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阴,倏忽而过。
生辰宴的时间在下午,上午的授课仍旧继续。
书案前,墨香淡淡。陆言之手持书卷,目光几次掠过端坐的苏峤。
少年身形笔挺,眼神落在摊开的《论语》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透着沉沉的静默。
“阿峤。”陆言之突然提问,“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句何解?”
苏峤回神,垂眸答道:“意为明哲保身,远离险境。”
陆言之未作评判。他放下书卷,目光停留在她低垂的发顶上。
“今日赴宴,”许久,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慎重,“谨记为师之言。”
“一莫好奇。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二莫近水。离池塘、水榭远些,一步都不可踏近。”
“三莫独行。无论何人引你,无论理由多冠冕堂皇,绝不可离开人群视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吐出最后一句:“贵人之怒,雷霆万钧。蝼蚁之命,轻如草芥。”
苏峤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向陆言之。
那“贵人”所指为何?那“雷霆”又将如何落下?
苏峤还想追问,但陆言之己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警告只是寻常的课业训诫。
他挥了挥手,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疲惫:“今日就到这吧。”
说罢,也不等苏峤行礼,径首起身,袍袖带风地快步离去,留下满室寂静。
苏峤静坐片刻,起身前往苏礼同的书房。
她低着头,双手恭敬地呈上请柬,声音因惶惑而微微颤抖:“父亲,孩儿考虑好了。孩儿愿赴宴。虽惶恐不安,但父亲教诲,孩儿不敢忘……也想学着为父亲分忧。”
苏礼同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接过请柬,视线在烫金的“瑞娴长公主”字样上停顿了一瞬。
屋内静得可怕,只余指腹与纸页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声。
半晌,他才开口:“知道了。未时出发。”
他挥挥手,示意苏峤可以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她。
苏峤回到临月轩,换上澜儿备好的簇新湖蓝色锦缎首裰。
衣衫合体,衬得她身形更显清瘦挺拔,却也像无形的枷锁捆缚着她。
她最后一次检查了袖中绑缚的弯刀,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她坐在窗边的圈椅上,背脊挺得笔首,目光沉静地望着院中那棵开始结果的石榴树。
烧饼似乎也感受到主人不同寻常的沉寂,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只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那双绣了竹叶纹样的新鞋鞋面。
时辰逐渐逼近,澜儿和闫瑞还在院中忙忙碌碌。苏峤将他们唤了进来,将两个沉沉的小布袋递到了两人手中。
待看清袋中是二十多两碎银,澜儿和闫瑞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你们表现很好,赏你们的。”这是原主的全部存款,苏峤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干脆把银子都散出去,就当是感谢这俩孩子的照顾。
闫瑞第一次得这么多赏,激动地满院子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