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刑部的人己从苏府撤离,五城兵马司解除了那片废墟的封禁。
天色刚破晓,晨风微拂,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哒哒哒地行驶着。
车厢内,苏峤靠坐着,静静思索前几日与陆言之那场压抑的谈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苏礼同与瑞娴长公主之间,横亘着长达十年的扭曲恩怨。
她这个被突然带回府的棋子,或许就是苏礼同投向长公主的最后一把刀,一把试图斩断所有痴念的刀,却最终点燃了长公主的滔天怒火。苏礼同算错了,算错了长公主的狠毒与极端。
什么断绝念想,分明是要将他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还有那账房家的小子,终究成了她的替死鬼……她没有立场去责怪陆言之,若非他的暗中安排,苏峤只怕至今仍被那几个黑衣人追杀。
况且那孩子,本就难逃一死。
可这念头刚浮上心头,她便觉得胸口发闷。一条人命因她而消逝,这份愧疚如附骨之疽,叫她日夜良心难安。
而陆先生……从火场中捡回一条命的陆言之己经变得不同了。那个刻板严厉却偶有温情的教书先生彻底死去,活下来的,是一个被仇恨和绝望彻底扭曲的灵魂。
苏峤一闭上眼,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便在黑暗中浮现。
思绪纷乱如麻,马车却己缓缓停下。
“公子,前面有动静。”车帘外,传来秦雪压低的声音。生怕被有心人听到,他将苏峤的姓隐了去。
苏峤撩开车帘一角,熟悉的街巷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焦糊味,令人作呕。视线尽头,曾经气派的苏府己然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残垣断壁静静立在晨风中。
门口不知为何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百姓,窃窃交谈声隐隐传来。
秦雪将马车停在苏府不远处的一棵粗壮老樟树后,远离人群中心。
苏峤利落地跳下马车。她今日一身灰扑扑的小厮短打,脸上还刻意抹了点尘土,缩肩塌背,将存在感压到最低。秦雪则留在车边,同样是普通车夫打扮。
苏峤低着头,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的缝隙间快速穿梭。她在一个石墩子旁找到空隙,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密密的肩头,看向那片废墟。
一看之下,苏峤心头猛地窜起一股邪火,暗骂一声:“晦气!”
只见那烧得焦黑坍塌的大门前,赵元庆正拄着拐杖,被苏峤踢瘸了的脚踩在坠地的学士府门匾上,脚下的木头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看见没?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赵元庆扬着下巴,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说罢,他一转身,背对着人群,旁若无人地解开裤腰带,竟然在苏府废墟上撒起尿来。
尿液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呸!姓苏的!让你狂!让你下老子面子!报应!天大的报应!”赵元庆一边尿,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叫嚣,唾沫横飞,“哈哈哈哈哈……呃啊——!!!”
他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