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九点开始,阮祯看见不少熟面孔。
精神、心理的门诊,因其特殊性,大多会找同一个医生复诊、拿药。
阮祯忽然想起曾经追求过宋尔佳的那位同学,似乎许久未来复诊,不知是换了个医生,还是病情缓解许多。
希望是缓解。
第一个进来的患者神情呆滞,也是一名熟面孔,之前住院治疗过,如今是第二回来找她就诊。
这是一个症状很典型的病人,阮祯问了病人几个问题,用于判断病情,顺带让实习生们看过来,教学。
阮祯问:“记得之前吃过什么药吗?”
病人答:“医生你给我吃的药都不起效啊。”
阮祯:“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病人:“粥太淡了,没有肉,他们不给肉吃。”
阮祯:“家里的老大结婚了吗。”
病人:“我有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
阮祯:“三加三等于多少?”
病人:“三三得九。”
阮祯转身问实习生们:“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了吗?”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有个女学生说:“他总是答不对题。”
“对。”阮祯点了点头,总结道,“他能理解问题,有问必答,答不对题,但每一个不对题的回答都近似正确答案。”
近似回答,是Ganser综合征的典型临床表现,常见于精神创伤后的患者,外表看上去像是痴呆的表现,但实际上并无器质性痴呆的症状,别名也叫“假性痴呆”。
第二个患者依旧是熟面孔,一位14岁的女孩,创伤后应激障碍,今年过年,她和10岁的妹妹拌嘴吵架,妹妹生气跑到小区楼下玩耍,结果被一辆小车碾压致死。
她亲眼目睹妹妹死亡的过程,自责无比,不断自残,初时,父母沉浸在丧失幼女的哀痛之中,没有关心她,甚至指责她,没有看好妹妹,害死了妹妹。愧疚与自责的情绪交加之下,她在某个夜晚,吞了大量药物试图轻生,父母发现后,把她送到医院洗胃,然后把她带来精神专科医院看病。
这次又因为自残,被父母带来复诊。
阮祯看到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疤痕,问:“这样做,能缓解你心里的愧疚感和自责感吗?”
女孩说:“我要把命还给我妹妹。”
父母在一旁听见这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阮祯看了一眼她的父母:“你觉得你这样做,你的父母才会原谅你,是吗?”
女孩不回答,默认了阮祯的话语。
这个患者,需要更多的是心理治疗,药物只能帮她度过急性期。
阮祯安排她住院进行心理咨询,其中包括家庭团体治疗。
显然,这不仅仅是女孩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家庭的问题。
门诊会遇到许多家庭成员都有问题的患者,如偏执的父母,带着抑郁的孩子,家庭对患者精神心理的影响,不可谓不小,乃至一代又一代地烙在孩子身上。
如果是癌症一类的重疾,一家人或许能够给予最大的理解和陪伴,但抑郁、焦虑之类的疾病,许多家长难以理解,觉得是无病呻吟,甚至当医生提出家长也需配合进行家庭治疗时,仍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
傲慢与偏见,无处不在。
傍晚一下班,阮祯就去宋尔佳的单位,接她去医院。
一见到她,阮祯第一句话是:“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宋尔佳凑到阮祯身边,低下头,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肩:“领导同事都还不错,知道我外婆生病,让我请假几天,好好照顾家人。”
阮祯微笑道:“还在新人保护期,三个月后转正再看。”
宋尔佳还在蹭她的肩,她扫了一眼着后视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手肘碰了一下宋尔佳,问:“你的老同学也在这家单位工作?”
宋尔佳抬起头:“啊?哪个老同学?”
阮祯说:“高中喜欢你的那个学霸,上回来我这看焦虑症的,许长峰。”
宋尔佳说:“不清楚啊,上次我和他出了柜,告诉他我不喜欢男的,然后我俩就没联系了。”
阮祯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眉头微挑,有些诧异:“你和他出了柜?”
“是啊,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总不能耽误人吧,放心,就算他和别人说了,我也能告诉别人,那只是我拒绝的借口。”说着,抱住阮祯的手臂,轻声抱怨道,“不过这样遮遮掩掩好累啊,要是我们国家同性有一天能够合法就好了……”
阮祯正犹豫要不要下车问一问许长峰最近的病情,交谈间,忽然不见了他的身影,又听到宋尔佳这么说,摸了摸她的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轻声道:“这就觉得累了?以后烦心事还多着呢。”
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你们会看自己专业相关的文嘛,我都是避开的,上本写,最初是因为两年前的一起医患纠纷案,看得我好愤慨,这本虽然有想表达的,却又太过敏感,不得不删减。唉,晚安吧,疫情会好转的,最初一切未知防护物资紧缺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次肯定也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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