好的身躯重新包裹起来,系上一个只属于此刻的结。
车子拐过路口,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南久让宋霆停下。
两人之间尚未冷却的情绪被厚重的沉默压了下去。街灯、树影、洒水车浇灌过的马路,熟悉的景象一样样涌入南久的眼中。她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将她强行拉回到现实世界。
“你以后别来学校找我了,我不想让人家觉得”
“包养”两个字在喉间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真说出口了,彼此都难堪。
如今学校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紧绷的神经联想到那则包养流言。谣言病毒式蔓延,猜忌横生,人人自危,像一场无声的瘟疫,任何超乎寻常的举动都可能被恶意解读和定罪。
夏嫣然是否真与校外男人有特殊关系,南久并不清楚;但她与宋霆之间,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这样一层关系。只不过比起夏嫣然的传闻,他们的关系更加不可言说。
他是她名义上的叔叔,无关血缘,光是这层关系,就足以在如此草木皆兵的状态下,将她钉死在流言蜚语的十字架上。她甘愿为转瞬的悸动涉足边界,却绝不会为了一场刺激、一次心动将自己困于世俗的审视之中。
分针距离11点仅剩几个微小的刻度,她道声别,拉开车门,背影匆匆。
宋霆望着窗外那抹渐远的身影,嘴角扯起极淡的弧度,情绪未及眼底,又迅速冻结。
空气中还残留着前一刻的暖意和香气,与窗外透进的冷风成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他搭在窗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旋即又松开。
在他这数年如长夜般死寂的岁月里,她像一簇裹着风暴的烈焰,蛮横地闯进他的生活。她恣意,炽烈,不讲道理地撕碎他所有循规蹈矩的信条,将他从冻结的孤岛中强行拽出,拖向炙热而混乱的云端。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飓风。她靠近,他血液轰鸣;她离开,他灯火皆熄。
她可以在前一刻炽热而奔放,仿佛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却又能在下一刻骤然冷却,斩断所有羁绊,头也不回。
她从一开始就制定了游戏规则。她清醒地放纵,他又何尝不是清醒地踏入这片迷雾。
合上车窗,空芒的夜色连同刚才发生的一切被关在窗外。
他发动车子,驶向更深的黑夜
南久赶在最后一刻回到宿舍。放下那些特产礼盒,她拉过镜子卸妆。
室友凑上来瞧了眼,问道:“谁去广西了?”
“家里人。”南久回了句,拿掉美瞳,目光落在包装盒上。
广西距离酆市并不近,宋霆所说的顺路多绕了四百多公里。南久忽然为临走时对他说的话感到一丝愧意。但这样的愧意,终究是在电驰风掣的生活中渐渐褪了色。
自那以后,宋霆再也没去找过她。
暑假的余温随着入冬渐渐冷却。她贪念一场刺激,他放任了欲望,他们甚至连男女朋友都不是,自然也没有每天嘘寒问暖的必要,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那张银行卡一直被南久锁在抽屉里,不曾用过。一来是恢复代课后,她还不至于到穷困潦倒的地步;二来总觉得动了那张卡,她和宋霆就还有牵连。她甚至不确定大学毕业后的去向,又如何把自己的未来定义在这张卡里。
大三暑假,南久忙得不可开交。她做了一份详尽的活动企划书亲手交给了林颂耀。林颂耀眼里流露出兴趣,他对南久做的这份活动企划给予了高度肯定和赞扬,并支持她尽快将方案落地。
然而,他的支持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实质上的扶持一点都没有。当林颂耀靠在椅背上,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时,南久再一次刷新了对眼前男人的认知。
他拥有富二代一掷千金的表象,骨子里却是个冷静的猎人。他的每一分投入都标着价码,在他未审视出南久的价值之前,资源不会向她流动半分。
南久收起企划书,走出星耀。又是一年烈日当空,温度灼烧着皮肤,却仍然没有烧毁她的野心。
2015年,酆市没有人举办过快闪,也没哪个舞蹈机构办过随舞活动。南久打算将这两种形式融合在一起,做一次新的尝试。
这样的灵感来源于那瓶黑金香槟。在南城老街那个街尾的酒吧里,她参与过一次即兴跳舞活动。她觉得这种活动完全可以以更加开放、多元化的互动形式来开展。
只不过接踵而来的问题,却是一座座需要攻克的大山。办这样的活动要在开阔、且最好人流密集的地方,需要制作相关周边和海报,需要提前做好宣传工作,需要有大量的年轻人参与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需要资金。
在林颂耀全然不打算给予支撑的情况下,南久不得不独立面对这个活动方案。这对她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她完全可以放弃这次企划,将缘由归结于公司不拨资金导致企划流产。可这事是一旦办成,等同于提前拿到了毕业后正式进入职能部门的入场券。对于即将大四的南久来说,她不得不提前为以后的出路而谋划,找准一切机会去搏一个前程。
场地方面,她联系了之前参与演出的商场负责人。电话打了一圈,大多数负责人都表示没承办过此类活动,年轻人太多怕引起骚乱,抽调人力维持秩序也会给商场的运营带来一定的负荷。
南久刚开展工作就出师不利,屡遭拒绝。她没有被僵局困住,而是果断调整了方向,先去筹集资金。
街舞社之前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和活动时,结识了不少品牌方。这次她没选择打电话,顶着接近40度的天气挨个上门拜访。她携带存有大量国外街头活动案例的电脑,辗转于各个会议室,为与会者进行生动而深入的解析。并逐一向他们说明,赞助此次活动无需投入大量资金,品牌可以通过活动收集高质量的销售线索,例如引导用户注册会员、关注公众号、参与互动游戏等。这些线索的意向度远高于线上购买数据,后续还可通过电话销售和社群运营将其转化为高价值客户。
同时,品牌名称和产品信息都可以印制在宣传海报及周边商品上,她甚至还能够提供现场产品体验的机会。她用直接获利的诱饵和可量化的回报不遗余力地说服每一个潜在的投资者。
终于,在南久走访到第六家的时候,那个三十出头的女经理向她投来一记肯定的微笑。
兴许是南久口若悬河的样子浑身透着干劲儿,抑或是她顶着刚淋过的雷阵雨,仍不显狼狈,从容的姿态打动了这位经理。总之,南久拉来了第一笔赞助。
几天后,南久接到了第二个品牌的电话。她和这个品牌只合作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没有接手街舞社,是跟着当时的社长出去打比赛时,加过品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
大二她接手社团后,有回那个品牌办线下活动,舞蹈团队临时出了状况。主办方到处联系机构,人虽能凑到,却无法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把舞练出来。工作人员在朋友圈发江湖救急的消息,恰好被南久看见了。她带着社团成员半个小时之内赶到活动现场,没有排练,没有预热,直接上场,却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情况紧急,品牌方没有事先询问南久出场费,他们做好了对方坐地起价的谈判。然而南久救完场就带着人走了。品牌方从此记住了这个讲义气的姑娘,这次,便是特地来还她人情。
在这期间,南久收获了一位得力助手——夏嫣然。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自打那天跟南久在图书馆短暂交谈后,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亲近南久。夏嫣然在外面租了房子,放假没回家,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南久正是缺人用的时候,自然来者不拒,让她帮忙干些零碎的活儿。例如联系广告公司,把关设计排版,负责宣传对接,这倒是跟夏嫣然的专业沾边。
有了钱后,最大的还是场地问题。南久调查到这家合作的品牌方在某个大型商场是有入驻的,她看中了这家商场巨大的开放式中庭,于是当即联系品牌商对接人,同天就带着品牌方找到该商场负责人,再次就活动场地问题进行洽谈。
考虑到品牌的宣传效果和活动期间人流量对商场本身的加持,再加上有品牌方的人从中斡旋。他们三方进行了为期四天的反复商讨后,活动细节和场地租赁终于敲定下来。
当南久把合同拿到林颂耀面前时,林颂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签完字,合上笔盖,将合同递还给南久,随后靠入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打量和审视。
离活动开启还缺少最重要的一部分——人。
南久将随机歌单发到学员群组里,针对歌单授课,号召大家提前学,都来参加。她的学员大多都是崇拜她的小可爱,对她的号召积极响应,不一会儿就自发组织采买战袍了。社团那边都是爱凑热闹的,随便吼一嗓子,一群人跟着跑。南久又联系了高中斗舞时期认识的小伙伴。这场活动的消息便由此在酆市的年轻圈子里挨个传开。
活动当天,一场快闪,将整个商场的人流都吸引到了中庭四周。这新颖而趣味十足的方式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围中庭一圈的楼层上面挤满了人往下瞧。
旋律推进,副歌迭起,场边或站或坐的弄潮儿们早已按捺不住,争先涌向中央,大秀舞姿。这是一场属于年轻人们的广场舞,或许要比广场舞更加疯狂。不同节奏交错,多样风格碰撞,只要愿意上场,无论是专业舞者、忙碌的上班族、在校学生,或是路过的人,都能随时加入。现场气氛高涨,互动浪潮此起彼伏,这场活动是真正意义上建立在文明与自由之上的青年文化狂欢。
人群之外,林颂耀坐在咖啡店的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向这场盛大的狂欢。随后,他的视线凝于那抹忙碌而利落的身影。他静静地望着,不自觉地向后靠进沙发,原本紧绷的表情,在这一刻,渐渐松弛下来——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本文最后一次提及年份。由于后面几年发生的那件不可抗力的因素需要回避,所以后面就不详写时间背景了。
第30章 Chapter 30 大四那年
那场活动的成功举办, 让星耀在同行中声名鹊起,为后续的学员招募工作带来了一波新的热潮。
林颂耀对能干出成绩的人从不吝啬。南久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她用这笔钱报考了驾照。科目一她是一次性通过的, 上路练习也比同期学员要顺利些。教练说她就是开车的料, 笑称她以后跑滴滴绝对饿不死。南久还正儿八经跑去研究滴滴司机怎么注册。
她顺利拿到了驾照, 虽然晒黑了一圈,不过总算可以持证上路了。
大四那年,南久的照片终于展示在了星耀的文化墙上,和那些OG们的照片贴在一起。她的身份也从代课老师转变为那道墙上拥有自己姓名的编舞导师。
她的课时费比起代课期间上涨了两倍。她不用再愁生活费怎么办, 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她甚至还能存点小钱,偶尔买点漂亮衣服、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她和家里的关系依然没有缓解, 但也没有更糟糕。她有自己的生活,爸妈也是。逢年过节她仍然会去吃个饭,面子上说得过去,但从不会在哪家留宿。她游离在父母的家庭之外, 像个没有根的浮萍。
毕业前,南久将街舞社交给了夏嫣然。那些流言仍会伴随在夏嫣然左右, 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害怕到躲起来的姑娘了。时间终究会锤炼出新的山河,人亦是。
拍完毕业照,大家即将各奔东西。舍友将堆放在宿舍四年的东西收拾打包, 带回家。
可是,南久没有家
帽儿巷的风依旧徐徐,从巷头吹到巷尾。帽儿茶馆的老客却没有从前那么多了,老的老, 走的走。要不是两年前南久弄的那个线上平台,客人还要更少。南久走后,平台一直是宋霆在维护。大多时候是交给平台的运营, 他只管续费。偶尔,他也会传些东西上去,比如茶馆的近照,或是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镜头,哪怕一只误闯入茶堂的三花猫。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是极少的。
七月刚到,南老爷子就接到了大儿子的电话。挂了电话,南老爷子从茶堂走出茶馆,去寻宋霆。他又去门口喂那只三花猫了。说来这猫也奇怪,三天两头跑到茶馆来蹭他,撒娇卖萌要吃的。一来二去,喂的次数多了,宋霆想着索性养在茶馆,给它置个窝。
这猫当着他的面钻进窝里,一副乖巧模样。等他再从楼上下来,猫早从悬窗跳出去不见踪影。如此几次过后,宋霆干脆也不再拦着。这猫从此卡着饭点来,吃完抹净就走。
南老爷子见宋霆开了罐头放在地上,忍不住说他:“不是有猫粮吗?总买这些贵的给它吃,嘴都吃叼了。”
“给它换换口味。”
南老爷子戳戳拐杖,这猫瞪着一双炯亮的眼睛朝着南老爷子哈气。南老爷子的脸上堆起皱纹,不禁笑道:“你看它这样子像不像小久,张牙舞爪的。”
宋霆拿起罐头盖子,手臂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肩背的轮廓也跟着冷硬了几分。
“对了,老大刚才打电话来,说是趁着小凯放假,带他回来玩几天,他妈这次也跟着过来。”
宋霆原本流畅的动作微妙地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们住家里?”
“我在电话里头讲,把二楼老大原来那间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一家三口住。老大意思是,还得把包房的桌子抬来抬去,太麻烦,他们直接住酒店去。”南老爷子冷哼一声,“八成是她这个城里媳妇的主意,都到家了,还非去酒店住,钱多烧得慌。”
“可能觉得住酒店方便些,难得回来一趟,照他们的意思吧。”宋霆劝了一句,又问道,“他们哪天到,我把酒店订了。”
“说是周六。”
宋霆弯腰将门口的竹椅收进堂屋,不经意间问了句:“小久回来吗?”
“她爸喊她了,她也没个准信。你知道那丫头的,一天一个主意,谁知道她回不回来。”
宋霆缓缓垂下眼帘,将茶馆的门关上
周六下午,宋霆驱车去了火车站。南振东刚出站就瞧见了他,朝他挥着手:“宋老弟,这呐!”
宋霆提步朝他们走去,目光望向南振东身后。南振东将廖虹让到跟前来,向宋霆介绍。
宋霆跟廖虹简单打了声招呼,接过行李。小凯个头长了不少,身材依然肥胖,小小年纪就超过百斤的重量。他仰起头喊宋霆:“叔叔好。”
宋霆摸了摸他的脑袋,抬起头目光扫过出站口。南振东招呼道:“那我们走吧,车停哪了?”
宋霆敛起眼底的神色,转身带他们上了车。
老大难得一家子都回来,南老爷子让宋霆晚上在外头饭店定个包间。
小凯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南老爷子禁不住打趣他:“你就跟家里缺你口吃的似的。”
“能吃是福,我家小凯在学校,人家都吃不过他。”廖虹提起儿子,语气里尽是得意。
南老爷子面上挂着笑,转向自家儿子:“你们家要能把吃的匀一匀,也不至于胖的胖、瘦的瘦。”
南振东和廖虹都不属于瘦的,这瘦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南老爷子明面上说的是吃的,暗地里的意思廖虹听得明白,但她压根不接茬。
南老爷子轻叹一声,问南振东:“小久今年毕业吧,后头有什么打算?”
“我哪知道。”南振东提起酒杯,跟宋霆碰了下。
“你是她爹,你不知道谁知道?”
南振东喝下酒,咂咂嘴:“我一年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她两回呢!”
宋霆将杯中的酒一口饮下,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从饭店出来,南振东带着妻儿回了酒店。宋霆和南老爷子往帽儿巷走。路上,南老爷子说他:“你晚上喝不少吧?”南老爷子鲜少见宋霆喝酒,即便喝,也是适可而止。他不禁多念叨了两句,“喝那么多酒干吗?”
“他们家难得回来,意思下。”
宋霆的脚步配合着南老爷子放缓,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砖上,直到被路灯投在地上的人影晃入了他的视线里。他抬起头,循着那影子望去。
巷子深处,南久坐在黑色行李箱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纤直的腿微微伸直,那头白金色长发被冷茶棕色取代。她转过头的一瞬,光泽莹润的发色拂过她的肩颈,五官的轮廓在发色的烘托下愈发清晰深刻。像一部慢镜头的老电影,周遭的光为之聚焦,所有故事的重量都藏在那眉眼唇齿之间。
宋霆的眼睛被视野中的一帧画面锁住,迟滞、定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电话?”南老爷子诧异道。
南久直起身:“刚才打给我爸,他说你们回来了,我就在这等会儿。”
南久的眼神移向宋霆,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叫了他一声:“宋叔。”
宋霆声音冷涩地应了声,转过身打开茶馆的门。
他没有帮她将行李提进屋,她也没有喊他帮忙。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卡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手臂发力,调整角度,用力一提。他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再松开,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节上,又迅速移开,走向茶堂。
南老爷子问她:“晚饭吃了没?”
“在车上吃了个面包。”
“要不要给你下点饺子?”南老爷子问。
“行啊。”南久推着行李说,“我先把东西放屋里。”
她打开偏房的门,屋里窗帘换过了,东西规规整整,毛毯叠成四方的形状摆在床头。
南久放好行李,走出房间。下饺子的身影从南老爷子变成了宋霆。南老爷子嘱咐她一句吃完早点休息,就回了房。
狭窄的走廊,宋霆立在厨房的影子投到白色的墙壁上。宽阔的肩线随着他的动作平直伸展再到收拢。南久的目光落在白色墙壁上,托着腮出神,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墙面上,宋霆的身影走入她的视线里。
他左手端着盘饺子,右手捏了碟醋,放在南久面前。
他弯下腰的一瞬,南久扬起眼眸。暖黄的光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慢慢靠近,却又瞬间消失。
“你喝酒了?”
“嗯。”他神情淡得像白水,没有过多的交集,转过身走上楼
南久一早起来,打开茶馆的门。吴婶姗姗来迟,许久没见,拉着南久说了好一会子话。茶馆门都开了半晌,也没上客。南久问吴婶:“现在生意怎么样?”
“就这个样吧,时好时坏。”吴婶回她。
这一觉,宋霆睡得不太安稳,有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他是个生物钟准时的人,却在这一天早上出现了紊乱的情况。
南老爷子想着他前一晚喝了不少酒,便没喊他。
宋霆下楼的时候,茶馆已经来客了,零散几桌分布在茶堂。他倒了杯凉水,水流缓慢地灌进喉咙里,他的目光随着那抹窈窕的身影移动。晨间的光跃了进来,茶堂被光充盈着,像镀了层朦胧的幻影,萦绕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南久的短袖外面系了条围裙,将早上吃完的碗拿进厨房洗掉,再出来招呼茶客。
有个岁数大的街坊认出了南久,跟她聊起她小时候还是孩童时的陈年旧事。南久站在茶桌边,暖光温柔了眉眼,她的唇角边挂着清清浅浅的笑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南久侧过眸子。宋霆站在柜台后面,身上套着件深灰色短袖衫,三颗同色系纽扣自上而下整齐系好,严实地裹着结实的胸膛和肩线。
南久收回视线,继续跟面前的茶客搭话。等她再次转过身已是过了半晌,宋霆的目光仍旧牢固地落在她身上,过分冷静的神情里带着隐隐灼人的力量感。
南久的余光与他短暂相碰,呼吸慢了半拍,继而又错开眼神,进了后厨。
南振东一家子快到中午才起来,他们打算去老街逛逛,喊南久一道。南久跟南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她走后,吴婶拿着一张纸递到宋霆面前:“小久早上整理了一下库存,她做了一张表让我拿给你看看。”吴婶指着上面的格子说,“她说这个表可以弄到电脑上,叫什么数字数字什么来着?”
“数字化管理。”宋霆接过话。
“对,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反正她说了,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宋霆扫了眼,表格按照先进先出的原则,明确了库存预警线,以此确保茶叶的新鲜度。过去茶馆生意好的时候,当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茶叶怎么都能消化掉。如今生意不稳定,严格把控库存确实可以确保茶叶的新鲜度。
宋霆将单子折好,放入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