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蹲在池子边,拿竹竿搅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嘴里念叨:“这玩意儿怎么越长越大,还带根儿了?回头炖汤试试。”
他刚想伸手去捞,眼角余光瞥见墙外树影底下站着个人。
还是个熟脸——前两天来过,穿云纹袍子,走路自带风压,结果被自家狗尾巴扫一下就脸色发白,最后捧着两条“怪鱼”哆嗦着走的那位。
这会儿又来了。
李凡叹了口气,把竹竿往泥里一插:“又来讨鱼?真拿你没办法。”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他腰间晃荡的鱼钩看。
李凡低头瞅了眼,那钩子锈得发黑,首愣愣一根铁丝模样,还是他从废铁堆里捡出来磨了磨,凑合用的。
他挠了挠头:“你看它干啥?难不成你还想拿去钓鱼?”
树下的真仙没应声。
他刚才神念刚探出去,就被钩子反手一拽,这钩子看似普通,却似有神秘力量,能钩动人的神念。
识海里哗啦啦翻出三世记忆——五岁摔进河里被老龟驮上岸,飞升时雷劫劈断本命剑,还有一次……是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轮回残影,像是死在某片混沌风暴里,魂都没全。
那一瞬,他看见了“线”。
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缠在钩上,有红的、黑的、金的,甚至还有透明的,像是没成型的命格。
其中一根连着他自己,轻轻一颤,他膝盖就软了半寸。
这不是铁钩。
这是钓“因”的。
他咬牙稳住身形,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刚才那阵波动,是魔道阵法扰了混沌流,小院防御松了一瞬,他才敢冒险一试。
可没想到,这钩子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它是规则本身凝出来的刺,专挑命运最薄的地方扎。
李凡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嫌弃钩子太破,便解下来晃了晃:“你要真想要,拿去。
反正我这还有好几根,磨得顺手就行。”
真仙猛地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他不能退。
上回他后退一步,回去就发现本命玉牌裂了道缝,闭关三天才压住反噬。
这地方的规矩不是靠腿跑出来的,是靠“敬”撑着的。
你越怕,它越压你;你敢不敬,当场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因果倒灌”。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发麻,像是要接一块烧红的烙铁。
鱼钩落进掌心。
刹那间,天地静了。
不是无声,是连“声”这个概念都卡住了。
院外林子里的鸟叫、山风、树叶晃动,全被抽成了真空。
真仙脑子里炸开一幅画面——他小时候在宗门后山偷看师尊炼丹,丹炉炸了,火浪掀翻屋顶,可就在那一瞬,时间倒流,瓦片从地上飞回屋顶,火焰缩回炉心,一切重来。
现在,他感觉自己也被人按了“倒放键”。
童年被逐出家族的雨夜、道侣死在魔灾那日的血雾、未来某次渡劫时心魔破体而出的瞬间……全被一股力从记忆深处钩出来,挤在眼前,争着要他重新经历一遍。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土里,震起一小片尘。
“前辈……此钩……钓的是‘因’?”
李凡一愣:“你说啥?”
他看这人捧着个破钩子跟捧祖宗牌位似的,还跪了,以为是礼数太重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拉:“别别别,不就一铁丝嘛,你要喜欢,我再给你磨个新的!”
手刚碰到钩子,那东西突然一震,脱了真仙的手,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李凡腰带上,咔哒一声卡进破皮绳结里。
李凡顺手一抓,塞进裤兜,嘟囔:“飞什么飞,回头线都得崩了。”
话音落,池塘水面猛地一凹,像是被什么从底下吸了一口。
水纹旋了九圈,快得看不清,又瞬间平复,连个涟漪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