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珠澳大桥的桥墩上，血，如同流淌的溪水。

那十二具尸体，在不久前，还对“未来”这个词，抱有无限的希望。如今，却被“坦克”和“幽灵”，像丢弃无用的垃圾一般，一具具，扔进了那片刚刚被染红的海域。

血腥的气味，在海风中弥散，引来了无数小型的食肉鱼群。

它们疯狂地撕咬着，啃噬着，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化作一场饕餮的盛宴。

不久，水面上便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在猩红的波涛里，起起伏伏。

而那片红，久久不散。

张毅呆呆地跪着，跪在那具被“幽灵”一刀斩下的，无头的男尸旁。

胃里，像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他吐了。

中午在方舟餐厅里吃下的所有美味，都化作污秽，从他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首到，只剩下黄色的胆汁。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一同被吐了出来，散落在这片冰冷的，沾满了血的海风里。

他是一个军人。

在那个己经远去的旧世界里，他曾宣誓，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人民。

可是今天，他却亲眼看着自己的队友，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杀了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民”。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连站起来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肮脏，污秽，与恶心。

“吐够了没有？”

柳青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她，还有“坦克”和“幽-灵”，像三尊无情的雕塑，冷冷地注视着他。

“吐够了，就把主人要的东西带上。”

“我们该回去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张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沾满了秽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恨”的表情。

他恨眼前这三个冷血的魔鬼。

他恨那个下达了如此残酷命令的，高高在上的君王。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恨他自己的懦弱，与无能。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只需要遵守纪律，保护人民的，简单的旧世界了。

在这个全新的，残酷的，没有光亮的末日里。

想要活下去。

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就必须，变成和他眼前这三个“队友”一样的……

魔鬼。

甚至，要比他们更冷血，更残忍。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再去擦拭嘴角的污秽，仿佛那己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颗头颅旁，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那冰冷的，沾满了血污的头发。

然后，像提着一个破旧的篮球，将它提了起来。

转身，朝着潜艇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