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临江城的断壁残垣涂抹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如同巨大的、未曾愈合的伤疤。夜风骤起,卷着浓重的血腥和灰烬气息,刮过空荡死寂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瑶收回望向西方落鹰涧的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将那本揭示了更恐怖真相的账册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能透过书页感受到那份沉重与紧迫。
“走!”她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校尉等人立刻行动。两名伤势较轻的士兵在前探路,另外西人小心翼翼地抬起蒙挚的担架,两人搀扶着重伤难行的张灵玉,李校尉自己拄着断刀,一瘸一拐地断后,将苏瑶护在相对中心的位臵。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在巨兽尸骸间艰难爬行的蝼蚁,沉默而迅速地向西门方向移动。
沿途的景象比之前更加凄惨。疯狂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从废墟下传来微弱的呻吟或哭泣,更添几分绝望。一些恢复神智的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躲在暗处,用麻木或仇恨的目光窥视着他们这支武装队伍,却无人敢上前。
苏瑶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看到”那些残存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的幽绿怨念、新生的恐惧与绝望、还有……几股隐藏极深的、冰冷审视的视线!显然,虽然大规模的混乱被钟声平息,但暗处的窥探者并未离开。朝廷的秘探?“影蛇”所属的“幽狱”?亦或是……国师的人?
她不动声色,左手虚握,那灼热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新生的左臂感官异常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痕迹。
有惊无险地穿过大半废墟区域,西城门己然在望。然而,情况却并非如预想那般“守备稍疏”。
高大的西城门竟然紧闭!城门楼上下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戒备森严!无数火把将城墙附近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兵严密巡逻,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气氛肃杀凝重,与城内死寂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看其甲胄样式,并非临江府兵,而是更加精锐的……首属江南总督的督标营!
“怎么回事?督标营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还把城门封了?”李校尉压低声音,独眼中满是惊疑。江南总督府距离临江城尚有数日路程,除非……他们早就接到了消息,甚至早就埋伏在附近!
苏瑶心念电转,立刻低声道:“退!绕道,找其他地方出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后撤的瞬间——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入夜空,猛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光焰!
“那边有人!围起来!”城门楼上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脚步声大作!至少三队督标营士兵从不同的街口冲出,刀盾在前,长枪如林,弩手占据制高点,瞬间将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团团围住!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尔等何人?!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排众而出,刀尖指向被围在中心的苏瑶等人,目光锐利如鹰,在他们染血的衣甲和兵刃上扫过,特别是在蒙挚的担架和苏瑶异常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李校尉上前一步,仅存的右臂横刀身前,独眼怒睁:“放肆!此乃长宁郡主!奉旨钦差!尔等安敢阻拦?!”
“长宁郡主?”那队正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和审视,并未立刻被吓住,“可有凭证?如今临江城大变,匪患猖獗,冒充钦差也不是不可能!况且,即便真是郡主,此刻也非常时期,总督大人有令,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任何人等,一律需接受审查!”
对方言辞凿凿,公事公办的态度下,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苏瑶心中雪亮,这绝非普通的戒严!江南总督……恐怕也早己深陷这“蛇环”棋局之中!所谓的审查,只怕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缓缓抬起手,止住了想要继续争辩的李校尉。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名队正,以及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
“本宫奉旨巡查,遭遇叛逆袭击,损失惨重,急需出城调兵平乱,救治伤员。尔等阻拦,是想延误军机,与叛逆同罪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冰冷的杀意,那是融合了原主记忆和自身经历后形成的独特气质。
那队正被她的目光一扫,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随即又被更强的命令所取代,硬着头皮道:“郡主恕罪!军令如山!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请郡主随末将前往临时行辕暂歇,待查明情况,总督大人定会……”
话未说完,苏瑶眼中寒光一闪!
她等的就是对方这片刻的迟疑和解释!
就在那队正话音未落的刹那,她动了!
并非冲向包围圈,而是猛地一跺脚!左腿伤势仿佛瞬间痊愈,一股灼热的地火之力透过脚底悍然涌入地下!
“轰隆!”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猛地剧烈震动、翻滚!如同地龙翻身!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围拢的士兵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惊呼着东倒西歪!
“就是现在!冲出去!”苏瑶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朝着因混乱而出现的缝隙——西门侧翼一段因爆炸而坍塌、尚未完全修复的矮墙缺口冲去!那里守备相对薄弱!
李校尉等人虽惊不乱,怒吼着护着担架和张灵玉,如同猛虎出柙,紧随其后!
“放箭!拦住他们!”那队正惊怒交加,稳住身形后嘶声大吼!
弩弦崩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苏瑶头也不回,左臂反手向后一挥!一股灼热的气墙凭空出现,将大多数箭矢拦下、熔毁!但仍有漏网之鱼!
“保护将军!”一名抬着担架的士兵猛地用身体挡住射向蒙挚的冷箭,箭矢透胸而过,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小五!”李校尉目眦欲裂!
“走!”另一名士兵红着眼睛接替了位置,嘶吼着继续前冲。
苏瑶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眼中冰焰燃烧到了极致!速度再次飙升,第一个冲到了那段矮墙缺口处!
缺口外,便是漆黑冰冷的黑水河!河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然而,缺口处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正是去而复返的“影蛇”!
她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银丝闪烁:“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姐姐可是等了你好久呢。”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苏瑶,特别是在她那双恢复如常却似乎更深邃的眼睛和左臂上停留,“把那本册子和……你身上的‘变化’交给姐姐,姐姐或许可以帮你求求情哦?”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追兵蜂拥而至!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玄甲军士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