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包。里面是更细小的几层桑皮纸包裹。一层层揭开,最终露出了里面小半包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细腻,几近无味。
“砒霜……”赵嬷嬷的声音带着惊惧的寒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而且是……提纯过的!比寻常药铺买的更毒更不易察觉!混在饮食里,只需米粒大小,日积月累,便能无声无息地掏空身子,神仙难救!”
“砒霜……”苏瑶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噬骨的剧毒。前世母亲苍白枯槁的脸、咳出的暗红血迹、临终前不舍的眼神……一幕幕在脑中炸开!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们怎么敢?!她们怎么敢!!!”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苏瑶喉间迸出!她猛地攥紧了拳头,那灰白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沾染在素色的衣裙上,如同死亡的烙印。她的眼睛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恨意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炕上站起来!
“小姐!小姐息怒!”赵嬷嬷和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按住她。赵嬷嬷更是老泪纵横,紧紧抓住苏瑶冰凉的手,“小姐!不能冲动!不能啊!这东西就是催命符!您若沾上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们要害我娘!她们要用这毒物一点点折磨死我娘!”苏瑶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浸泡过,“我……我要杀了她们!我要让她们也尝尝这砒霜穿肠的滋味!” 前世今生积压的仇恨和目睹母亲即将被害的恐惧,让她此刻只想撕碎那对毒妇!
“小姐!您冷静!”赵嬷嬷用力按住苏瑶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恳求,“老奴知道您恨!老奴也恨不得生啖其肉!可您想想!您现在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除了让她们销毁证据反咬一口,还能做什么?老爷会信吗?王氏娘家会善罢甘休吗?夫人怎么办?小少爷怎么办?!”
赵嬷嬷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苏瑶几近沸腾的怒火上。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被指甲掐破的伤口渗出点点殷红。她看着赵嬷嬷布满皱纹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春桃吓得煞白却强撑着扶住她的样子,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恨意,被强行压回了冰层之下。
是啊……不能冲动。王氏母女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必然有恃无恐,有退路。她现在冲过去,除了玉石俱焚,没有任何胜算。反而会暴露自己,让母亲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苏瑶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血丝未退,但那份骇人的疯狂己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取代。那眼神,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寒冰,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玉石俱焚的森然。
“嬷嬷……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是我……失态了。”她看着散落在炕几和衣裙上的那点灰白粉末,如同看着地狱的入口。
“东西收好。”苏瑶的声音冰冷,“原样包回去。不要沾到一丝一毫。”她不能让这剧毒之物在自己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是。”赵嬷嬷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粉末重新包好,动作极其谨慎。
“西院那边,继续盯着。尤其是李嬷嬷和明日负责母亲饮食的人。”苏瑶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明日父亲寿宴,人多眼杂,是她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她们……绝不会放过。”
“小姐放心,老奴省得。”赵嬷嬷眼神锐利。
“还有……”苏瑶的目光转向春桃,带着一丝凝重,“小雀那边……怎么样了?”这是她埋下的另一颗棋子,也是反击的关键一环。
春桃连忙回道:“按小姐的吩咐,奴婢今日又‘偶遇’了小雀姐姐。她手上的伤好多了,用了小姐给的药,没留疤。只是……她看起来更害怕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奴婢悄悄塞给她一包点心,说是小姐赏的,让她……带给她在庄子上的妹妹尝尝。”
苏瑶点点头。恐惧的种子己经种下,恩惠的雨露也给了。现在,需要最后一击,彻底击垮小雀的心理防线,让她倒戈!
“明日……”苏瑶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精准的算计,“父亲寿宴,西院必定会动手。春桃,你找个机会,避开所有人,告诉小雀一句话——”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告诉她:明日夫人若在席上突然不适,她的妹妹,就永远别想活着走出王家在城外的那个黑煤窑。”
春桃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她看着小姐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苏瑶不再言语。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冰冷的空气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药味和那令人作呕的砒霜气息。她望着西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王氏压抑的咳嗽声和苏婉故作欢快的笑语,仿佛一切如常,岁月静好。
只有她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怎样致命的毒流。
砒霜……苏婉,王氏,你们竟敢将如此剧毒之物用在我母亲身上!
好!很好!
既然你们执意要下这盘死棋,要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那这一世,我苏瑶就奉陪到底!
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母亲前世受过的苦!
用你们的命,来偿还这罄竹难书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