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昭的目光越过苏峤的发顶，恰好捕捉到月洞门后澜儿一闪而逝的身影。

她显然看到了这一幕，又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几分窘迫爬上了他的心头。

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

解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顾启昭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自幼便被家族倾力培养，人生目标明确——读书，科举，入仕，周旋于权力场。

他所精通的，是揣摩圣意，是利用人心，是权衡利弊。

至于这等涉及男女的微妙情境……于他而言，是一片未曾涉足的陌生荒原。

他缺乏处理此类意外的经验，更缺乏应对这种尴尬的本能。好在……

他目光落回靠在自己肩头的苏峤身上。

好在她是这副男装打扮，无形中消解了一部分属于男女之防的暧昧压力，让他心头那份不自在稍稍减轻。

但身体的触感却无法忽视。

苏峤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颈侧，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阳光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更要命的是，她靠着的肩头位置在逐渐发热，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麻痒感。

痒意越来越强烈，让他坐立难安。

顾启昭素来冷静自持。可此刻，这份控制力似乎失效了。

那麻痒如同无数只小虫在皮肤下爬行，固执地侵扰着他的注意力。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肩头的不适。

可苏峤睡得正沉，随着他的动作，脑袋反而更往下滑了一点，整个侧脸贴在了他的肩窝处。

顾启昭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他甚至能感觉到苏峤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麻痒感骤然升级，如同电流般窜遍半边身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

失去支撑的苏峤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

骤然的失重感让她浑身一颤，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撑，这才稳住身形。她怔怔地抬起头，一脸迷茫看向背对她站着的顾启昭。

“咳咳。”顾启昭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低清了清嗓子，背影紧绷。

苏峤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渐渐回笼。她觉得自己只是闭眼打了个盹儿，怎么……？

视线落在顾启昭那只捂在颈侧的手上，再结合自己刚才醒来的姿势……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自己竟然靠在顾启昭肩上睡着了！

“不好意思啊顾大人。”苏峤脱口而出，语调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她看着眼前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顾大人此刻如临大敌的窘迫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趣味感从心底冒了上来。

这可比看什么话本子都有意思多了。

“无妨，春日困乏……人之常情。”顾启昭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刻意维持的体面，反而更显欲盖弥彰。

他仍旧没有回头，但苏峤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耳廓，正在一点点变红。

顾大人……竟然如此纯情？

苏峤看着他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她眯了眯眼，酝酿着再添一把火，看他还能绷到几时。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