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的菜苗被连根拔起,胡乱丢在墙角,像一堆被遗弃的破布。
乌黑油润的池塘湿泥暴露在阳光下,散发出混沌气息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微凉土腥气。
李凡蹲在光秃秃的菜畦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点湿泥,混沌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冰凉感。
他烦躁地甩甩手,在裤腿上蹭掉泥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土地,胸口像堵了块浸水的破棉絮,闷得透不过气。
种地,彻底失败了。
这唯一的、卑微的指望,成了泡影。
篱笆墙外,无形的窥探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即便有铁木桩和萧长风的坐镇,那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压抑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高人?呵……”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连口安稳饭都混不上的高人。”
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鸡粪,又嫌弃地别开脸。
这鬼地方,连鸡都不爱下蛋。
种地不行,钓鱼……他瞥了一眼斜靠在石头上的鱼竿,鱼钩上那点暗红血光在阳光下诡异地一闪,像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上次那条凶鱼带来的心理阴影还没散尽。
烦闷、憋屈、还有一丝被逼到角落的不甘,在他心头交织翻腾。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要甩掉这些沉重的情绪,大步走回那间漏风的茅屋。
屋角,一个不起眼的、沾着干涸泥点和暗褐血渍的粗布小袋子静静躺着。
那是之前清理黑风寨劫修尸体时,萧长风“孝敬”过来的战利品。
据说里面是劫修头子身上搜刮出的“垃圾”,萧长风当时还一脸惭愧,说“污秽之物,不敢污了前辈法眼,只此些许俗物,聊表寸心”。
李凡当时没在意,随手丢在角落。
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情绪,他弯腰捡起那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入手冰凉粗糙。
他粗暴地扯开系绳,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几块形状不规则、颜色灰扑扑、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的石头滚了出来。
石头黯淡无光,里面似乎蕴含着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波动——是下品灵石。
袋子底,还有一本薄薄的、用粗糙黄纸装订的小册子。
封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墨字——《青云炼气诀》。
李凡的心猛地一跳!
《青云炼气诀》!
这不是他记忆里,青云镇那些被选入宗门的幸运儿修炼的基础功法吗?!
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本册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封面的字迹虽然拙劣,纸页粗糙泛黄,透着一股子廉价感,但这可是青云宗的入门功法!比他之前修炼的那个不知名散修流传下来的、语句不通、错漏百出的《引气诀》强了不知多少倍!
原主记忆里,他尝试《引气诀》引气入体,耗费了无数时日,痛苦不堪,才勉强凝聚出一丝微弱真气,踏入炼气一层,之后便再无寸进。
那功法残缺模糊,行气路线语焉不详,简首是在拿命摸索!
而这《青云炼气诀》!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宗门普及版,但至少是完整的!是经过无数代弟子验证的!有清晰的吐纳法门、行气路线、丹田搬运之法!
一丝狂喜和前所未有的希望,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间浇灌在他近乎绝望的心田!
“完整的功法!是完整的功法!” 李凡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紧紧攥着册子,仿佛攥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
种地不行?钓鱼危险?当“高人”是枷锁?
没关系!只要能真正修炼!只要能提升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就有希望摆脱这该死的境地,哪怕只是活得稍微轻松一点点!
他立刻盘腿坐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小心翼翼地将《青云炼气诀》摊开在膝头。
油灯的昏黄光线下,他贪婪地、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果然!比他那破《引气诀》清晰太多了!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吐纳天地,引灵入体……” 开篇总纲就比他原来那本通顺易懂。
“行气路线,自手太阴肺经始,过云门、天府……汇于中府,下行入丹田……” 具体的经脉穴位名称,虽然很多他不懂,但至少标注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气走手臂”、“沉入小腹”!
“丹田搬运,如磨盘碾谷,徐徐图之,引气化液……” 连炼气一层如何温养真气、尝试凝练的法门都有!
李凡看得两眼放光,心头那点希望之火熊熊燃烧!
他迫不及待地按照新功法描述的姿势坐好,摒弃杂念,将意念沉入下腹丹田之处。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是瞎子摸象!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丹田里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真气——这是他炼气一层唯一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