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坐在清风楼顶层的雅间里,指尖敲着红木桌案,看着楼下青州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人来人往。楼外飘着初秋的细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却丝毫没影响街上的热闹——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粮铺前排队买新米的百姓排到了巷口,就连他几个月前开的“陈记新式茶馆”里,都挤满了喝着加糖奶茶、听书先生讲《江湖异闻录》的茶客。
“掌柜的,这是这个月的账本。”账房先生周秀才捧着厚厚的账本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海上贸易那边,三艘船从琉球回来,光香料和苏木就赚了五千两白银;钱庄这边,青州城里一半的商户都在咱们这儿存了银子,月息收上来也有两千两;还有那几家酒楼,中秋的宴席早就订满了,定金都收了三千两。”
陈昊拿起账本翻了两页,眼里没多少兴奋,反而皱了皱眉:“周先生,你没觉得最近不对劲吗?”
周秀才愣了愣,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不对劲?没啊,生意都好得很,比上个月还多赚了三成呢。”
“就是太好了。”陈昊把账本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汉子——那汉子假装在买糖人,眼睛却时不时往清风楼这边瞟,“你再想想,前几天城西的张记粮铺,是不是突然被人放了把火?还有城南的李记绸缎庄,库房里的丝绸一夜之间全没了,官府查了三天,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周秀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掌柜的,您是说……那些人是冲咱们来的?”
“不是冲咱们,也是冲‘钱’来的。”陈昊冷笑一声,“青州城就这么大,以前大家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咱们把海上贸易、钱庄、酒楼全攥在手里,一个月赚的钱比青州知府一年的俸禄还多,能不招人眼红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虎浑身是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沾了泥的钢刀:“昊哥!出事了!咱们去码头运银子的车队,被人劫了!”
陈昊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派了十个兄弟跟着吗?还有两个会功夫的教头,怎么还能被劫?”
“对方人太多了!”赵虎喘着粗气,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大概有三十多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弩箭和长刀,一上来就放冷箭,兄弟们没防备,伤了三个,那五千两银子全被他们抢走了!”
“五千两?”周秀才在旁边惊呼,“那可是咱们准备用来给伙计发工钱,还有进新货的银子啊!”
陈昊没理会周秀才的惊呼,盯着赵虎:“你看清楚他们往哪儿跑了吗?有没有什么记号?”
“他们劫了银子就往城外的黑风山跑了,”赵虎回忆着,“我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青州城里的帮派——咱们城里的帮派都穿短打,他们穿的是青色的长衫,而且手里的刀,比咱们平时用的宽一倍,像是……像是外地来的人。”
“外地来的?”陈昊摸着下巴,心里琢磨起来。青州城的帮派,青龙帮己经被他灭了,剩下的几个小帮派都服服帖帖的,不敢跟他作对;官府那边,苏知府因为粮食走私的事还欠他个人情,也不会干这种劫银子的勾当。那会是谁?难道是其他城市的帮派,或者……京城来的人?
“昊哥,咱们现在就带人去黑风山追吧!”赵虎急得首跺脚,“五千两银子啊,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抢走!”
“追?往哪儿追?”陈昊摇摇头,“黑风山那么大,全是树林和山洞,他们早就藏起来了。咱们现在去,就是白跑一趟,说不定还会中他们的埋伏。”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赵虎急得脸都红了。
陈昊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当然不能算了。不过不是现在硬碰硬,得先搞清楚他们是谁,背后还有没有靠山。”
他转头看向周秀才:“周先生,你去把钱庄的账再理一遍,最近有没有陌生的人来存钱,或者打听咱们的生意?还有,跟咱们合作的商户,有没有人跟外地来的人接触过?”
“好,我现在就去!”周秀才不敢耽误,拿着账本匆匆走了。
陈昊又看向赵虎:“你去把受伤的兄弟送到柳姑娘那里,让她找最好的大夫治伤。另外,你再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黑风山附近打探,别靠太近,就看看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记住他们的样子和行踪。”
“知道了昊哥!”赵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昊哥,那咱们的工钱和新货怎么办?”
“先从钱庄里调一部分银子出来,”陈昊说,“工钱不能拖,伙计们跟着咱们干活,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新货的话,跟供货商说一声,晚半个月再结钱,他们应该会给咱们这个面子。”
赵虎走后,雅间里只剩下陈昊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细雨,心里越来越沉。这次劫银子,绝对不是简单的劫道——对方知道车队的路线和时间,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他们只抢银子,没杀人,说明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或者……是在试探他们的实力。
“会是谁呢?”陈昊自言自语。他想起上个月去京城参加权贵宴会时,遇到的那个姓王的户部侍郎——当时王侍郎听说他在青州做海上贸易,眼睛都亮了,还问他能不能带京城的商人一起做,被他以“风险太大”为由拒绝了。难道是王侍郎记恨在心,派人来捣乱?
还有,他开的钱庄,最近吸引了很多青州商户存钱,甚至有几个外地商人也把银子存在这里,这肯定动了其他钱庄的奶酪。尤其是京城的“汇通钱庄”,之前还派人来跟他谈合作,想吞并他的钱庄,被他拒绝了。会不会是汇通钱庄搞的鬼?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柳如烟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听说你这儿出事了?”柳如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酱牛肉和一壶温好的酒,“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酱牛肉,再喝点酒,暖暖身子。”
陈昊笑了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还是你懂我。不过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码头那边的兄弟来跟我说的,”柳如烟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酒,“赵虎带受伤的兄弟去我那里治伤,我问了两句,就知道大概情况了。”
她喝了口酒,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觉得是谁干的?”
“还不确定,可能是京城来的商人,也可能是其他城市的帮派。”陈昊放下筷子,“不过不管是谁,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肯定还会再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柳如烟问。
“先等等看。”陈昊说,“我己经让周秀才去查最近的陌生人和商户的动向,赵虎也派人去黑风山打探了。等查到线索,再动手不迟。”
柳如烟点点头,又说:“对了,我最近收到情报,说有一批京城来的人,在青州城外的客栈住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打听你的生意,尤其是海上贸易和钱庄的情况。他们穿的是青色长衫,手里拿的刀也比一般人的宽。”
“青色长衫?宽刀?”陈昊眼睛一亮,“跟赵虎说的一样!这些人现在在哪儿?”
“昨天己经离开客栈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柳如烟说,“不过我己经让我的人盯着他们了,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
“好,谢谢你。”陈昊拿起酒杯,跟柳如烟碰了一下,“还是你的情报网管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如烟笑了笑,“不过你也要小心,这些人既然敢在青州城动手,肯定有恃无恐,说不定背后还有大人物撑腰。”
“我知道。”陈昊喝了口酒,心里有了主意,“他们不是想要钱吗?那我就给他们设个圈套,让他们知道,青州城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昊表面上没什么动作,依旧每天去钱庄、酒楼和码头转一圈,跟伙计们说说笑笑,好像上次被劫银子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但暗地里,他却做了不少准备——他让赵虎把清风会的兄弟分成两队,一队伪装成伙计,在钱庄和码头巡逻;另一队则埋伏在黑风山附近的树林里,等着劫银子的人出现。
周秀才那边也有了消息——最近确实有几个陌生的商人来钱庄存钱,每次都存一两百两,还时不时问起钱庄的库存和运银子的时间。而且,汇通钱庄的人,最近也频繁跟这些陌生商人接触。
“看来就是汇通钱庄搞的鬼了。”陈昊坐在钱庄的柜台后,听着周秀才的汇报,冷笑一声,“他们想吞并我的钱庄,还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周秀才问,“要不要去官府告他们?”
“告他们?没证据啊。”陈昊摇摇头,“他们派来的人都是外地人,就算抓住了,也咬不出汇通钱庄的人。而且,汇通钱庄在京城有关系,官府不一定敢管。”
他想了想,又说:“周先生,你去准备一下,就说咱们后天要从码头运一批银子到钱庄,大概有一万两,让伙计们都知道这件事,越热闹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