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司徒明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冷冷开口:“罢了。陈易咎由自取,念在你尚能约束族人,及时处置,又献银赎罪……此事,到此为止。但陈允,你给朕记住,下不为例!”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宽宥!臣……臣定当严加约束,绝不再有负圣恩!”陈允如蒙大赦,额头再次重重磕下,声音哽咽。
于是,王文德一家背负着所有罪名和血腥,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陈易的引咎辞职自请归乡,则保全了陈家和皇室的最后一丝颜面。
而周青的上位,则成了这场肮脏交易中,唯一被摆在明面上的正面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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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兵马司衙门,指挥使值房。
没有敲锣打鼓的仪式,没有同僚的道贺。苏峤的上任,静默得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
她换下了那套差役服,穿上了一身簇新的深青色云纹锦缎官袍。
袍身挺括,腰束革带,带上悬着象征指挥使身份的铜牌。墨发束在乌纱帽中,帽檐下露出的眉眼,英气逼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值房还是陈易那间。
只是里面属于陈易的私人物品己被清理一空,桌椅书架擦拭得锃亮,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桐油的味道。
宽大的书案上,摆放着一方沉甸甸的北城兵马司指挥使铜印。
苏峤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勾勒着印纽上的猛虎图腾。
她用一场豪赌,踩着陈易和王文德的血肉,坐上了这个位置。
值房隔壁,传来轻微的搬动桌椅的声响。那是新整理出来的副指挥使值房。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苏峤的思绪。
“进。”苏峤收回抚印的手,端正了坐姿。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颇高,却显得有些瘦削单薄。
他穿着一身品级略低的副指挥使官袍,面容普通,五官没什么特色,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对着苏峤,依礼拱手:“下官赵原,见过周指挥。”
苏峤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赵副指挥不必多礼,快请坐。”她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赵原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苏峤身后的墙壁上,并不与她对视。
他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这位新任指挥使的事迹,虽然觉得一个寒门小子蹿升如此之快有些蹊跷,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周指挥年轻有为,甫一上任便担此重任,下官佩服。”赵原开口,是标准的官场客套话。
“赵副指挥过誉了,周某资历浅薄,日后还需赵副指挥多多提点帮衬。”苏峤应对自如,笑容温和。
她早己从顾启昭那里拿到了赵原的资料。
礼部侍郎赵敦的庶子,生母早逝,在赵家地位不高。
其父赵敦与陈允在朝堂上属于利益互补的同盟关系。
赵敦负责礼部具体事务的实操,陈允则以散骑常侍的身份,在礼制祭祀等理论层面提供支持。
两家走动频繁,关系密切。
这位赵副指挥,显然是陈允安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一道枷锁。
苏峤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陈允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北城兵马司这块肥肉完全交给她这个外人?派个监军,太正常不过了。
苏峤挺满意陈允的安排。她的确需要人手,人多好干活嘛。
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互相试探着底线,气氛甚是微妙。
送走赵原,苏峤重新坐回太师椅。她拿起那方冰冷的铜印,在掌心掂了掂,目光扫过桌案上堆积的的卷宗。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该从哪里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