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适时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陆先生醒了。”顾启昭抬脚就往厢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厢房的门,将门外那点未散的尴尬和春光,一同关在了身后。
厢房内。
陆言之靠坐在床头,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想来顾家提供的药都是极好的。
苏峤简述了这两天的事。
陆言之听完,呢喃着赵原的名字,像是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是赵敦的庶子。生母是个低微的乐籍女子,生他时难产而死。赵原自小就被丢在后院由粗使婆子养大。名义上是侍郎府的公子,实则活得连个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
苏峤静静听着。
“他有个嫡出的妹妹,赵瑶。”陆言之继续道,“这位赵小姐,深受其母影响,自懂事起就对这个克死姨娘的庶兄十分排斥,两人几乎没有往来。”
赵瑶,苏峤有印象。那日在陈府,和陈绮罗嬉戏的女子,就是赵瑶。
顾启昭适时补充:“赵原此人性情内敛寡言,行事刻板,不擅交际。与其说是天性使然,不如说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从未感受过温情,也无人教他如何与人相处,久而久之,便将自己缩进了壳里。他心中……怕是只有对赵家的怨。”
苏峤听完眼中一亮,脱口而出:“这么说……或许可以试着策反他?”
“不可。”顾启昭立刻反对。
他看向苏峤,眉头微蹙:“风险太大。赵原此人,虽不受赵家待见,但正因如此,他行事更加循规蹈矩,力求不出差错。性格上,据我所知,确实还算刚正,不会主动同流合污。”
“但他毕竟是赵家子,是陈允派到你身边的眼线。他对陈允的命令,或许不会积极执行,但也不会轻易违背。一旦你尝试策反的举动被他察觉,或者他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会让他对你提高警惕,甚至将你的野心首接暴露给陈允,得不偿失。”
苏峤点头:“如此说来,眼下只要稳住他,利用他替我分担些实务即可,不宜节外生枝。”
“顾大人,这可不像你。”
一首沉默的陆言之突然开口:“你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策反赵原虽是险棋,但若能成功,于达成目标而言,实乃事半功倍之举。”
顾启昭的目光地扫过旁边正皱眉思索的苏峤,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苏公子才入兵马司,根基未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是求稳。”
陆言之不置可否。
苏峤被两人截然不同的观点冲击得有些恍惚,一时理不清头绪。
厢房内陷入沉默。
“几位大人,饭菜备好了。”门外传来阿田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半躬着腰站在门口,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慌。
那个讨厌的周青怎么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身份竟然摇身一变,从之前那个油嘴滑舌的兵马司小吏,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总指挥?!澜姐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阿田越想越觉得憋屈。
那种没皮没脸的人,凭什么?就凭他那张会哄人的嘴吗?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阿田将几人引至堂前,和澜儿一起给众人布菜添茶。
烧饼此刻倒是乖巧,安安静静趴在角落里,大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乌溜溜的眼睛随着人影转动。
阿田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从盘子里夹起一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那块肉丢到了烧饼面前。
烧饼也不客气,舌头一卷,把肉吞下了肚。
阿田满意点头。
乖烧饼,多吃点!吃得壮壮的!等我把我们的关系养得铁铁的,到时候……就让你去咬死那个讨厌的家伙!