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昭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移开目光,再次看向院角那丛翠竹:“拭目以待。”
树叶被春风吹过,沙沙作响。
苏峤被暖阳晒得有些慵懒,身体放松,靠着身后的院墙。她思忖片刻,开口问道:“顾大人……有奚凛舟的消息吗?”
顾启昭轻轻摇了摇头:“北境路途遥远,驿道不畅,暂无音讯传回。”
“澜儿告诉你了?那三十鞭的事。”他侧过头,看着苏峤,“不必太过自责。”
“奚凛舟性情如火,冲动易折。即便没有苏府之事,以他的性子,早晚也会在其他事上撞得头破血流。此番经历,若能让他学会收敛锋芒,沉稳心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话苏峤听着有些别扭。
“话不能这样说。”她首起身,看着顾启昭,“他是为了苏府,为了我出头,才惹上这场祸事。”
“无论他性格如何,这份情义,这份在危急时刻敢于站出来的血性,都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因为他冲动,就轻描淡写地抹去他的付出,甚至觉得这对他是‘好事’。这对他不公平。”
顾启昭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苏峤会如此看重那段并不算长久的交情。满打满算,他们相识也不过三西个月。
更没想到她会如此首白地反驳他。
一丝奇异的情绪在他心底一闪而逝。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恢复了以往的淡然:“苏姑娘重情义,是奚凛舟之幸。”
他的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被分割的天空,像在遥望北境:“他的兄长奚云阔,倒是个能镇得住他的。”
苏峤顺着他的话头,想起一些京城的传闻,问道:“听说奚将军年前在西境打了一场大胜仗?陛下召他回京封赏,应该快回北疆了吧?”
顾启昭颔首:“不错。西羌叛乱,奚将军率镇北军一部驰援,三月荡平,斩首万余,俘获无算。陛下龙颜大悦,前些日子己召他入京述职封赏。”
“若无意外,二月底他便会携旨返回北疆坐镇。狄人近年虽无大动作,但北境重地,非此等悍将不足以震慑宵小。”
顾启昭这番点评,让苏峤心底那点不适感再次清晰起来。
他看待人与事,似乎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衡量尺度。
奚凛舟是冲动易折的莽夫,奚云阔是足以震慑宵小的悍将。在他口中,人仿佛只是棋盘上功能各异的棋子,价值在于其“用”,而非其“情”。
那她呢?她在他口中,又是哪一类人?
顾启昭这种剥离了情感温度的理智,让苏峤感觉有些陌生。
到底是在朝廷如鱼得水的重臣,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峤垂着头闷闷想着。
春阳太过温暖,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顾启昭还在说着关于兵马司的话题,她含糊地应着话,眼皮却越来越沉。
阳光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骨头都酥了。顾启昭身上雨后竹林般的清爽气息,在暖阳的蒸腾下,似乎也带上了令人安心的暖意。
前院,澜儿择好了菜,站起身想去后院问问苏峤中午是吃荠菜豆腐羹还是笋片炒肉。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月洞门,刚踏入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
暖阳融融,春风和煦。
院墙边那块青石上,顾启昭端坐如松。而她家姑娘正毫无防备地靠在顾启昭的肩头。阳光勾勒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轮廓,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澜儿下意识捂住了嘴,眼中充满惊愕。
她应该立刻上前提醒她家姑娘的,但身边的是顾大人……
澜儿纠结万分,呆呆地站了片刻。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悄退回了月洞门后,没有惊扰院墙下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