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北城门,夜色沉沉如铁。
城墙根下,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阴影里,头埋在膝间,像是冻僵了般一动不动。寒风卷着尘土扫过空旷的场地,只有远处城门楼上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一阵沉闷的车轮碾地声由远及近。
一队骡车踏破夜色而来,约莫十来辆,车辙深深,满载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每辆车旁都跟着三西个精壮的汉子,步履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车队行至紧闭的北门前停下。
城门阴影里,早己等候着一队人马。为首两人,一人身着北城兵马司总指挥的玄色皮甲,正是陈易。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穿着吏目的青布袍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是陈易的心腹,专管库房文书的吏目王文德。他们身后,是十来个抱着长枪的兵丁。
车队领头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书,双手递上。
王文德接过文书,就着火把光亮仔细看了看,又翻过背面瞅了瞅印鉴,才递给陈易。陈易只草草扫了一眼,便挥挥手。
两个兵丁上前,掀开其中一辆车上的油布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竹篓。王文德凑过去,伸手在篓口抓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朝陈易点点头。
陈易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在册子上盖上了兵马司的小印,并将一份回执文书交给那精壮汉子。
精壮汉子接过文书,车旁的汉子们立刻动手,与兵马司的兵丁一起,将骡车上的茶篓卸下,搬上了兵马司专用板车。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搬动茶篓时的衣物摩擦声在夜色中回荡。墙根下那个打盹的流民,似乎被这动静吵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得更紧了。
不多时,十辆骡车上的货物尽数转移完毕。精壮汉子带着手下,驾着空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易翻身上马,引着装载贡茶的板车队伍,从侧门缓缓驶入城中。
车轮碾过空旷寂静的街道,发出单调的回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吆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亥时三刻,平安无事——”
板车队伍一路向南,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规制森严的衙署门前。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在火把照耀下,显出三个描金大字——光禄寺。
值夜的官员早己得了消息,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小吏等在门口。陈易下马,王文德立刻小跑上前,递上文书交接。
光禄寺的官员借着灯笼光,快速扫了一眼文书,又看了看板车上码放的茶篓,点点头。他侧身让开道路,兵马司的板车进入了光禄寺大门。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空荡荡的板车重新驶出,吱吱呀呀地朝着北城兵马司的方向去了。
更夫提着灯笼,绕着光禄寺高高的围墙走完第二圈,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黑暗中。
翌日清晨,城西小院。
苏峤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几行简洁的小字,记录了昨夜北门和光禄寺的动静。
砚沁儿正在灶台边忙碌,麻利地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馒头装进粗布饭袋里。她看了一眼对着纸条陷入沉思的苏峤,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