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这壶水烧得有点慢,灶火还老是灭。
他蹲在灶台前,拿根枯枝捅了捅柴堆,火星西溅。
捅完顺手把树枝靠回墙角,正好插进那株黑草旁边。
草叶微微一颤。
他没注意,起身去拿水瓢。
路过墙角时,瞥见草叶发黑卷曲,像是缺水。
“这草,长得挺倔。”
他嘀咕一句,顺手从池塘舀了半瓢水,浇了下去。
水渗进土里,黑草突然舒展,叶片由黑转墨,金脉暴涨,表面浮现出一个残缺的古字——
“劫”。
字光一闪即逝。
池塘水面同时荡开一圈涟漪,形状竟和圣主阵盘上的因果线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像是时间在倒流。
那尾通体漆黑的鱼原本在水底一动不动,突然像是受到什么感应,微微摆动鱼尾,金钉似的眼珠扫过小院,接着又缓缓沉了下去。
李凡打了个哈欠,回屋继续烧水。
他没看见,墙角那株黑草的根部,正缓缓渗出一丝混沌气,顺着泥土流向鱼篓。
鱼篓里,老龟眼皮微动,壳上“相”字一闪而没。
大黄狗趴在屋檐下,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划出的痕迹,和深渊口的封印符链完全吻合。
圣主终于从静室出来,脸色灰败如死人。
他没回主殿,而是首接去了藏经阁最底层。
那里有一块上古石碑,记载着“混沌海大战”的残篇。碑文早己风化,只剩几个模糊字迹。
他掏出怀中的血字,贴在碑面。
血字刚触石,整块碑突然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风化的碑文一点点浮现——
“钓者临,诸帝避,一竿定劫波。”
“非战而胜,非道而存。”
“凡身不显,垂相自现。”
圣主盯着最后八个字,眼神呆滞,嘴唇微微颤抖。许久,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原来……我们连看都看不懂。”
他伸手想摸碑文,指尖刚碰上,石碑“咔”地裂开一道缝。
裂缝中,渗出一缕黑气,缠上他的手腕。
他没躲。
他知道,这是因果反噬。
可他还是把那块血字塞进了碑缝里。
“记着。”
“总得有人记着。”
苏清雪把《九天遗录》烧了。
不是用火,是用寒玉碾成粉末,混着冰水冲进下水道。
她走出偏殿时,天刚亮。
远处小院传来李凡哼的小调,还是那首不知名的老歌。
她站在石阶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墙角那株黑草突然无风自动。
叶片金脉一闪,浮现出三个字:
“不、知、道”。
她盯着那三字,忽然觉得可笑。
是啊。
他真的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蹲在池塘边抠脚。
才会用神器碎片炒菜。
才会把混沌息壤当泥巴扔。
可正因为不知道,他才是道。
如果他知道,反而就不是了。
李凡烧好了水,泡了碗方便面。
他蹲在池塘边吃,汤有点咸。
吃到一半,忽然觉得墙角那草长得有点碍眼。
他顺手拔了,扔进池塘。
草叶飘在水面,金脉一闪,沉了下去。
池塘底部,那尾黑鱼缓缓游近,张嘴吞下。
鱼眼金光暴涨,随即归于沉寂。
李凡打了个嗝,拎着空碗回屋。
路过鱼篓时,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他低头一看,拖鞋沾了块泥。
他甩了甩脚,泥块飞出去,砸在老龟壳上,又弹进池塘。
水面涟漪扩散,形状如逆时针旋转的符文。
黑鱼在水底缓缓转身,鱼尾轻摆。
池塘边缘,一粒微不可见的混沌息壤,正缓缓渗入地底,流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