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百来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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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尔佳看了看身边刘主任的侄子, 又看了看前方阮祯和刘主任共骑一车的背影,唉声叹气。
她本打算借着腿抽筋蹬不动的由头,和阮祯在路边的亭台里坐一坐,让这叔侄俩先走, 或者她换到阮祯那辆自行车上, 让这叔侄俩共骑一辆。
不料,话还没出口, 刘主任就停下自行车, 转回身关切道:“抽筋?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久不运动, 我一把老骨头还每周去操场跑步呢,佳佳, 以后要多锻炼啊!”说着,他下车向阮祯她们走去,朝自家侄子一招手,“磊子, 过去, 载载你妹妹!”
刘主任的侄子刘磊载着宋尔佳,看着阮祯的背影, 也叹了声气。
宋尔佳听见, 轻咳了一声,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和他搭话问:“哥,累不累呀?我挺重的, 要不要换我家阮老师来载我呀?”
宋家和刘家相识十来年, 宋葳在世时, 两家人常往来相聚, 宋葳去世后, 刘家人也常去学校探望宋尔佳,逢年过节邀请她到家中一块过节,她有事没能过来,刘主任的妻子还会打包几份吃食,送到学校去给她品尝。
她既喊了刘主任一声叔,也就没和刘主任的侄子太过客套,嘴甜卖乖喊上了一声哥。
前座的男人摇头笑说:“不用不用,小妹妹你挺轻的。”
宋尔佳又打探问:“哥,你是做什么的呀?今年多大啊?”
“我现在省法院工作,今年27了,之前一直在北方老家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今年刚考到这里来。我单名一个磊字,小妹妹,你可以喊我刘磊。”
“那就喊你磊哥吧。”宋尔佳继续卖乖,“你认识我家阮老师?”
刘磊说:“见过一面,上回送一个犯罪嫌疑人去三院做司法精神鉴定,走到医院门口,那病人犯了病,刚好遇到了阮医生,帮了我们一些忙,没想到是我叔科里的同事,挺有缘分的。”
三院是省城指定的司法精神鉴定机构,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的职称才有资质做司法精神鉴定,阮祯只是主治医师,也不是司法鉴定科的,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能遇见,也算一段缘分。
宋尔佳笑着岔开他和阮祯的缘分:“那是,挺有缘分的。我们家和你们家也挺有缘的啊,刘主任和我妈是同个学校同个班同年入职的,我妈还说,如果刘主任生的是个男孩,两家就结个娃娃亲,可惜生的是个女孩,从前还和我念同一个幼儿园和小学,两家人经常轮着接送上下学,后来高中她就出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刘磊想了会儿,说:“蒙蒙啊,我也好多年没看见她了,听说今年毕业,也要回来了。”
宋尔佳:“回来好啊,正好和我继续作伴,周末约出来逛逛吃吃,我和你说,她小时候可贪吃了……”
她只把话题往其他人身上扯,转移刘磊对阮祯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到了桃花园,园中早已没了桃花,棵棵桃树,枝繁叶茂。
把自行车归还到租借点,宋尔佳只管缠着阮祯,搂着阮祯的一只胳膊,在桃林内四处乱窜。
刘主任背着手,询问宋尔佳的腿好点没。
宋尔佳半个身子倚在阮祯胳膊上,说:“好多了,但还需要阮老师扶我一扶。”
阮祯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也不戳破她的小把戏。
平日里跳脱得跟兔子似的,哪里就这般“弱不禁风”了?
昨日下了几场雨,一直下到今天清晨才停,现下上午九点,日头不大,桃枝桃叶尤带湿意。
宋尔佳看着枝叶上的雨水,想起童年的一件旧事,转回身和刘主任说起了她的闺女刘蒙蒙。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很冷,放了学,我和蒙蒙被你们接到医院里去。前些天下了雨,医院道路边的树上结了冰棱子,我贪玩又粗鲁,拿脚踹树,树枝晃动,那些棱子哗啦啦往下掉,蒙蒙抬头看,一小块冰砸她眼睛上,砸得她右眼又红又肿,你们下班的时候看见了,问她怎么弄的,我那时候好怕她说出来,我妈又要给我一顿好骂。结果蒙蒙只是看了我一眼,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后来回家的路上,刘叔你数落了她一路。”
宋尔佳的口吻有些怀念,又有些惭愧,低头笑说:“以前我妈就爱夸你家蒙蒙乖巧懂事听话成绩好,我听了不开心,总捉弄她呢。这件事之后,我就不欺负她了,当年是我太不懂事。”
刘叔摆摆手笑道:“小孩子打打闹闹磕磕碰碰多得去了,亏你这瓜娃子还记了那么多年。蒙蒙以前倒是常说你对她很好,给她买吃的,有男孩子欺负她,你会冲上去打他们。”
宋尔佳:“那可不,她经常把作业借给我抄呢。”
谈起了远在国外的女儿,刘主任一时没收住话题,和宋尔佳聊了半天的童年往事,阮祯和刘磊没有多少插话的机会,默默听着。
从桃花园转出来,刘主任顾念宋尔佳腿抽筋,没再骑自行车,上了一辆游览车,四人并排坐着,随便闲聊几句。
阮祯性格沉稳,话一向不多,刘磊也是个闷葫芦,多数时候,都是宋尔佳和刘主任在那里侃侃而谈。
到了蔷薇园,四人下车。
园门口有一段阶梯,阮祯拍了拍宋尔佳的肩膀。
宋尔佳转过头看她。
她在宋尔佳身前蹲下,淡道:“背你上去。”
这小孩还是腿抽筋的人设。
宋尔佳有些跃跃欲试,但又怕累着阮祯,只摇头笑说:“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很多了。”
旁边的刘磊开口问:“要不我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