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祯凭借职业本能，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那个男人的精神状况不对劲，我去看看，免得他伤人。”

宋尔佳劝阻道：“这是商场，不是医院……”

“我有分寸。”阮祯推开宋尔佳的手，走了过去。

自从当年实习阶段，遭受过病人的袭击之后，阮祯开始健身，并练习跆拳道，这些年，练到跆拳道三段，面对急性发作的病人，可以自保并迅速摆平。

“先生，你好，你的脚受伤了，给你纸，你擦一擦血。”阮祯从包里抽出纸巾，伸要手递给那个男人。

“不要说了！我不听！你们都给我滚！”男人情绪激动，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说着胡话，脚腕被玻璃划破，鲜血染红了裤脚。

四周的人都离那个男人远远的，只有阮祯走上前。

阮祯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看着他腿上的血迹，轻声问：“现在，都有谁在和你说话？”

男子停下踹柜台玻璃的行为，喃喃道：“他们！他们都见不得我好！污蔑我！东西不是我偷的！人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己要去死的！”

虽不清楚具体事情经过，阮祯还是顺着他的话，温声安抚他：“我知道的，被人污蔑的滋味的不好受，你心里肯定不好过，他们还和你说了什么？”

面对急性发作的病人，除了采取强制“保护措施”，就是要顺着他的话，和他聊天，安抚他的情绪。

“他们……他们还说，人是我害死的……不是的！是她自己要喝农药自杀的！和我没关系！我已经和她分手了！她还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东西不是我偷的！人不是我害死的！”

他的话语还有些颠三倒四，阮祯顺着他的话，夸奖他说：“你一定是个重感情的人，才会被她去世的愧疚感折磨——”

话语未落，自店外冲进来两三个保安，一把按住那个男人，道：“这砸坏了多少东西啊！没伤着人吧？送公安局？”

阮祯说：“他没伤人，他自己的腿受伤了，可能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保安人员问：“你是他家属？”

阮祯说：“不是，我是精神科的医生，他可能需要送到精神专科医院看一下。”

男子被保安按住，像一条濒死的鱼，不停在地上挣扎：“你们都走开！走开！”

这时从店外跑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一面看着地上的男人喊：“小华！”一面和香水店的柜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他精神不太正常，我刚刚去厕所了，让他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没想到给你们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保安道：“有病就在家里关着！带出来乱逛做什么？伤到人怎么办？”

柜员惊魂未定，缩在后面不敢说话，门店经理心有余悸，走过来，强装镇定说：“这位女士，我们已经报了警，我们需要找您协商赔偿事宜。”

等待警察过来的时间里，几名保安始终按着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匍匐在地上挣扎，他的母亲看着他，不停哭泣：“你们让他坐下吧，他不会伤害别人的。”

保安说：“他都把店里糟蹋成这样了，还说不会伤人啊？我们又没有手铐，又不能拷住他。”

阮祯和门店的经理说：“这样按着他影响你们店里的生意，被人拍到传到网上去也影响商场和门店的口碑，你们看看，能不能先送到你们店里的后台去，或者让他们先医院，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再协商赔偿的事情。”

男子的母亲抹泪掏出一张包里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等先把我儿子送到医院，我会过来赔钱的。”

能来这家商场这家香水店闲逛的，多少有些经济实力，不至于赖这笔账。

门店经理同意让她们先离开商场。

保安架着男子离开门店，顺便和阮祯说：“哎，你不是医生吗？一块过来搭把手，万一他要砍人就不好搞了。”

阮祯说：“他只是病情发作，不是犯罪分子。”

再说，他现在被人架着，也没作案工具和作案能力。

话虽这么说，阮祯还是陪着他们，走到了商场的安保室。

路上，男人的母亲哭着和阮祯说，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前年大学要毕业的时候，和女友分手，女友自杀，他遭受精神刺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毕业证还没拿到就先办理了休学手续，已经住过两次院了。上回医生评估病情稳定，他们一家人把儿子接回了家，希望能好好调养，早日恢复身体。

一旁的保安听了，嗐了一声：“有病还带出来瞎晃什么呀？这不给我们添乱吗？”

中年妇女道：“我们平时也不让他出门，就怕他病情突然发作惹祸。他在家里关了大半年，这几天，一直和我说很想出门逛逛，我听着实在心疼，没办法，只好陪着他出来走走。”

阮祯冷静地评估道：“出现幻听，有伤人和自伤行为，他可能需要再次住院。以后少带他来这种人多的地方，想走走，可以去公园那些安静人少的地方逛一逛。”

人流涌动、噪声杂音四起的环境，容易让精神病人容易情绪紧张或受到惊吓，导致情绪波动，进而引起疾病发作。

商场附近的110民警赶到，做了笔录，阮祯强调男子病情的严重性，民警便和他的家人，把他强制送往三院的分海院区。

宋尔佳和阮祯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宋尔佳跟在阮祯身后，嗅了嗅手背上的香水的后调，凉凉道：“这下完事了吧？阮大医生，阮大善人，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阮祯转回身，伸手往宋尔佳脑门上敲了一下，轻声道：“要好好说话。我说了，我有分寸，不会让他伤害到我的。”

宋尔佳捂着脑门，忽然意识到，好多次都是这样，明明是想表达关心，担心她受到伤害，说出口的话语，却不是温情关怀，而是阴阳怪气……

自己似乎不太会表达内心真实感受……

所幸，阮祯能理解，自己是担心，而非嫌弃。

也能理解阮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当年，若不是她多管闲事，管了管自己，自己怕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宋尔佳揉了揉脑门，看向阮祯，见阮祯若有所思，问：“你又在想什么？”

阮祯说：“我在想，精神类的疾病，剥夺的不仅是病人生理上的健康，比如五感丧失、思维混乱、行为不可控，更会剥夺一个人，身为人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精神类的疾病，剥夺了一个人，所有身为人的尊严、权利、关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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