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陈府会客厅，春日暖阳兜头照下，苏峤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背脊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早己将内衫浸透，此刻被风一吹，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如同毒蛇的鳞片。

成了？没成？

陈允最后那声咆哮犹在耳边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信了？信了几分？是对陈易背叛的狂怒占了上风，还是对她周青这番告密背后用意的深沉疑心更胜一筹？

苏峤不敢确定。

这场豪赌，她几乎是两手空空就坐上了赌桌，唯一的筹码是陈允对财富的贪婪和对背叛的零容忍。

就在今早，砚沁儿匆匆带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差点熄灭——光禄寺那个姓孙的关键小吏，竟然跑了！

“盯梢的人回报，昨夜孙家小院人去屋空，细软都带走了，像是得了风声，提前遁了。”

那一刻，苏峤的心沉到了谷底。

人证没了！

后日巡城御史就要核查，时间万分紧迫。

若非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她绝不会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兵行险着，单凭一张嘴去挑动陈允这头老狐狸的杀心。

顾大人也没有那么好用！

苏峤心里忍不住低骂一声：“关键时候，怎么尽掉链子！”

茶源无踪，人证消失，仿佛所有的助力都在此刻哑火。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焦虑。事己至此，怨天尤人无用。只能寄希望于陈易的背叛能彻底烧毁陈允的理智。

看陈允最后那副恨不得生啖陈易血肉的模样，赌局的第一步，似乎……是成了？

至少，陈允绝不会坐视陈易继续中饱私囊，这关乎切身利益，更关乎陈家的生死存亡。

她定了定神，抬步往府外走去。她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再做打算。

“周公子留步。”

管家陈福不知何时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廊柱的阴影下，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恭敬笑容。

苏峤脚步一顿，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表叔还有吩咐？”

陈福微微躬身：“老爷说，晚些时候还有事要问询周公子，请周公子暂且先在府中休息片刻。”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通往府邸深处的游廊。

不容拒绝。

这是要把她扣在陈府？苏峤心头一沉，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得颔首：“有劳福伯。”

陈福招来一个小厮：“带周公子去西跨院的清竹轩歇息，好生伺候着。”

“是。”小厮应声，对苏峤道：“周公子，这边请。”

苏峤只得跟着小厮，穿过重重院落。

春日暖阳洒在精致的假山池水上，一派富贵闲适的景象，却丝毫不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行至一处花木扶疏的花园时，一阵清脆笑声随风传来。

“绮罗姐姐，你看这株绿珠开得多好！层层叠叠的，比我家那株玉楼春还精神些呢！”一个娇俏的声音说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爹特意从江南寻来的名品。”另一个带着几分骄矜的声音响起，正是陈绮罗。

苏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