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通州城外的田埂上,看着农户们把新收的麦子装袋,鼻尖飘着麦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心里却没半分轻松。这商税试点搞了快俩月,通州和涿州的商户倒是笑得合不拢嘴,可我眼皮子总跳,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跟背后杵了根针似的。
“老大,你都蹲这儿半个时辰了,腿不麻啊?”赵虎拎着个布包走过来,里面裹着俩肉包子,还冒着热气,“刚从城里张记包子铺买的,你尝尝,这试点一搞,他们家生意比以前好太多,掌柜的见着我就塞包子,说要谢你呢。”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儿顺着嘴角流,香是真香,可心里那股子不安没散。“赵虎,你没觉得最近不对劲?”我嚼着包子,眼神扫过远处的官道,“前儿个咱们去涿州查账,路上遇到三拨‘劫匪’,可那些人看着就不像真土匪,手里的刀都是新的,连个豁口都没有,而且只围着咱们的马车转,不抢东西也不伤人,你说怪不怪?”
赵虎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疑惑:“是啊,我当时还纳闷呢,哪有这么客气的劫匪?难不成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眼睛瞪圆了,“老大,你是说,那些人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的人?”
“不好说。”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太子想破坏试点,三皇子想趁机挑事,还有那些被咱们断了财路的世家大族,哪个都有可能。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敢明着来,只敢用这种阴招试探,要是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试点早晚得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柳如烟的贴身丫鬟小翠骑着匹小马跑过来,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陈大人,柳姑娘让我给您带消息,说京城那边不对劲,户部的王尚书最近跟几个世家子弟走得特别近,还偷偷派人去了通州,好像要查商户的账。”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王尚书就是之前在朝堂上骂我“动摇国本”的老顽固,背后靠着太子,手里还攥着不少世家的好处,他来查账,肯定没安好心。“小翠,柳如烟还说别的了吗?王尚书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柳姑娘说,派来的人己经到通州了,一共三个,都是户部的主事,这会儿正在城里的悦来客栈住着,估计明天一早就会去商户那里查账。”小翠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柳姑娘画的那三个人的样子,还有他们的名字,让您多留意。”
我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画着三个男人的肖像,一个留着山羊胡,一个圆脸,还有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旁边标着名字:胡主事、孙主事、李主事。“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柳如烟,让她盯紧王尚书的动静,有消息随时传过来。”
小翠点点头,翻身上马又往京城方向跑了。我把纸条递给赵虎,沉声道:“你拿着这个,去城里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这三个主事,他们去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都给我记下来,千万别让他们发现。”
“好嘞,老大你放心!”赵虎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城里跑,那魁梧的背影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望着通州城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这王尚书派来的人,肯定是想从账上找出毛病,要是让他们查出点“问题”,不管是真的假的,他们都能添油加醋地捅到皇帝那儿,到时候试点就得停,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两个清风会的兄弟去了城里的商户聚集地。刚走到街口,就看见胡主事他们三个正站在张记包子铺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跟掌柜的说着什么,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全是汗。
“王掌柜,你这账本不对啊。”胡主事摸着山羊胡,眯着眼睛翻账本,“上个月你说卖了五百个包子,可这进货的面粉量,怎么算都能做八百个,剩下的三百个去哪儿了?是不是没记账,偷税漏税了?”
王掌柜急得脸通红,摆着手说:“大人,没有的事!那剩下的面粉,有一部分被我家小子拿去喂猪了,还有一部分受潮坏了,真没偷税漏税啊!您看,这试点之后,我每个月都按规矩交税,一分都没少!”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瘦竹竿似的李主事抢过账本,翻得哗哗响,“我看你就是故意隐瞒收入,来人啊,把账本带走,这铺子先封了,等查清楚再说!”
旁边俩衙役立马就要上前封门,王掌柜急得快哭了,抓住我的胳膊:“陈大人,您快帮帮我啊!我真没偷税漏税,他们这是冤枉我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衙役面前,笑着对胡主事说:“胡大人,这王掌柜的为人,通州城里谁不知道?老实本分,试点之后更是积极交税,怎么会偷税漏税呢?是不是你们算错了?”
胡主事看见我,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样子:“陈大人?我们是奉王尚书之命来查账的,事关朝廷税收,岂容你插手?你要是再妨碍我们办事,小心我们连你一起参!”
“胡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这商税试点是陛下批准的,我是负责试点的官员,商户的情况我比你们清楚。王掌柜说面粉喂猪、受潮坏了,这很正常,不信你们可以去他家后院看看,那还有没吃完的受潮面粉,还有他家里养的猪,都是用麦麸和剩下的面粉喂的。”
胡主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道:“就算是这样,那也得查!我们奉了王尚书的命令,必须仔细核对每一笔账,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偷税漏税的商户!”
他们三个根本不听我解释,继续在商户聚集地查账,每到一家就鸡蛋里挑骨头,要么说账本不清楚,要么说进货量和销售量对不上,短短一上午,就有三家商户被他们封了门,商户们敢怒不敢言,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求助。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三个主事分明是故意找茬,他们根本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搞破坏的!可我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硬刚,要是闹到皇帝那儿,他们肯定会倒打一耙,说我妨碍公务。
中午的时候,赵虎找到我,压低声音说:“老大,我跟了一上午,发现这三个主事刚才去了悦来客栈旁边的一个小院,进去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我偷偷看了一眼,里面有个穿青色衣服的人,好像是太子府上的侍卫。”
果然是太子的人!我攥紧了拳头,太子这是想借王尚书的手,破坏试点,让我在皇帝面前失信。“赵虎,你再去盯着那个小院,看看还有谁进去,另外,让柳如烟那边查一下,那个小院是谁的产业,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好,我这就去!”赵虎转身就走。
我回到驿站,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苏婉清的丫鬟找上门来,说苏婉清在驿站门口等我。我心里纳闷,苏婉清怎么会来通州?
我赶紧出去,就看见苏婉清站在驿站门口,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个包裹,脸色有些焦急。“陈昊,你没事吧?我听父亲说,户部派了人去通州查账,好像是冲着你来的,我担心你,就赶紧过来了。”
看着苏婉清担心的样子,我心里一暖,笑道:“我没事,就是那几个主事故意找茬,不过我能应付。你怎么突然来了?路上不安全。”
“我放心不下你。”苏婉清低下头,脸颊微红,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这是我给你做的,通州比京城冷,你穿着能暖和点。”
我接过锦袍,触手柔软,上面还绣着简单的云纹,心里一阵感动。“谢谢你,婉清。”
“你别光顾着谢我,”苏婉清抬起头,眼神严肃起来,“我听父亲说,王尚书这次派人行事,背后有太子支持,他们就是想找出试点的毛病,好让陛下停止试点,你可千万要小心。对了,我父亲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中立派的几位大人己经在朝堂上为你说话了,让你别担心,只要试点没问题,陛下不会听他们的谗言。”
有了中立派的支持,心里踏实了不少。“我知道了,你父亲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先在驿站住下,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送你回京城。”
苏婉清点点头,跟着我进了驿站。
下午的时候,柳如烟派人传来消息,说那个小院是太子府上的一个管事的产业,而且,王尚书派来的三个主事,昨天晚上偷偷去了青龙帮的一个残余据点,跟里面的人见了面。
青龙帮的残余势力?我心里一惊,周元霸不是早就被我灭了吗?怎么还有残余势力?而且他们还跟太子的人勾结在一起,这可不是好兆头。
我立马召集清风会的兄弟,让他们去查青龙帮残余据点的位置。没过多久,就有兄弟来报,说青龙帮的残余势力在通州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聚集,大概有二三十人,手里还有兵器。
“老大,咱们要不要首接带人把他们端了?”赵虎摩拳擦掌,眼里满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