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脸上满是愁苦:“家里阿姊和侄子……开销大,光靠这点饷银,实在是捉襟见肘。”
老李斜睨了她一眼,吐掉嘴里的草茎,嗤笑一声:“门路?想啥美事呢小子!”他用下巴点了点那群斗草的,“看见没?在这地界儿,干多干少、干好干赖,只要不出大篓子,饷银都是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想多挣?除非你祖坟冒青烟,能巴结上陈总爷或者王吏目,给他们跑点私活,兴许能赏你几个铜板儿!”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世故:“就算你拼死拼活,比如值个夜巡个逻,累得跟孙子似的,也不会多得一文钱!规矩是死的,银子也是死的!”
旁边蹲在地上看斗草的小个子兵丁听见了两人的谈话,扭过头来,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呸!老李说得太他妈对了!昨晚就是老子值夜。赶上运一批福建来的贡茶。好家伙,起码一千多斤!那竹篓子死沉死沉,从车上卸下来再搬到光禄寺那库房里,一趟趟的,差点把老子腰都累折了!”
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结果呢?陈总爷连个屁都没放,更别说辛苦钱了!白给当了一宿的牛马!”
“昨晚?”苏峤心中一动,“这种累死人的差事,多久一趟啊?我可不想轮着。”
小个子兵丁挠挠下巴:“这可说不准。看上面大爷们啥时候想起这茬呗!有时候一个月能摊上两三回,有时候好几个月屁都没有。全凭运气!”他抱怨完,注意力又被新一局斗草吸引回去,不再理会苏峤。
老李拍了拍苏峤的肩膀,劝慰道:“听见了吧?甭指望了。老老实实干活,混口饭吃就得了。”他抬手指了指东边一排低矮的屋子,“库房在那边,去领身皮甲号衣换上。你这身衣裳,太显眼,也经不起折腾。保不齐……”
老李朝衙门外努努嘴,“等那两位爷回来,指不定又有啥幺蛾子差事派下来。”
“多谢李大哥提点。”苏峤感激地拱了拱手,朝着老李指的方向走去。
管理库房的老孙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兵,眼皮耷拉着,仿佛永远睡不醒。苏峤报了名字,老孙头也没多问,慢吞吞地从一堆皮甲里翻出一套,丢给她,又指了指角落的号衣。
“自己挑件合身的。”老孙头说完便缩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里,继续打盹。
苏峤拿着衣服去了隔间,迅速换下粗布短打,套上那身带着皮甲和号衣。皮甲带着浓重的汗味,熏得她首犯恶心。
老孙头鼾声渐起,苏峤皱着眉向外走去。府衙后堂此刻空无一人,兵丁们还在前院斗草赌钱,喧嚣声隐隐传来。
她眸光一转,陈易的书房……会不会有线索?如今陈易和王文德都不在府衙,正是好时机。
她贴着墙根,迅速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排厢房前。正中一间,门上挂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总指挥三字。
苏峤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无人,便轻轻推了推门……
门竟未上锁!
她迅速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案,几把椅子,一个书柜,墙角还立着个兵器架。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苏峤细细闻了闻,无法分辨是何物。
她并未多纠结,将目光锁定在了书案上堆放的几本簿册。
簿册横七竖八散着,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城门出入货物稽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