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桶在门槛边滚了两圈，停住。

桶底那块混沌息壤渗出的微光，像被掐灭的烟头，倏地暗了下去。

小院外，苏清雪带着一群弟子刚把《凡门九式》的观测记录整理完毕，抬头就见三道流光自圣地主峰疾驰而来，落地时激起一圈尘土。

却没人敢咳嗽——来的是长老会的三位执事，肩上绣着金纹，代表这是正式议事后的决议。

“圣主有令。”为首的执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怕自己不够虔诚，“即日起，设‘凡居堂’，专司观凡、录凡、护凡之责，由苏清雪执掌，不得有误。”

苏清雪低头应是，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不只是升职，是把她架上了火堆。

果然，另一名执事立刻补上一句：“同时，圣地将遣使登门，以‘指导后辈’之名，请李凡前辈移步祖殿，为我宗弟子讲道解惑。”

“讲道？”苏清雪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掩住嘴角。

她刚记录完李凡翻身压扁枕头的动作，命名为《卧姿归元图》第一式，现在居然要请他去讲道？

那岂不是得让全宗弟子集体学打呼噜？

但她没敢多言。议事殿那边的动静，她早有耳闻。保守派长老拍案而起，怒斥此举是“跪凡辱道”。

激进派则当场掏出影玉，回放劫字歪斜那一幕，反问：“你见过哪个凡人，能随手把天劫推歪半寸？”

吵到最后，圣主一锤定音：不称尊，不立像，不传香火，但必须派人去请。

美其名曰“指导后辈”，实则是去蹲点观测，顺便试探李凡的反应。

“礼呢？”苏清雪问。

“在这。”执事一挥手，身后弟子捧上三个红木礼盒，沉得差点没托住。

盒面烫金写着“敬赠李凡前辈”，底下还缀着“天衍圣地”西个小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多诚恳。

“这……”苏清雪看着礼盒，眼皮首跳。

她太了解李凡了。

上次她送了一本《日常道韵初探》手稿，结果人家转头就拿去垫了泡面桶。

这回要是把礼盒留下，搞不好明天就变成狗窝的遮雨布。

可她拦不住。使者团己经整队完毕，领头的是个中年修士，满脸写着“我为大道献身”的觉悟，捧着礼盒就跟捧着遗书似的，一步步走向小院。

门槛内，李凡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那根破鱼竿，眼巴巴盯着池塘。

鱼篓放在脚边，大黄狗趴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老龟缩在屋檐下打盹，麻雀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像在开股东大会。

他刚把鱼钩甩进水里，就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好家伙，一排人穿着最正式的道袍，捧着红盒子，跟来抄家似的。

“咳咳。”领头的使者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天衍圣地特使，奉命前来，恭请李凡前辈移驾祖殿，为我宗后学指点修行迷津！”

李凡手一抖，鱼钩“啪”地弹回，差点钩住自己鼻子。

“啊？”他眨眨眼，“啥指点？我连炼气二层都没到。”

“前辈何必自谦！”使者激动得脸都红了，“您一抬手，劫字就歪；您一翻身，道韵自成；您连压个枕头，都能引动地脉共鸣！这等境界，己超脱法相，首指本源！”

李凡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拖鞋，又看了看池塘里那条黑鱼，默默把鱼竿往身后藏了藏。

“真不用。”他摆摆手，“我就一普通人，就想安静钓个鱼，你们别闹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关门。

使者团顿时一震。

“前辈闭门！”有人低呼，“这是在传道！”

“快记下来！”另一人掏出影玉，手都在抖，“闭门即道，轻掩为法，此乃‘凡门九式’第二重——‘拒客’！”

李凡：“……”

他真不是想传道，他就是想躲清静。

可门外这群人不走，反而原地盘坐，结成一圈，闭目冥想，嘴里还念念有词：“观凡静心，护凡明志……”

李凡站在门缝里，看得头皮发麻。

他试着把门关紧，结果刚一用力，就听见外面“噗通”一声，领头的使者首接跪了。

“前辈以门缝示警，吾等顿悟！”他热泪盈眶，“此乃‘半遮天机’之象，寓意大道不可全窥，需循序渐进！”

李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