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中,隐隐有混沌气息渗透而出,与小院池塘的波动完全同步。
结界成型的那一刻,大黄狗尾巴无意识地扫过门槛前一块青石。
那正是阵眼投影的落点。
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趴着。
老龟眼皮微动,壳上“相”字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做了个梦。
而小院里,李凡正坐在门槛上,抠着脚丫子看天。
“今天这云,咋长得跟火锅丸子似的?”
他嘟囔一句,顺手把脚边的破拖鞋踢了两下。
鞋底沾的泥块掉落,正好砸在池塘边一株刚冒头的嫩草上。
草叶轻轻一抖,竟在瞬间吸收了那点泥尘,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一截,叶脉中浮现出极淡的金线,旋即隐去。
李凡没看见。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回屋,顺手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
门外,苏清雪带着一群弟子,整齐列队,静立不动。
她举起手中玉简,轻声记录:“巳时三刻,李凡关门,动作沉稳,蕴含‘闭合天地’之韵,定为《凡门九式》第一重——‘轻掩’。”
旁边弟子飞快誊抄,满脸肃穆。
另一人低声问:“那……他抠脚呢?”
“那是《足下生道图》第三章,还没参透。”
苏清雪严肃道,“等他下次再抠,记得画轨迹。”
众人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池塘中央,那尾通体漆黑的鱼缓缓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
水面涟漪扩散,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残缺的虚影——像是一把叉子,又像某种古老法器。
虚影一闪即逝。
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间,秘境上空的“劫”字,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下落,也不是消散。
而是……歪了半寸。
像是被谁不经意地推了一把。
圣主抬头看着那歪斜的“劫”字,忽然觉得,它不再那么吓人了。
反倒有点……亲切。
他低声下令:“从今日起,每日子时,全宗集体观摩李凡睡前翻身录像。”
“录像?”
有长老愣住。
“对。”
圣主面不改色,“让影玉师架好设备,角度要准,不能漏掉任何细节。”
“万一他翻太快怎么办?”
“那就放慢十倍看。”
圣主眼神坚定,“每一帧,都是道。”
众人肃然领命。
苏清雪默默翻开新编的《侍凡手册》,在首页写下第一句话:
“真正的修行,始于你不打扰别人抠脚。”
她合上书,望向小院。
屋里,李凡正躺在炕上,翻身压扁了枕头,嘴里还嘟囔着:“这枕头……咋越睡越扁呢……”
屋外,一名弟子悄悄摸上前,将那个被压扁的枕头轻轻取下,用红布包好,捧着往“凡居堂”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而就在枕头离地的瞬间,池塘水底,鱼篓内部的混沌空间悄然扩张了一寸。
老龟壳上的“相”字,又一次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大黄狗耳朵抖了抖,睁开眼,混沌金芒一闪而逝。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扫过的那块青石,爪子又轻轻划了一下。
地底深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悄然延伸。
首通深渊封印核心。
符链微微震颤,像是被重新校准。
天穹之上,“劫”字依旧悬着,歪斜着,金黑交织。
风起了。
李凡屋里的方便面桶被吹得滚了两圈,停在门槛边。
桶底,那块被压住的混沌息壤,缓缓渗出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