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察觉外面的风声停了,也没注意到池塘水面浮起一圈诡异的涟漪。
他只是觉得这壶盖太滑,刚捡起来又“啪”地掉在地上。
鱼篓又震了一下。
三股残存的金线——烟丝上的一缕、鱼线垂落的一段、拖鞋泥里的混沌息壤微光——在空中交汇,缓缓勾勒出一个虚影。
“垂”。
字未成,混沌气息己弥漫西周。
就在这时,背篓里的老龟突然睁眼。
它没抬头,只是龟壳上“相”字一闪,一道玄冥真息无声喷出,如薄纱般裹住那“垂”字。
光点瞬间溃散,化作无数微尘,飘落进泥土。
其中一粒,落在墙角。
下一瞬,一株通体漆黑的草破土而出,叶片细长如线,脉络泛着金光。
李凡捡起壶盖,顺手往桌上一放。
“这破壶,迟早得换。”
他转身去灶台续水,路过池塘时,脚边那只破拖鞋被石头绊了一下,歪倒在泥里。
他没管。
身后,池塘那尾通体漆黑的鱼缓缓沉入水底,金钉似的眼珠最后扫了一眼小院,随即消失。
秘境深处,圣主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阵盘上那个由血纹构成的“道”字,忽然伸手,将它整个挖了下来,塞进怀里。
“不能说。”
“也不能写。”
“但……得记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望向小院方向,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从今天起,圣地不能再用寻常眼光看待那个男人。
不是因为他多强。
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强弱”的序列里。
苏清雪合上《九天遗录》,指尖在书页边缘的焦痕上停留片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师曾说过一句话:
“有些存在,不是靠修炼登顶的。”
“他们是……规则本身。”
她抬头,望向小院。
李凡正蹲在池塘边,拿根枯枝拨弄水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大黄狗趴在一旁,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划出的痕迹,竟与深渊口的符链纹路完全吻合。
老龟在背篓里翻了个身,龟壳裂纹中渗出的液滴,无声渗入地底。
苏清雪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己无波澜。
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九天遗录》的封面。
那焦痕的形状……怎么越看越像一个字?
她停下脚步,低头细看。
不是错觉。
那烧毁的边缘,分明是人为削刻而成。
刻的,是一个“凡”字。
她手指猛地一颤,书差点脱手。
“谁……烧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
她盯着那焦痕,心跳如鼓。
下一秒,她猛然合书,转身就走,步伐极快,仿佛身后有鬼。
小院角落,那株黑草静静生长,叶脉中的金线微微闪烁。
李凡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觉得有点饿,转身回屋,路过墙角时,顺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草叶微苦,他嚼了两下,吐掉。
“这野草,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