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篮球馆内人声鼎沸。
苏拢烟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粉白的指尖蜷了蜷,手心沁出薄薄的汗。距离那场“对决”开始还剩半小时。整个篮球馆已然座无虚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被拍卖的“战利品”,在众人逡巡的目光中,无处可藏。
“会长,别紧张。”学生会的一个干事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苏拢烟勉强着扬了扬唇角,唇珠泛白,他接过水道了声谢,没有喝,明明喉咙干涩得发紧。
此时,入口处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骚动。
苏拢烟循声望去,只见三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在一众簇拥下踏入篮球馆。
为首的是闻野,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橘色篮球服,肌肉贲张的臂膀暴露在外,他身后跟着校篮球队的顶尖主力箫渊,还有被称为“魔术手”的新晋控球后卫秦知聿。
三人脸上皆溢着如出一辙的傲慢与自信,仿佛他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而是来接受加冕的。
“天呐,闻野学长!好帅好帅!”
“箫渊和秦知聿也来了!这什么豪华阵容啊!”
“听说那个祁禁只是个特招生,闻野学长他们这是打算碾压他啊。”
讨论的声潮此起彼伏,话里行间都是对强者的天然崇拜。
闻野的眸光在人群中巡弋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拢烟身上,唇角一勾,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眸底的占有欲肆意张扬,好像之前在雕塑教室门口跪地求饶、颜面尽失的人不是他。
祁禁迟迟没有出现。
“那个祁禁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怕了吧?”
“单凭他?呵呵,想要对抗校队三大主力,还是三个Alpha,能赢那真是奇迹了。”
“我看他是不敢来了。”
苏拢烟的心脏不由得揪紧,祁禁他真的……会来吗?面对如此实力悬殊的对局,他会不会……退缩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约战的另一位主角会临阵脱逃时,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高硕的身影,踩着地上晨曦投射进来的光,走了进来。
整个场馆的喧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人穿着闻野同款篮球队服,只是他的尺码似乎更合身一些,勾勒出少年流畅俊逸的身材线条,银灰色狼尾辫不羁地垂在颈侧。
祁禁没有同伴,没有后援团。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入口处。仿若周遭的人声与他无关。
苏拢烟看到他低下头,抬起手臂,指尖勾起黑色皮筋,将脑后的狼尾辫重新束紧,皮筋在他颀长的手指之间灵活地绕了几圈,轻轻一弹,发出细微的“啪”的一声。
而后,他昂起头,眸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与苏拢烟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刻,苏拢烟看到祁禁的唇角轻微地动了动,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双墨色的水眸,抛去了稚气与故作的深沉,雾气散去,点燃了两簇烈烈的火焰。
苏拢烟读不懂他眼神里蕴的意味,只是莫名的觉得灼热。
祁禁的唇角噙起淡然的笑靥,不达眼底。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隔着喧闹的人群,苏拢烟一个字也没听清。
“祝卿”,祁禁笑意加深,一字一顿道,“狩猎愉快!”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等苏拢烟思索,祁禁已然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球场中央走去。
篮球馆内彻底沸腾了。
苏拢烟的心脏近乎要冲破胸腔。
一、一个人?
苏拢烟蓦地回过神来,闻野他们可是三个人,还都是职业水准的校队主力,祁禁就算再厉害,一个人怎么可能……
苏拢烟拨开身旁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快步朝球场中央走去。他想质问祁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疯了?无论怎样,都不能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迎战。
“会长,你……”那名干事见他要过去,担忧得想要拽住他。
苏拢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打紧,脚步未停。
就在他踏进球场边缘的时候,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从人群的另一边敏捷地穿出来,径直奔向祁禁。
是个高瘦的Beta男生,也穿着篮球队队服。苏拢烟认得他,是校篮球队的替补队员,好像叫江临川,平时不大起眼,经常见他一个人打扫篮球馆,球技……大概也不怎么行吧。
“你就是祁禁?”江临川有点小小的激动和紧张,“我来帮你可以吗?”,“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拜托了,算我一个!”
祁禁滞住脚步,侧过身,挑了挑眉弓,端量着江临川,眸底不沾情绪。
江临川被他盯得发怵,但还是挺直了脊梁,大声道:“我是校队替补,江临川!我打得分后卫,你打小前锋,怎么样?”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祁禁下一秒就会拒绝。
祁禁沉默了片晌,墨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在江临川快要撑不住他的审视的那刻,祁禁轻轻地勾起唇角,笑容转瞬即逝,让江临川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江临川缓缓松了口气,眸中绽放悦色,好似得到了天赐的认可,他立刻站到祁禁身侧,做出一副并肩作战的姿态。
苏拢烟目睹着这一幕,心境紊乱复杂。有人帮忙总归是好的,可是……两个人对三个人,仍然是劣势。
况且,闻野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寻思了一会,继续朝祁禁走去。
“祁同学”,苏拢烟张了张唇瓣,边说边摘下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你们……还差一个人,对吗?”
祁禁闻声转过头,眸光落在苏拢烟身上。
苏拢烟被他看得羞愧,往他身后站了站,躲开纯粹而凌厉的眸光,声音很低:“我,我不太懂篮球,可是……”
他的耳根泛着赧晕:“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虽然,事实上我大概只会添乱……”
周遭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着的嗤笑,苏拢烟的脸颊更加滚烫了。
祁禁似没有听到笑声,也没有在意苏拢烟的无奈与局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拢烟,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悄然浮现。
“学长”,祁禁的这声称唤十分蛊惑,“你来打控球后卫。”
“什、什么?!”苏拢烟怔了良久,反应过来时猛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瞳仁在放大,“控球后卫?!”,他想要拒绝,“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规则也不清楚……”
这简直比祁禁一个人上场还离谱!
“没事”,祁禁语气平和,松烟眸中盛满辰光,碎碎闪闪,“别怕,有我。”
“你只需要把球交给我。”祁禁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苏拢烟渗着细密汗珠的鼻尖,“你知道吗?学长。食草动物虽然很弱小,但是它们很灵活,警觉性很强,因为,它们的视野有360°,眼睛长在脸颊两侧呢,周围的一切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苏拢烟望着他,喉结轻颤,那颗小小的痣也被带动得震慑了一下。
婉拒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在全场的惊诧、嘲讽、等着看好戏的目光中,在闻野那近乎喷火的眼神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他答应了。
控球后卫?可他连三步上篮是左脚先还是右脚先都不知道。
秦知聿凑到闻野耳边,压低声音,轻蔑道,“闻哥,别往心里去”,他扫了一眼祁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裁判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偏哨。他们这东拼西凑的队伍,一个愣头青替补队员,一个……呵呵,估计连球都拍不明白,能翻出什么水花?”
是啊,苏拢烟就是那个“连球都拍不明白”的。
闻野眉头紧蹙,他淡淡地颔首,嗓音低沉似命令,道:“不许伤到小烟。”
闻野在关心自己,苏拢烟知道。可这份关照,听来却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对他和祁禁这边的队伍的蔑视,仿佛他们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而苏拢烟,像件瓷器,稍微碰一下就碎掉了。
“哔——”
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篮球馆,将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裁判走到球场中央,高声宣布:“双方队员准备!比赛总时长二十分钟,上下半场各十分钟!现在,上半场三对三篮球对抗赛,比赛开始!”
话音方落,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在这片喧嚣之中,一个清清亮亮的少女的声音穿透人群:
“祁禁,加油——!我看好你!”
只见观众席前排,抱着摄像机的校报记者姜容与正卖力地朝祁禁挥手。
祁禁闻声侧目,眸底没有平日里看苏拢烟时的缱绻,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示意回应。
苏拢烟看向祁禁的侧颜,少年的轮廓冷厉而坚毅,银灰色的狼尾辫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动了一下,灯光下,那抹银灰色泛着璀璨的光泽。
苏拢烟忽然觉得,祁禁的那句“别怕,有我”,似乎有些可信了-
裁判掷出硬币。
银色的金属在空中抛出一道冷冰冰的弧线。苏拢烟掌心的薄汗沁凉。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在硬币翻转的最高点镀了一层金芒。
“啪嗒。”
硬币落地,旋转数圈后,稳稳停住。
“闻野队,先发球!”裁判洪亮的声音在篮球馆内回荡。
观众席上,支持闻野的声浪再次沸腾,似要将苏拢烟的担忧吞没。他战战兢兢地瞥向祁禁,少年看起来风轻云淡。
苏拢烟知道,对于闻野这支顶配的队伍而言,先手意味着什么。
“谢了,裁判。”秦知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从裁判手中接过篮球,指尖灵活一拨弄,篮球便顺从地在他手掌与地面之间跳跃。
他没有看自己的队友,嘴角洋溢着嘲讽,眼神阴鸷,在祁禁、苏拢烟、江临川身上一一刮过。
苏拢烟被他看得浑身发麻,不详的预感攫住了他。
秦知聿不愧为“魔术手”,篮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胯下运球,背后运球,一连串花哨又实用的动作行云流水,令苏拢烟眼花缭乱。
江临川憋着一股劲,像极了一头初生牛犊,几次三番想要上前断球,都被秦知聿轻易晃过。篮球像是黏在秦知聿手上一般,江临川连球皮都摸不到,还因为扑得太猛,差点失了重心摔倒。
“就这点本事?”秦知聿哂笑,突如其来一个加速突破,在江临川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手腕一抖,篮球好若一道橙色闪电,精准传到埋伏在三分线外的箫渊手中。
箫渊接到篮球,作势要投篮。
江临川心头一紧,连忙扑上去防守。
苏拢烟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攥紧衣角,手心里的汗又冒出一层,他好无措。
就在这一刻,闻野如猎豹般,从斜刺里杀出,他没有去看箫渊,目标明确——不是球,是人!
苏拢烟眼睁睁看着闻野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在他惊恐万分的眸光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凶狠的力道,将从箫渊手中接过的篮球作为武器,狠狠地砸向江临川的右腿膝盖。
“砰!”沉闷的撞击声。
“呜啊——!”江临川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呼,整个人像被伐倒的树木,直挺挺栽倒在地。
篮球由于巨大的反作用力,再次高高弹起,不偏不倚回落到闻野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苏拢烟恍然间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闻野!”他失声喊道,音色颤抖。他不敢相信也不能想象,那个曾经温柔体贴,会因为他一点小伤就紧张不已的闻野,会做出这般卑劣的举动。
根本不是失误,是刻意的、裹挟着恶意的、赤裸裸的伤害!
闻野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苏拢烟的惊呼,也看不见倒地不起的江临川,他抓起反弹回来的篮球,一个轻巧的转身,躲过了想要补防的祁禁,随即,三大步跨出,肌肉蓬勃的小腿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手腕一弯。
篮球在空中抛出一道过于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两分球。
篮球馆被这个精彩的进球震慑住般,陷入了寂静。唯有篮球落地后单调的“咚、咚”的声响,以及不远处江临川痛苦的闷哼声。
“江临川!”祁禁的眸光中透着急切与凛冽的寒光,他冲到江临川身边,单膝跪下查看他的伤势。
苏拢烟愣了片晌,也冲了过去。
江临川脸色惨白,额尖布满豆大的汗珠,他抱着自己的右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忍住那钻心的疼痛,然而,身体在不住地在颤抖。
“怎么样?很疼吗?”苏拢烟忍着哭腔,他想碰碰江临川的腿,又怕弄得他伤势更重。
“膝盖……好像……动不了了……”江临川断断续续地,费劲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祁禁的深眸沉了沉,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抬起头,看向篮筐下,正在接受队友赞许、观众追捧的闻野。
闻野似乎感受到了祁禁的眸光,回过头,对上祁禁的视线,他没有露出丝毫愧疚,反倒挑衅地扬了扬下颌。
“闻野!”苏拢烟倏地站起身,胸口因愤懑而剧烈起伏,“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
“小烟”,闻野有点不耐地唤着他的名字,转而柔和下来,用他惯有的曾让苏拢烟无比迷恋的温煦嗓音说道,“篮球比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是他自己不小心,太弱了而已。”
“你胡说!”苏拢烟气得周身血液逆流,“我分明看到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拿球砸他的!”
“学长”,祁禁扶着江临川,叫住苏拢烟,示意他冷静,“别跟那种人废话。先找人送江同学去医务室。”
苏拢烟看着闻野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再看向满面痛苦的江临川,咬了咬唇瓣。
对,救人要紧!
江临川被医务人员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离了球场。苏拢烟望着江临川消失在出口,呼吸受滞。
都怪自己,都是因为自己,闻野才提议和祁禁比赛。
不,罪魁祸首是闻野!
可是,现在场上只剩下他和祁禁了。
二对三。
苏拢烟只觉得手足冰凉。他这个水平,平时玩个羽毛球还可以,在这种强度的对抗下,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累赘。
“哔——!”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
“比赛继续!祁禁队发球。”
篮球被抛至祁禁手中。
少年银灰色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边,此时,那双墨色的眼眸扑闪了两下蝶翼般的睫羽,沉静如薄冰。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阵容齐整的三人,将球传给了苏拢烟。
“学长,别怕。”祁禁温和轻声道,“跟着我就好”。
苏拢烟接过篮球,橙色的球面触感温热,可是沉甸甸的,仿佛千斤重。他酝酿了一下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掌心的汗水又渗了一层。
他学着闻野平时练习的样子,笨拙地拍打着篮球。
“咚……咚……咚……”
篮球在地面与掌心之间弹跳,回声空旷。苏拢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和拍球声混在了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想把球传给祁禁,祁禁才是主攻,自己不要添乱才好。
然而,这球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他明明想往左边拍,手腕一抖,力道偏了。
“啪!”
篮球脱手,像个调皮的精灵,朝右前方滚去。
苏拢烟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归我咯!”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秦知聿如鬼魅般现身于篮球滚动的路线上,轻松写意地弯腰,单手将球抄起,他偏头对苏拢烟露齿一笑,“谢了会长大人,这球,你要送我就收下了。”
苏拢烟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知聿持球,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
搞砸了……
“学长,小心!”祁禁低声喝道,身形如电,已然朝秦知聿扑过去。
秦知聿见祁禁逼近,不见慌乱,手腕灵活一转,篮球便长了眼睛一般,朝着罚球线附近的箫渊飞去。
祁禁反应极快,在秦知聿出手的瞬间就预判了传球方向,足下发力一蹬,跃至半空中,同时改变了方向,像一只鹰隼横亘在箫渊与篮球之间,伸手就要断球。
苏拢烟的心跳滞了片晌。他屏住呼吸。
祁禁能断下吗?一定可以的!
他看着祁禁的指尖就要触碰到篮球了,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蛰伏着的箫渊动了。
他没有如祁禁预料中般接球后再传给禁区内的闻野,连看没看闻野一眼,只见他迎着飞来的篮球,身体向□□斜,做出了一个接球后立马转身传闻野的假动作。
祁禁的注意力完全被他这个假动作吸引,拦截的时候也下意识偏向了闻野的方向。
不好!
苏拢烟心中警铃大作,可已经来不及了!
箫渊看似接球的手,在篮球快要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手型突变,手腕轻轻一弯,五指轻巧地拨动了篮球的下半部分。
那颗球像被施了魔法,在他指尖改变了方向,越过他的头顶,也越过了判断失误而扑空的祁禁,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朝着三分线外的篮筐悠悠然飞了过去。
自抛自投的三分球?!
整个球场,都因为箫渊这番神乎其技、充满想象力的动作而寂静下来。
“唰——”
篮球应声入网,清脆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拢烟的脸上。
三分命中。
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尖叫,似要掀翻篮球馆的屋顶。
“漂亮!箫渊牛逼!”
“我的天!这什么神仙操作?!”
苏拢烟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箫渊被队员们兴奋地围住,看着闻野志在必得的笑容,又看向落地后迅速稳住身形,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与懊恼的祁禁。
少年的胸膛由于剧烈的运动而微微起伏,他紧紧抿着唇,眸色深沉得可怕。
苏拢烟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拖曳着,拽入暗黑冰冷的深渊。
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不仅是累赘,还是个会主动给敌队送分的灾难。
深深地愧疚如潮汐将他推向绝望,他不敢去看祁禁的眼睛了-
球场边的计时器无情而机械地跳动着,鲜红大字显示着“10:00”,下半场,正式开始。
比分,依然是刺目的“5:0”。
闻野队,领先五分。
裁判的哨声划破篮球馆内燥热的空气。
“下半场开始!闻野队发球!”
宣判如一块巨石,重重压在苏拢烟心口。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让他不胜寒意。
心脏的每一次跃动,都牵扯着他紧绷着的神经,传递来细密的痛楚。
无力回天的绝望,要将他吞噬。
就在苏拢烟准备放弃的刹那——
“你知道吗?学长。”
“食草动物虽然很弱小,但是它们很灵活,警觉性很强,因为,它们的视野有360°,眼睛长在脸颊两侧呢,周围的一切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在比赛开始前,祁禁对他说的话。
当时,他只当这是祁禁小孩子胡言乱语,想用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语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绪,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而此时此刻,他站在悬崖边缘,退无可退之际,这几句话,像一道刺破黑暗的闪电,倏然照亮他一片混沌的脑海。
食草动物……视野……三百六十度……
苏拢烟沉下心。
对啊!
他不是力量型的Alpha,也不是拥有绝对速度的主力球员,他只是苏拢烟,一个在体能上完全不占优势的Omega。
他做不到闻野那样的强攻,也不能像箫渊那样技惊四座,甚至连祁禁的灵动都学不来。
但是……
但是,他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
如果,他也能像食草动物一样,拥有更广阔的“视野”?
如果他能提前感知危险,预判对手的动向呢?
一股奇异的冲动,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心底涌了上来。
苏拢烟深深地呼吸着,汗水和橡胶味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狂跳的心脏平缓了些许,而后,他将胸腔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一并呼出。
在篮球即将被抛向闻野队、进攻即将开始的瞬间——
苏拢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视觉这个最直接、最容易受到欺骗的感官暂时屏蔽了。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集中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
“咚……咚……”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节奏均匀有力,从不远处传来,那是秦知聿在控球。
“哒、哒、哒……”
是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急促,沉稳,有时轻快,代表着不同球员的移动速度。
他仿佛还听到了祁禁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对面三人平稳的气息。
风声?
篮球馆不透风。
他却感觉到了,随着球员跑动带起的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手臂。
闻野的位置、秦知聿的运球方向、箫渊的跑位。
祁禁身上淡淡的汗味,像是无形的守护。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全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又动态的画面。
他努力捕捉,分辨,去感受。
用耳朵去“看”,用心去“听”。
周围的一切,似乎真的……全部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他能做到吗?用这种方式……
就在此刻,对面的秦知聿,动了!
他清晰的听见秦知聿那标志性的、炫技似的快速交叉运球声,篮球与地面碰撞的频率极快,像骤雨般密集。
“呵?闭着眼睛打球?Beta就是Beta,哗众取宠!”秦知聿的嗤笑声传来。
苏拢烟没有理会。
他的世界里,只有不断变化的声响,与轻微的气流波动。
秦知聿似乎想从他的左侧突破,脚步声充满冲劲,篮球的拍击声也随之移动。
“食草动物。”苏拢烟默念着这个名词,那股奇异的平静愈发强烈,“对,我就是食草动物!”
秦知聿的气息越来越近,Alpha特有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就是现在!
苏拢烟紧闭双眼,他“看”到秦知聿重心下压,篮球从右手换至左手,那一瞬——一个极短暂的、篮球离手的空隙!
源自本能,苏拢烟的身体抢先大脑一步,提前做出了反应。
他向左转身,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轻盈,迅捷。
“什么?!”秦知聿只觉得眼前一花,原先志在必得的突破路线上,苏拢烟像一缕清风出现,而他刚刚换到左手的篮球,竟然……
“啪!”
一声轻响。
苏拢烟的手指毫无偏差地触碰到了篮球的边缘,轻轻一拨。
那颗橙色的球体叛逆地脱离了秦知聿的掌控,朝着苏拢烟的怀中滚去。
“我的球!”秦知聿惊呼道,他匆忙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苏拢烟稳稳接过球,没有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闻野朝他投射过来的错愕而恼怒的目光。
壮硕高大的身影迎面压来,试图封堵他所有的传球路线。
“小烟!”闻野低喝,像在命令,仿佛在说“把球传我”。
苏拢烟心尖微颤。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将球传给自己的男朋友。但现在……
他脑海里只有祁禁那双松烟墨似的水眸。
“学长,别怕,相信我。”
那股清淡的汗味,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一个绝佳的空位。
苏拢烟能“听”到祁禁急促而均匀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
没有半点犹豫。
苏拢烟抱起篮球,身体顺着方才旋身的力道,一个轻巧的垫步,右脚蹬地,身体向后仰起,手臂在闻野近乎就要碰到他鼻尖的压迫下,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传球动作——
手臂从闻野的右肩上方探出,手腕青涩地一抖,篮球携着苏拢烟孤注一掷的信念,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闻野高举着的手臂。
“疯了吗?”闻野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完全没有料到苏拢烟会用这般挑衅的方式从他头顶传球。
而篮球传送的目的地——正是三分线外,无人盯防的祁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全场观众,连同箫渊和秦知聿,都屏住了呼吸。
祁禁站在那里,仰头盯着那颗从天而降的篮球,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他没有移动脚步,在篮球落入手中的刹那,双膝微屈,腰腹发力。
“唰!”
篮球应声入网,空心!
三分!
整个篮球馆静默了片晌,紧接着——
“轰——!”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场馆。
“进了!进了!三分球!漂亮!”
“苏拢烟!苏拢烟牛逼!”
“我的天,刚刚他那个转身断球!背后长眼一样的传球!真的是……苏拢烟吗?!”
苏拢烟缓缓睁开眼,白涩的灯光让他有点不适应,他眯了眯眼睛。
汗水濡湿了他的额发,唇珠傲然挺立在唇尖上。
秦知聿一脸难以置信,箫渊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出现了裂痕,而闻野,正死死地盯着他,眸色复杂狠戾。
然后,他看向祁禁。
少年依旧站在三分线外头,汗水顺着他凛冽的下颌线滚落,眸底尽是赞许,还有那只有苏拢烟能读懂的,狡黠的得意。
祁禁对他扬了扬下颌,用口型无声地传达了一句——
“祝卿,狩猎愉快!”
苏拢烟颔首-
当前比分,5:3-
电子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一刻不停地跳动着,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祁禁”,苏拢烟焦灼地唤了一声,“只剩三十秒了!”
三十秒,两分的分差,简直就是宣判了死刑。
祁禁闻声,侧过头,汗珠没入线条流畅的颈项。他朝苏拢烟淡然地笑着:“学长,不是‘只剩’,是‘还有’三十秒。”
苏拢烟一怔,胸口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被祁禁的这句话安抚得平稳了许多。
尖锐的哨声响起,祁禁队发球。
祁禁接过苏拢烟传来的球,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球身,一个简单的胯下运球,在苏拢烟看来很是流畅自然,赏心悦目。
下一秒,祁禁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开始捕猎。
“好快!”苏拢烟眼前一花,祁禁的身影已如风驰电掣带球冲向敌队半场。
他的速度太快了,防守他的秦知聿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拦截,就被他一步晃过。
秦知聿转身,和闻野上前包夹,然而,祁禁的眼中只有篮筐。
他运球的节奏越来越紧密,篮球与地面撞击发出“砰砰砰”的鼓点。
罚球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急停跳投的时候,祁禁抱起球,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发射的火箭,拔地而起。
高高跃起的身体在空中舒展,焕发着极致的美感。
箫渊冰封的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他瞧出了祁禁的意图——灌篮!
这个Enigma竟然像在最后关头用灌篮来反超比分?!
“休想!”箫渊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祁禁的落点冲去。
苏拢烟瞳孔骤缩,他猜准了箫渊的想法——这个阴险的家伙,竟然想让祁禁落下来的时候踩到他的头顶。
篮球规则里,踩踏对手球员头部是严重犯规,不仅进球无效,还可能直接罚下场。
“祁禁,小心!”苏拢烟失声惊呼,声音被淹没在周遭的喧嚣中。
他眼睁睁看着箫渊算准时机,弓起身子,像一块礁石,阴狠地等待着。
闻野和秦知聿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他们没有料想到箫渊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阻止祁禁。
电光火石之间——
在祁禁的身体即将到达至高点,开始下落,双脚眼看就要踩上箫渊头顶的刹那——
苏拢烟已经不敢看下去了!
祁禁在半空中呈下落趋势的身体,竟然再次发力!
他腰腹猛地一拧,双腿在空中再次蜷缩,上提,像是背后长了一对翅膀,完成了第二次腾空。
“什么?!”箫渊的头顶掠过一阵疾风,预想中的踩踏并没有发生,他愣愣地抬着头,只见祁禁的双足如跨越山巅般,从他头顶上方轻盈掠过。
全场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祁禁,完成这惊世骇俗的二次飞跃后,身体依旧保持着平衡,手中的篮球,被狠狠地朝地面砸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篮球重重的砸在篮筐下面的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众人以为这次进攻要以失误告终了,那颗被砸下的篮球突然被赋予了魔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高高弹起。
落点不偏不倚,正是调整好姿势、单手稳稳接住它的祁禁。
祁禁接住反弹回来的篮球,手臂舒展,手腕猛地一压!
“哐当——!”
篮球被狠狠砸进篮筐。
野蛮而飘逸。
大灌篮!!!
第22章
篮球砸进篮筐发出的巨响,仿佛还在苏拢烟的耳边激荡。
近乎是同一瞬,代表比赛结束的蜂鸣声响彻整个篮球馆。
比分,5:6。
全场落针可闻般的沉寂。
苏拢烟听到自己锣鼓点似的心跳声,叠着祁禁急促而均匀的喘息。祁禁墨黑的眸子拢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中,那两簇赤红的烈焰逐渐熄尽。
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嘶吼蓦地爆发出来:“压哨绝杀!”
这一声,好若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将篮球馆炸裂开来。
“祁禁牛逼!”
“祁禁!啊啊啊啊!祁禁!”
惊涛骇浪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汇聚成洪流,淹没了场馆。无数人从座位上跃起来,挥舞着臂膀,高声呐喊着同一个名字——“祁禁”。
观众席前排的姜容与放下手中的摄像机,红彤彤的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她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祁禁的方向大声喊着:“祁禁!我就知道你可以,你们是最棒的!”
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祁禁!祁禁!祁禁!”如海啸,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息。
少年紫石棱般的眼眶里,盛满了现场所有的赞许与崇拜。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唇角勾起一抹少年气的笑,让苏拢烟的心尖颤了颤,好像有什么在融化。
就在这一刻,一个壮硕高大的身影穿过激动的人群,走到祁禁面前。
箫渊。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面颊上,有松动的迹象,眸色难辨地看着祁禁。
他犹豫了片晌,最终还是伸出手,声音平静,但郑重:“少年,握个手吧。”
祁禁挑了一下眉弓,加深了笑意,而后,伸出手,与箫渊那骨节分明、掖着薄茧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打得不错。”箫渊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可一旁的苏拢烟听出了真诚。
祁禁勾了勾唇角,拇指抹了一下鼻尖,张扬回道:“承让。”
箫渊的肩膀顺势靠过来,用一种好兄弟之间的力道,轻轻撞了一下祁禁的肩膀,万年冰雪不化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很淡、很真实的笑靥,如初融的冬雪,裹着春日的暖意。
周遭不少人都被惊讶到。毕竟,箫渊可是出了名的冷傲。
苏拢烟也抿唇噙着笑。他四下张望了一眼,眸光落在人群中,闻野的身上。
他此刻正背对着球场中心,头也不回地和面色铁青的秦知聿快步走向球员通道。
两道背影看似压抑着愤懑与不甘,像受伤的猛兽,安静地缩在洞穴里舔舐伤口。
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苏拢烟酝酿了一下思绪,朝着祁禁走去。
“祁禁。”他唇瓣微启,露出皓白的贝齿。
正在和同学挥手道别的祁禁闻声转过头,眸底溢着疑惑。汗珠顺着他凛冽的下颌线滚落,滴进微敞着的球衣领口,好……性感。
苏拢烟喉结上的小痣折射出潋滟的光,他撇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后,他鼓足勇气,抬起琥珀色的双眸,羞赧地勾了勾唇,故作镇定,声音放低,道:“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干点坏事。”
此言一出,苏拢烟不由得愣怔了片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轻佻了?
祁禁松烟似的的水眸微微眯起,像头一次闻到血腥味的小鲨鱼,眸底掠过玩味,唇角上扬的弧度也变得意味深长。
他向前倾了倾身,同样压低声音,温热的鼻息拂过苏拢烟的耳尖,“哦?”,暧昧又蛊惑,“学长想和我……干什么坏事?”
那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锁着苏拢烟,眸光将他整个包裹住。
苏拢烟抬手摸了摸耳垂,太烫了,大抵是红透了。他眨巴着纤长的睫羽,避开祁禁过于灼热的视线,低下头,喃喃般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篮球馆外头走去。祁禁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踩着午后灿烂的阳光,悠闲地走在校园里。他们的影子被曳得颀长,身体上还残留着运动过后的燥热,桂花香淡淡的。
苏拢烟没有带祁禁去情侣们常去的浪漫角落。他七拐八绕,走进一栋老旧教学楼后面。
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旁的墙壁很高,墙面斑驳,布满青绿的藤蔓,几缕阳光从墙头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青苔湿答答的味道。
“就是这里?”祁禁环顾四周,好奇问道。这条小巷子,他好像有点印象。
就是这里。苏拢烟第一次看到祁禁的地方。
那天也是午后,祁禁还不是篮球场上光芒万丈的救场英雄。那时的他,穿着一身名牌,开着限量版超跑,用篮球威慑同学,神情桀骜冷漠,像极了未驯服的小狼崽。
而苏拢烟正躲在巷子里抽烟,少年给他留下了不能抹灭的印象,他记住了他一汪清水般的深眸,银灰色狼尾辫扬起时,讨人亲近的乖巧感。
祁禁当时并没有注意到他。
苏拢烟缓缓回过神来,他从裤袋里摸出眼镜盒,翻开,拿出银丝边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眸光,蕴上了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他又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跃动了一下,点燃了香烟。
苏拢烟将烟送到唇瓣间,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雾霭在他脸上氤氲开来,模糊了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平添了几分颓靡。
祁禁看着苏拢烟这一连串的动作,也慢悠悠地在运动裤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不一会,掏出一根被粉绿色糖纸裹住的棒棒糖。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那颗草莓混苹果味的糖果塞进唇齿间,腮帮子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两个人,一个叼着烟,一个含着糖,就这么面对面靠着墙站着。
苏拢烟倚着爬满藤蔓的那面墙,指间的烟火明明灭灭。
祁禁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嘴里的棒棒糖被他用舌尖拨弄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尼古丁的辛辣与糖果的甜腻,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这狭仄隐蔽的巷子里交织,缠绕,融为一体。
这算哪门子“坏事”?
祁禁思忖。
或许,对于一向循规蹈矩的学生会会长而言,在这样一个轻柔的午后,和学弟躲在无人的小角落里,抽一支烟,本身就已经够“坏”了。
苏拢烟指间的烟燃了半截,他伸手弹了弹烟灰,端望着烟蒂上跳跃的火星,好似下定了决心,侧过头,眸光重新落在祁禁身上。
“祁禁”,他唤道,音色有点喑哑,可能是尼古丁熏染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你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
话一出口,苏拢烟又觉得问得太笼统,像是学生会面试时的开场白。他顿了片晌,补充道,小心翼翼地:“我指的是……你穿书前,除了打篮球,还有哪些爱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祁禁含着棒棒糖的唇瓣轻轻抿上,眸底有流光闪过。
这个问题,无疑,已然触及了他心底深处的秘密。
祁禁慢慢地将棒棒糖从唇齿间拿出来,粉绿色的糖果莹晶晶的,他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余甜,轻轻松松道:“看小说咯。”
“小说?”苏拢烟有点意外,这和他想象中,那个开跑车、威胁同学的校霸原主形象不太一样。
“嗯。”祁禁的眼角弯了弯,“我最喜欢埃勒里奎因,他们两兄弟可是推理小说‘黄金三大家’之一,尤其是他小说里那个著名的‘挑战读者’环节,每次读到那句结语——‘祝君狩猎愉快’,都觉得特别带感。”
“埃勒里奎因……祝君狩猎愉快……”苏拢烟默念着这些名字和句子,豁然间,好像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又吸了口烟,辛辣的尼古丁在肺里缭绕,他想要压下微妙荡漾在心头的涟漪。
祁禁似乎没有留意到他在走神,他的指节把玩着棒棒糖棍,继续说道:“我还喜欢三岛由纪夫,他的小说《禁色》实在太经典了!”
“禁色?”
这不是祁禁的微信昵称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随手打的字眼,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别有深意。
苏拢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看。他一直以为祁禁的接近,是校霸的心血来潮又或是富家小少爷的消遣。可现在看来,藏在这具高硕身体里的灵魂,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要深沉。
烟灰簌簌地落了一小截。苏拢烟摁灭烟头,仓促地。
“好了。”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平日里学生会会长的架子,“我要去处理点学生会的事务,先走了。”
说完,不等祁禁回应,径直迈开步子,朝巷子外头走去。
脚步有些快。
巷子里,祁禁没有跟上去。
他伫立在原地,看着苏拢烟离开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愈发深浓。
他的眸光,覆在苏拢烟转身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那里微微凸起的,源于Omega的,让他口干舌燥的腺体。
午后的日光勾勒出学长清瘦隽致的轮廓,那一小块泛红的粉嫩的肌肤,好似甜腻的糕点,致命至极。
祁禁的舌尖轻轻抵上犬齿。
眸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学长,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呢。
祝我,狩猎愉快。
第23章
周末的午后,日光穿过银杏树金黄的树叶,在画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味道,是苏拢烟早已习惯的气味。
苏拢烟穿着一件泛旧的T恤,袖子随意卷至手肘。炭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面前是一尊大卫石膏头像,每一处线条起伏,每一处明暗交界,都在他的笔下渐渐呈现。
苏拢烟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画纸上的成果,整个人沉浸在这全然的专注里。
画着画着,一股似乎有点熟悉的燥热感在他的后颈悄然漾开。
一开始,只是微不足道的暖流,像被午后阳光照耀着,苏拢烟动了动脖子,以为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导致的。
很快,暖意加深,不再温和。
它如一簇点燃的火苗,迅速蔓延,热量沿着脊椎肆意攀升,所经之处,血液连连沸腾。苏拢烟的手指颤抖着,炭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唔……”他闷哼着,将手伸向后颈。
糟了!发情期到了……
额角的汗珠一层层渗出,眼前的事物愈发模糊。一股清甜的、像熟透的草莓,裹挟着微醺的气味在画室里弥散开来。
得、得赶紧想办法!
苏拢烟强撑着从画凳上站起来,腿在发软,他扶住面前的画架,拿到一旁的手机,指尖实在太抖了,好几次输错解屏密码。
他点开微信,找到联系人——珀尔。
苏拢烟:【珀尔!救我!】
苏拢烟:【你那里有抑制剂吗?快送来304画室!】
苏拢烟:【快点!我可能要不行了!】
一连串消息发过去,苏拢烟攥着手机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想要汲取一点凉意,可身体里的那团火正越烧越旺,仿佛要将他熔化。
“啊……啊……”他的喘息声愈发的粗重,面颊泛起浓郁的潮红。他必须在失控前拿到抑制剂,否则,后果难以想象。在这栋教学楼里,尽管是周末,也保不齐会有Alpha同学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地过分,没有半点回应。
“珀尔怎么还不回……”苏拢烟焦急地喃喃。
此时,男生宿舍楼里。
珀尔戴着一副降噪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绚丽的特效,激烈的打斗场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嘴里念着:“漂亮!打断他的大招!对对对,就是现在,集火那个法师!奶妈注意拉血线!”
“轰——”随着BOSS轰然倒地,珀尔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Nice!首杀!”
耳机里响彻着队友的欢呼,和“666”的赞叹。
珀尔长吁一口气,攥起桌边的可乐猛灌一口。
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在半晌前短暂的亮了几下,很快归于沉寂,被他的专业课课本盖住了大半。
珀尔伸了个懒腰,点开下一局匹配,对来自苏拢烟绝望的求救信息毫无察觉。
画室里,苏拢烟的身子彻底软了,他滑坐在地面上,背抵着墙,手臂垂下,手机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走,屏幕朝下。
“好、好难受……”苏拢烟迷迷糊糊地蜷缩起身体,意识在情潮的猛烈冲击下逐渐涣散。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脱水的鱼,迫切的想要什么,又说不清楚。
宿舍里,游戏又取得了胜利。突然,一阵谦和有力的敲门声传来。
珀尔刚进入新的一局,英雄才选到一半,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偏过头,拿掉一边的耳机,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谁啊?等等。”
他一边骂骂咧咧“谁这么讨厌,踩这个时间点来”一边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抱怨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是被珀尔误当作Alpha的祁禁。
“是你呀!”珀尔含羞道,眨巴着深海蓝的眸子。
祁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水眸垂下来,俯视着珀尔,让珀尔不自禁挺直了背脊。
这小家伙,分明比自己低两级,气场却强得吓人。
“苏拢烟学长在吗?”祁禁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很好听。
“小烟啊”,珀尔愣了片晌,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催促“干嘛呢?快选英雄啊!”,他挠了挠头,恍然道“哦、哦,他这个点多半在画室吧,304画室”。
“谢了。”祁禁淡漠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伐急促而稳健。
珀尔扒着门框,望着祁禁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背影都这么帅的吗?”,他咂咂嘴,恋恋不舍地合上门。
304画室,已然成了苏拢烟的炼狱。
“热,好热……”
苏拢烟瑟缩在冰凉的地上,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汗水濡湿了他的额发,他颤抖着,牙齿磕磕碰碰地。
那股甜腻熟透的草莓香,已将整个画室笼住,每一缕空气都散发着这撩拨的味道。
“珀尔……怎么还不来。”苏拢烟的脑海混沌得像一叶飘摇在狂风骇浪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手机!
对了,手机!
他涣散的眸光卖力地聚焦在不远处静静躺着的手机。
他要打电话给珀尔,催促他。
苏拢烟耗尽所有力气,伸手去够,手臂太沉重了,像灌了铅,指尖在地面上徒劳地划拉着,每一次挪动都裹挟着酸软与晕眩。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了。
后颈的腺体鼓胀得快要绽裂,情潮澎湃,苏拢烟感觉自己要被吞噬了。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手机外壳的瞬间——
画室的门被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走廊里灿然的日光,出现在门口。
光线过于刺目,苏拢烟视野迷蒙,他只看到一个高硕的轮廓,周身都洋溢着侵略性的气息。
是谁?!
珀尔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不会是他。
难道是……Alpha?!
苏拢烟的心脏跳得急促,又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逆光的身影踏进了画室,走廊的光线也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颀长,好似一尊神祇。
苏拢烟吓坏了,这不是珀尔,绝对不是!珀尔是Omega,身上绝对不会有连Alpha都无法比拟的、纯粹得令他战栗不止的威势。
汗水又覆上一层,甜腻到张狂的草莓香将他整个浸泡在一个难堪又危险的境地。
苏拢烟的眼角渗出了泪花,他好绝望。这下彻底完了,他要被一个陌生的……
而此刻,后颈那块粉嫩泛红的皮肤上面,腺体正疯狂地鼓动,叫嚣着,在肆无忌惮地主动迎合。
不要!不可以!
他猛地咬上唇珠,小小的痛楚让他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点。他狼狈地撑起上半身,警惕,又怀着莫名的希冀,望向那个身影。
光线从他身上渐渐褪去,面容也清晰起来。
是一张清隽的,神情疏离冷淡,洋溢着少年气的脸。
苏拢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祁禁?!
一时间,苏拢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缭乱的念头,最终化作一片虚茫。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他来做什么?
比起一个陌生的Alpha,祁禁的出现,似乎并没有让情况变好,反倒平添了更加深重的危机感。
苏拢烟蜷缩着,颤抖着,后颈的灼热一波胜过一波,身体里的燥意似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该死的草莓味越来越浓,轻佻地,朝门口的祁禁汹涌而去。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一步步逼近,停在他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松烟墨眸晕染开来,漾着热烈。
苏拢烟仰起头,平日里温润纯澈的琥珀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脸颊由于高热而泛着红晕,唇瓣失去了血色,微微张着,凌乱地喘息。
他此刻不再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学生会会长,而是一个熟透了的,任人采撷的果实。
“祁同学……”苏拢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溢着哭腔,“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帮我……”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祁禁垂下眸,眸光掠过苏拢烟的脸,汗湿的颈项,最终定格在他鼓胀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腺体上。
眼神平静无波,是令苏拢烟十分心惊的专注。
而后,他缓缓开口,音色清冽,像冬日里碎裂的冰窖,一字一句,刮蹭着苏拢烟的耳膜,也碾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我来这里,标记你。”
短短几个字,语气没有起伏。
“!”
苏拢烟的瞳仁骤然放大。
标记?!他在说什么?!祁禁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震惊与恐惧像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崖边滚落,砸向苏拢烟。他张了张唇瓣,想要拒绝,想要怒斥,求饶,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发出几声细弱的呜咽。
身体的燥热与内心的寒凉交织混杂,让他如临深渊。
祁禁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他像头野兽,朝苏拢烟露出锋利的獠牙。
第24章
“标记?祁、祁同学,你……你清醒一点!你知道标记是什么意思吗?”苏拢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琥珀色的水眸潋滟而迷离,氤氲着满眶的水汽。
他想要推开祁禁,然,身体绵软透了,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后颈的腺体像被祁禁蛊惑了一般,跃动得愈发澎湃,灼热一浪高过一浪。
祁禁没有回应苏拢烟的质问,微微俯身。
一股充满侵略性和独占欲的苦艾酒裹挟火药味的Enigma气息,随着他的姿势,蛮横灌入苏拢烟的鼻腔。这不同于Alpha的霸道,像是更纯粹、更原始的诱惑,让苏拢烟本就不由自主的身体战栗得异常厉害。
“不、不要……”苏拢烟绝望地摇着头,泪水滚落,划过他惨白中透着嫣红的面颊。
祁禁伸出手,轻柔地,扶住苏拢烟发软的腰肢。
苏拢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倒旋,整个人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撩拨着带了起来,像一片失去茎杆的树叶,飘荡着,然后乖乖落在那个坚实的胸膛里。
“唔……”他闷哼着,鼻尖不慎撞上祁禁的颈侧。
脑袋里“嗡嗡”的。
Enigma……传言中可以标记、转化任何性别的Enigma!
自己,正被拢在Enigma的怀里。
恐惧,震慑,如冰冷的深海之水,吞噬着,淹没着苏拢烟。
他真的彻底完了!
祁禁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他的手腕被拖曳着,圈固在画架上,身子被抵在画板上。
画布被苏拢烟压得凹陷,他好像看到画架后面的大卫石膏像,正冷眼睥睨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唇角噙着嘲讽。
“祁同学……祁禁!”苏拢烟的声线嘶哑而破碎,蕴着浓重的哭腔,“你放开我,求你……我,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的腿软得快要跪下去,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虚虚地依赖着祁禁的胸膛和身前的画架,勾勒出一个极其屈辱又暧昧的姿势。
日久存蓄的颜料味,与苏拢烟身上肆意弥漫的草莓甜香,祁禁从小腹散发出来的浓烈的苦艾酒混合火药的味道,凝织在一起,使得整个画室危险而靡丽。
祁禁垂眸端量着苏拢烟,松烟水眸暗流翻涌,他一手撑固在画架的横梁上,将苏拢烟困在他的身体与画板之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苏拢烟泪湿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亲密的对视。
“学长。”祁禁用情人般亲昵的耳语,搔弄着苏拢烟的耳垂,“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危险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苏拢烟下颌内里细腻的皮肤,传递着一阵阵酥麻。
“你身上的味道,”祁禁的眸光缓缓下移,落在苏拢烟不断渗出汗珠,泛红鼓胀的腺体上,“太甜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拢烟闻言,抖得愈发强烈,他听出了祁禁话语中的深意,也明白他所谓的“麻烦”指的是什么。
“我,我有抑制剂。”他艰难地张了张唇瓣,“珀尔,珀尔会给我送来的。”
“是吗?”祁禁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似得逞的弧度,伪装成委屈无害的模样,道,“可是学长,你看起来好难受”,他将鼻息凑得更近,“我好像闻到,有别的Alpha的味道,正在靠近。”
苏拢烟的睫毛震颤了一下。
别的Alpha?
就在这时,画室外头,静谧的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清晰,沉稳,有力,是苏拢烟最熟悉不过的节奏,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着304画室的方向逼近。
苏拢烟忙不迭想要奋力推开祁禁,可祁禁预判了他的预判,圈在他手腕的掌力骤然收紧,将他更深地嵌入怀中,更紧密地压在画板上。
“别动,学长。”祁禁警告,墨色深眸转向门口。
画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完全关拢。
透过门缝,苏拢烟眼尾的余光瞥见,一道壮硕的身影出现在画室的磨砂玻璃门外,手里好像还拿着一大捧嫩红的玫瑰花,冶丽的花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十分惹眼。
闻野……
闻野似乎心情挺不错,隐约能听到他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已然搭在门把手上,即将推门而入。
他显然没有察觉到画室里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天、天呐!
闻野要进来了!他会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被一个Enigma禁锢在画板边缘,会看到自己后颈那处羞于见人但已经熟透了的腺体。
尽管,他们已经分手了,苏拢烟也不想让闻野知道这一切。
门把手被攥住,然后……
“不!不要进来!”苏拢烟在心底绝望地呐喊,身子像被钉死在画板上,动弹不了。他费尽所有气力,想要从祁禁的桎梏中挣扎出一缕缝隙,哪怕只是稍稍偏过头,不要让闻野看到自己狼狈的恬不知耻的腺体。
可,一切都是徒劳。
祁禁无视着门外那个即将闯入的Alpha,漠视着苏拢烟眸中渗溢出来的恐惧与哀求,他侧过头,墨黑而深幽的眼眸,在朦胧的日光下,投射出野兽才有的,令人胆战的幽光。
在苏拢烟惊恐至极的巅峰中,祁禁微微启唇,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原始掠食者的,锋利到足以轻易撕咬开皮肉的獠牙。
“不——!”
绝望、破碎的音节从苏拢烟的喉咙里挤出来,银丝边眼镜掉落在地,喉结上的小痣瑟瑟战栗,全都被祁禁彻底吞噬。
祁禁扣在苏拢烟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束紧,如铁钳般,连一点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留。紧接着,苏拢烟的后颈一凉,袭来刺骨钻心的痛。
“唔——!”
祁禁的犬齿无情的、深深刺入苏拢烟那最脆弱最敏感的腺体。
痛楚如电流在苏拢烟的身体里肆意乱窜。他睁大眼眸,大口大口的喘息,泪水夺眶而出。
“啊,放开……”他想要尖叫,求饶,推开这个疯子,可Enigma疯狂的侵占,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溢着浓重哭腔的呜咽。
苦艾酒混合火药味的凛冽信息素,像极了灼人的火焰,涌入苏拢烟的鼻息间。
小小隆起的腺体部位,在祁禁的唇齿之间,变得愈来愈大,越发饱满,像一颗被雨水催熟的浆果,又似熟透了的,红的滴血的硕实樱桃,脆弱的肌肤下面,包裹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甜美汁液。
“唔……嗯……”苏拢烟颤抖着,腿软地近乎要跪倒。若不是祁禁依旧将他牢牢压在画板上,他早已瘫软在地。
犬齿在腺体里细微的研磨,吮吸,既痛苦,又酥麻。
苏拢烟很是混乱,好在残留的那一点理智在提醒他,这是标记的前兆,应当不顾一切地反抗。
可身子像被蛊惑了一般,在Enigma的压制下,可耻而羞涩地沉迷这种感觉。
苏拢烟口中的呜咽声逐渐变了调。
“不,不要,闻野会看到的。”
恐惧,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呼吸困难。
祁禁似乎能感觉到苏拢烟身体的细微变化,圈在他手中的细弱手腕被更坚固的箍紧。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低沉而满足的轻哼。
画室的门,从外面,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像一只缓慢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画室内不堪的景象。
生生的剧痛吞噬着苏拢烟。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咽喉深处挤压出破碎的字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玻璃渣子,磕得他声带生痛,“祁……祁同学……”,哭腔又浓了,“你、你……在干什么?”
祁禁没有片刻停滞,犬齿依旧卖力地嵌在苏拢烟那块肿胀到极致的腺体里,贪婪汲取,苦艾酒混合火药味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将苏拢烟整个包裹,渗透。
“学长,”祁禁压低嗓音,餍足道,“放松。”
他怎么可能放松?!
祁禁边说,边调整了噬咬的角度,犬齿之下的深度又加深了几分,力道倒是变得轻柔了些许,似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苏拢烟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一缕晶透的,裹着浅淡血色的黏腻银丝从祁禁扬起的唇角,顺着腺体被刺破的地方,暧昧地牵曳出来。
这一瞬间,羞耻与无奈已然将苏拢烟全然笼罩。
在这银丝将断未断的之际,画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彻底推开。
“小烟?!”
惊诧与疑惑,震怒与羞恼,都凝聚在这声呼唤里。
祁禁松了松手。苏拢烟偏过头,涣散的、盛满水汽的琥珀色瞳眸,用那一点点眸光瞥向画室门口。
闻野那张总挂着爽朗笑靥的脸,从震惊,到错愕,再迅速凝固,龟裂,最后,化作一滩苏拢烟从未见过的,交错着暴怒与屈辱的铁青,还白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