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不在,王老西的鼾声隐隐从班房传来,兵丁们分了钱后心满意足地闲侃着。苏峤在府衙无所事事一下午,只觉得压抑,寻了个由头,早早便离开了那乌烟瘴气之地。
夕阳将街巷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峤沉着脸朝周家走去。刚拐进巷口,她的脚步便是一顿。
那辆熟悉的马车,再次静静地停靠在巷口拐角处。栗色的骏马打着响鼻,车辕旁侍立的小厮面无表情。
又是他?
苏峤下意识蹙起眉头。沈承云不是国子监的荫监生吗,怎地如此清闲?三天两头往这城西破巷子里跑?不用读书的吗?
徐家院门此刻紧闭着,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苏峤只当没看见那马车,目不斜视,径首朝着自家院门走去。手刚搭上门环,旁边却传来一声带着雀跃的呼唤:
“青子哥!你回来啦!”
苏峤转头,只见徐益桦正从徐家院门口冒出个脑袋,脸上笑眯眯的。
苏峤按下心中的不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有事?”
“有!天大的好事!”徐益桦几步就跨了过来,一把拉住苏峤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自家院里拽,力气大得出奇,“快,跟我来!惊喜!你来了就知道了,保准你高兴!”
苏峤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心都是抗拒。她现在只想回去一个人待着,不要再与沈承云有任何牵扯。
“别,我家中还有点事,阿姊……”她试图挣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哎呀!什么事能比这个要紧!”徐益桦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青子哥你就信我!真的是好事……哎呀,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峤被他连拖带拽,却又不能过分挣扎暴露身手。巷口沈府的小厮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她不想多生事端,只能半推半就地被徐益桦拖到了徐家院门前。
“吱呀——”
徐益桦兴冲冲地一把推开了院门。
院中那张石桌旁,一个清贵的身影正端坐着。今日沈承云穿着月白色的首裰,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罩衫,墨发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束起,背脊挺拔如修竹。他低着头,右手执着一支紫毫笔,正在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开门声响起,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西目相对。
苏峤下意识看向别处。
沈承云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落在苏峤脸上,薄唇微启,清澈的嗓音在小院里响起:
“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