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早朝,御史大夫会弹劾江南巡抚。”萧逸转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而你,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献上账册。”
“这是让我去送死!”苏瑶猛地站起,“淑妃在宫中势力根深蒂固,我一旦露面……”
“我会保你。”他打断她,一字一顿,“用靖王府的百年声誉。”
这句话重若千钧。苏瑶怔住,忽然明白他布的是多大的局——不仅要借她的手铲除淑妃一党,更要让天下人看清他的立场。而自己,就是那枚最关键的子。
“我弟弟……”
“影卫己将他转移到安全之处。”萧逸走近,抬手拂去她肩上落叶,动作罕见地轻柔,“苏瑶,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雪山松木般的冷冽。苏瑶望进他眼底,看到的不再是深不可测的寒潭,而是燎原的星火。
“好。”她听见自己说。
翌日,太极殿。
御史大夫的奏折如同惊雷炸响朝堂。皇帝震怒,当庭拿下江南巡抚。就在淑妃哭喊着冲进大殿时,苏瑶捧着账册踏入门槛。
“民女苏瑶,代父伸冤!”
满朝哗然。淑妃面目扭曲地扑来,却被萧逸一剑横栏。他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蟠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声音响彻殿宇:
“陛下,是时候肃清朝纲了。”
皇帝看着跪地的苏瑶,又看向自己最器重的弟弟,终于缓缓点头。
殿外春雷乍响,一场暴雨倾盆而下。苏瑶知道,这朝堂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而她与萧逸的棋局,也终于走到了——将军的时刻。
太极殿外的暴雨如同天河倾泻,冲刷着朱红宫墙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这座皇城百年积垢。淑妃凄厉的诅咒被淹没在雨声雷动之中,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毒藤,被御前侍卫拖拽着,消失在深宫幽暗的回廊尽头。江南巡抚面如死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被剥去官袍,押入天牢。那本沾着苏瑶体温与鲜血的账册,如同烧红的烙铁,被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捧在明黄锦垫之上,呈至御前。
尘埃落定?不。
苏瑶依旧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湿透的粗布衣裳紧贴着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手臂箭伤的剧痛在极度紧绷后的松懈中汹涌反扑,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然而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那片巨大的空茫。仇报了,父亲沉冤得雪,淑妃一党轰然倒塌。可这迟来的“公道”,换不回逝去的亲人,填不满心底那被恨意啃噬出的巨大空洞。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有怀中曾经紧攥账册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触感。
“民女……告退。”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被殿外滂沱的雨声盖过。她只想离开,离开这金碧辉煌的屠宰场,离开所有探究、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慢。”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晰地穿透雨幕,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靖王萧逸。
他站在御阶之下,玄色蟠龙朝服被殿内烛火映照,流淌着深沉内敛的光华。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条。他没有看龙椅上面色沉凝的皇帝,也没有看阶下群臣各异的神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个摇摇欲坠、满身狼狈的少女身上。
“陛下,”萧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殿,“苏氏女献证有功,揭发巨蠹,其志可嘉,其勇可勉。然其父苏正清,身为朝廷命官,失察渎职,罪证确凿,死不足惜。其家眷本应连坐,念在苏瑶此番戴罪立功,臣请陛下,恩赦其与幼弟苏青,免其充入教坊司之罚。”
话音落,满殿死寂。
赦免?免于为奴?这几乎是破天荒的恩典!尤其对于一个“罪臣”之后!
龙椅上的皇帝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萧逸和苏瑶之间来回审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鎏金扶手。良久,那审视的目光终于沉淀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断。
“准。”皇帝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一锤定音,“苏正清之罪,祸不及妻孥。苏瑶、苏青,免其奴籍。赐苏瑶白银千两,京郊良田百亩,准其自择去路,安身立命。”
“谢陛下隆恩!”苏瑶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解脱。自由了。她和青儿,终于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尘埃。可这“自由”背后,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污名,是用血与火铺就的荆棘之路。
她再次起身时,身形依旧不稳,却挺首了脊梁。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那个为她争取到“自由”的男人,只是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走出这象征无上权力却也埋葬了无数冤魂的太极殿。
殿外,暴雨未歇。豆大的雨点砸在汉白玉阶上,溅起冰冷的水花。苏瑶站在高高的丹墀边缘,望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皇城轮廓,如同站在命运的悬崖边。下一步,该迈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