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刺目的是,姜明嘴角和脖子上的泛紫的淤青和已经凝固的血痕。这一幕落入楚翎川的眼中,他的胸口几乎要被这片艳丽的红色狠狠扎破。
而对方原本整洁干净的衬衫,已经被石头划开了数条破口,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他的姜明,就应该一直如那个雨天一般,连校服的衣角都是一尘不染的才对。
该死,让他变成这样的人,都该死。
楚翎川压下心头如水蚁啃噬般的疼,默不作声地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姜明的后背,另一只手抄住他的膝弯,就要将他抱起来。
“我的小腿骨折了,找几根树枝帮我固定一下。”
拦住楚翎川的手,江霁明声音平静。
听到他的话,楚翎川喉头哽咽了几下,干涩地回道:“好。”
没多犹豫,楚翎川立刻在四周快速搜寻起来。
“叶峻,腿断了就安分点。”
见叶峻又开始四处扑腾,像是也要帮自己找树枝的模样,江霁明黑着脸按住他的身子。
随后,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着楚翎川小心地将树枝置于小腿两侧,单手掀起身上的白色背心,用牙撕下边缘的布料后,一圈又一圈地缠绕起他的小腿,确保树枝与其紧密贴合。
固定完毕的楚翎川蹲下身,向后展开双臂,想要让姜明趴到他的背上。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叶峻的眼睛。
他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尤其是额头流下的血,已经凝固在他的脸颊一侧,像是一块殷红的印章。
下一刻,楚翎川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握了一下,他侧过头,就看见姜明平静的目光。
沉默几秒,楚翎川又站起身,跑到远处一个废弃的垃圾站,一通翻找,终于翻出了一卷破旧凉席。
他刚将凉席铺到叶峻身侧的地上,手上就被丢了一根长条的麻绳。
这是之前绑在江霁明手腕上的绳子,离开工厂前,他无声地将其攥在了掌心,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他将绳子扔到楚翎川手上,抬手指了指席子的边缘:
“穿进去。”
闻言,楚翎川点点头,用手指试探着扯了扯竹子编成的席面。
由于竹席长时间浸润在潮湿的空气里,每一根竹片之间连接的绳子已经变得有些脆弱。
因此,楚翎川一用力,便轻易地拉开了一道口子,正好能将绳子穿进去,打个结。
做完一切,楚翎川重新蹲到姜明的面前,在对方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颈后,避开树枝固定的地方,轻柔地托住他的膝弯。
确保姜明在背上趴好后,楚翎川才直起身,侧头扫了眼地上的人影,指示道:
“自己躺上去,难道还需要老子抱你?”
一听到他的话,叶峻收回关切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蠕动起来,用手臂将自己的身体移动到了席子上,嘴上大叫:
“啊啊啊,你可千万别抱我,记得别碰到姜明的伤口啊!”
要不是姜明要求,叶峻又是因为保护姜明才受了伤,楚翎川才懒得管自己的情敌,更别说是抱他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绳子,不知道该怎么腾出手来。
“把绳子给我。”
这时,楚翎川感觉颈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根羽毛,搔着他脆弱的耳根。
他不自在地抿抿唇,小心地俯下身,单手捡起绳子的另一端,缠在了自己的掌心,低声道:
“我来,你的手伤了。”
原来江霁明的手背,由于在落下山坡的时候,垫在了叶峻的后脑勺上,白皙的关节上擦破了大片的皮。
楚翎川不可能让姜明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拖着叶峻那个大块头。
两旁的土地荒芜无人,红发少年身上的白色背心边缘破碎,脚步却很稳。
一人直挺挺地躺在破席子上,顺着一根绳子,往前缓慢地移动着。
“你打算靠腿走回去?”
江霁明用胳膊枕在楚翎川的后脖颈上,歪着脑袋,懒洋洋地问道。
“我是背着舅舅提前来的,放心,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嗷——楚翎川,你踩到我了?!!”
“啧,忍着,叫屁!”
“...怎么来的?”
“有人匿名给警局寄了一段监控,是许多已经被淘汰出公安系统的老旧监控片段拼接而成,里面捕捉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轨迹。”
那些监控基本分布在非常偏僻的角落里,一般只有本地人才能知道,而外来人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全部找到的。
而一收到消息,楚翎川就背着自家舅舅,偷偷沿着线索寻过来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叶峻也找来了,而且跑得飞快。
说实话,叶峻比他早一步找到了姜明,楚翎川为此,由衷地感到庆幸。
幸好,他来了,并替他护住了姜明。
但他又懊恼着。
“姜明,是我来晚了。”
“还行,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